《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51、 第351章 凤遗山之死

　　凤遗山努力的伸了伸手，抓住了张焕容，但是脚下却滑了一跤，踩了空。两个人齐齐掉下悬崖。

　　坠落之际，凤遗山看到了悬崖之下的湖水。就在他以为自己和女孩都要跌入崖底的时候，化身吻虎的行云从天而降，眼看就要接住两人，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束白光，直击湖底，扰动湖水。片刻之后，一条焰蛇从湖中腾空而起。

　　凤遗山吃惊不已。早听闻落仙谷有百年妖兽的传言，却未曾想到，这里真的有一条焰蛇。想来方才他们是遇到了幻境造出的悬崖，这可不是一般的妖兽，稍有不慎，他们便会丧命于此。

　　他还没来得及对侍兽施令。焰蛇就发现了下落的二人和两只侍兽，猛的发起了攻击。炽虎与行云猝不及防，分神应对。行云唤来拖住二人的风弱了些。

　　凤遗山的心陡然一惊，下一刻，便和张焕容一起摔向地面。

　　“行云没能救下凤遗山。”莫夜寒看着来仪阁阁主，道，“可是张焕容却活了下来，因为凤遗山在落地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她。”莫夜寒道。

　　“这些也是行云告诉你的？”来仪阁阁主道：“遭遇焰蛇，是他倒霉！”

　　“那根本不是意外。是张慕仙故意激怒焰蛇，制造的这一切。”莫夜寒微怒，道，“他想要凤遗山死，因为他认出了凤遗山，他要凤遗山身上的浮幻。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以亲生女儿做代价。”

　　来仪阁阁主死死盯着莫夜寒。

　　莫夜寒看的很清楚，其实那夜，张焕容去找凤遗山，张慕仙跟着她到了院中，同样见到了一闪而过的行云。几乎就在一瞬间，张慕仙确认了这个游医的身份。试问这世上，除了凤遗山，还有谁同时拥有两只侍兽？不，应该说是三只。但这是只有张疏余的后代才知道的事。

　　想到诅咒之兽，张慕仙生了歹心。根据张疏余留下来的记载来看，拥有了浮幻，便能控制李氏皇族。谁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他想要浮幻。但要让浮幻易主，只有主人身死之时可行。他首先要对付的，是凤遗山身边的炽虎和青敖。炽虎好应对，难就难在如何制服青敖。一般妖兽不是青敖的对手，唯有焰蛇可以与之一争。他知道落仙谷中有焰蛇，于是打算冒险一试。

　　他以采药为名诓骗凤遗山与他同行，甚至不惜以亲生女儿为诱饵迫凤遗山入局，只因他知道，凤遗山绝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只要他肯救人，他便有办法激怒焰蛇杀死凤遗山，从而夺取浮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焰蛇狂躁的性情与强大异能远在他预料之外，虽然凤遗山跌下山崖，但是他也因激怒焰蛇被杀。而感受到凤遗山将死的浮幻，出于妖兽本能，寄生到了当时身受重伤的张焕容体内。

　　炽虎与青敖对抗焰蛇，焰蛇丧命。然而炽虎亦被杀死。行云返回凤遗山身边时，浮幻已经脱离了凤遗山的身体，而凤遗山只剩下一口气。

　　“带她……回家……”凤遗山对青敖下达的最后的命令，便是令青敖带着张焕容返回碧晶苑。

　　青敖得令，匆忙将张焕荣带走。浮幻因那时刚刚进入张焕容的伤口里，便被生生扯断了一片残肢，留在了湖畔。

　　阴错阳差。张慕仙最终还是从凤遗山身上夺取了浮幻，而凤遗山的行踪也彻底消失在了落仙谷。

　　“虽然张慕仙没得到浮幻，但是浮幻仍旧寄生到了张家人体内。”说到此处，莫夜寒不无感慨。

　　来仪阁阁主一笑：“是啊，这便是命数。”

　　“杀人夺去妖兽，算什么命数？”莫夜寒少有的动了怒，“张疏余是被迷了心智。”

　　“你懂什么？先祖那是终于看清了世间的一切。”来仪阁阁主道，“他原本尽职尽责，想得到天子许诺的地位和财富。是啊，李相玉打进都城前，人们都以为天子是世上最尊贵的存在。其实呢，梁铤贵为一国之君又如何，不仅受到诅咒之兽的控制，还落得死无全尸。所以什么权利富贵，都是假的，只有生命才是真的，只有永生才能超出这一切。”

　　“所以他就将希望寄托在了仙草的传说上吗？”莫夜寒道，“因为梁铤死了，不比再找摆脱浮幻的方法，所以张疏余就开始寻找长生仙草了吗？”

　　来仪阁阁主大惊：“你……”

　　“我都知道。”莫夜寒道。

　　是的，世人都以为梁铤只有一只侍兽狸兽，却没人知道，他原有两只，另一只，便是浮幻。拥有两只侍兽的人，世间罕有，本应被记在史册上，被世人崇拜，但梁铤这秘密，却见不得天日。因为他拥有的是一只诅咒之兽，作为当朝国君，这是绝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张疏余曾经是梁铤的药师，他自然是知道的。张疏余帮梁铤寻找摆脱浮幻的方法，但还没找到，李相玉便攻入了都城。梁铤反抗，伤了李相玉，侍兽狸兽咬伤凤华羽，亦被杀。梁铤愤怒自尽，命绝之际，见浮幻即将脱身，他死死拽着李相玉，他对浮幻施下了唯一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命令，持有浮幻者，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他本想诅咒李相玉，但浮幻没有如他预想一般进入李相玉体内，而是朝着他怀中奄奄一息的狸兽而去。

　　一丝血红张开无数只触角，将狸兽包裹起来。

　　在场的人都没见过这场景，更不知这是妖兽，慌乱之下，无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凤华羽冲上前去，斩断了这条血虫，浮幻受了刺激，就这样窜入了凤华羽被狸兽撕破的手臂里。

　　而行云跟着梁铤隐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切。是的，在凤遗山之前，行云曾是张疏余的侍兽，而莫夜寒便是借着行云一双眼睛，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后来，梁铤便从南轩王朝的记载中消失了踪迹。但莫夜寒知道，他没有死去，他抛去了身为药师的职责，抛去了曾经救死扶伤的理想，转头开始追寻一个长生不死的传说。

　　“离开都城后，张疏余一直在尝试，找到了他只以为的仙草。就像你如今这样，以无数妖兽的血，灌注草芽。”莫夜寒道，“他坚信他一定会成功。”

　　“而这仙草长大了，如同他记录的一样，所以张疏余留下的方子不会错。”来仪阁阁主道，“还是你动了手脚吧，方才狸兽的血浇上去，仙草明明……”

　　“那张疏余为何会死？”莫夜寒一字一字的道，“行云又为何抛弃他？”

　　来仪阁阁主愣了愣。

　　“以无数无辜妖兽的鲜血浇灌的一株草，怎么可能使人长生？”莫夜寒道，“还有青敖，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人害死那么多妖兽，怎会无动于衷？”

　　来仪阁阁主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其实当年，张慕仙没想到行云就是张疏余的侍兽。”青敖虽然不多见，但已经过了几百年了，谁能想到当年消失在张疏余身旁的青敖，会再次认了凤遗山做主人。莫夜寒道，“这件事是张焕容发现的吧，因为张慕仙死后，行云曾不止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来仪阁阁主闭口不言。

　　莫夜寒道：“所以你想，行云会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凤遗山。你以为你是张疏余的后代，又有浮幻在，它就一定会选择你。”

　　莫夜寒看着青敖幽暗不明的眼神。妖兽对人的感情会有多深？这个问题，在行云离开她时，她就曾问过自己。一只野兽，是否懂得爱和恨，是否也会拥有如同人一般的复杂情感？她找不到人求证，更无法让妖兽回答。只是，当她在郡主府中，借助影魄的能力看到行云的记忆时，她忽而明白了。

　　是的，她通过行云的记忆看到了，侍兽离开了自己当初选择的主人，不是妖兽变了，而是人变了。

　　对于张疏余，行云的感情应当是十分复杂的，那是她透过行云的目光看向外界所感受到的。当妖兽看到自己的主人将其他妖兽丢入炉鼎之中，只为了炼制能够浇灌仙草的妖兽之血，那摇晃的视线背后，应是一颗被伤害的心。

　　“你错了。”莫夜寒对来仪阁阁主言道，“青敖高傲，从来只跟随仁义的主人，是真正的仁兽。他选择你，是不愿再看到你像张疏余一眼，残害无辜的妖兽。因为张疏余的法子是错的，妖兽的血看似能使仙草生发，但其实是让仙草变成了含有毒素的毒草。”

　　来仪阁阁主捂着胸口，想要争辩几句，却说不出话。他纵使不愿相信，但身体当下五内俱焚的感受却印证了莫夜寒所说的一切。

　　“这些，凤遗山早就说过。”莫夜寒道，“只是张焕容自己以为，凤遗山认同仙草之说。”

　　“胡言乱语！”来仪阁阁主道。

　　“凤遗山留下了记录，就在《游医杂记》里。”莫夜寒道，“最后一个故事，朗月夜巡。”

　　《游医杂记》中，唯有这个故事不是游医的经历，而是一段对话，一段游医与仙人之间的对话。游医在一个月圆之夜行走山间，遇到了一个耄耋老者，两人交谈之间，游医向他问起山中一种稀有的药草，老者却告诉他这种药草本就不存在于世间，让他不要执着。还说了许多劝慰的话，其中便有一句……

　　“以无辜妖兽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只能是妖兽的恨，怎么可能是使人长生的仙草。”莫夜寒道，“凤遗山之所以在这本书最后留下这个故事，为的就是不让张焕容长大以后，像他父亲一样痴迷于这种传说。他或许觉得劝不动张慕仙，只希望他的女儿以后不要同父亲一样，执着于这种传说，白白浪费时光。只可惜，在发现自己身负浮幻之后，张焕容更加相信仙草的传说，做了和张疏余一样的事——搜集天下妖兽的血浇灌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