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50、第 350 章 张慕仙

　　见她如此淡定，来仪阁阁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怒吼道：“仙草，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不是我。”莫夜寒看他痛苦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道，“是你自己以为，仙草用兽血浇灌就可以生发，我不过是……”

　　来仪阁阁主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莫夜寒猛然抬眼：“张家先人留下来的办法，就一定是真的吗？”

　　来仪阁阁主瞳孔骤然放大：“你说什么？”

　　“以兽血滋养仙草……那只是张疏余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莫夜寒缓缓道，“这法子原本就是错的。”

　　听到莫夜寒道出张疏余的名字，来仪阁阁主不可置信：“你知道……”他断然否决，“张疏余的法子怎么可能是错的，从前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做的，仙草长得好好的。况且……”

　　“况且这法子凤遗山也认同，你是想这么说吗？”莫夜寒看向青敖。

　　来仪阁阁主愣住了。身体内正在发生的剧烈变化，比起心中的震惊不值一提。
　　“你到底知道什么？”

　　“凤遗山从来没有认同过，张家人养育仙草的方法，不，他从来不觉得世上有长生仙草。”

　　莫夜寒异常清醒，曾经那她以为是梦境的画面，清晰的铺陈在眼前。

　　那是六百前年，凤遗山获得侍兽青敖后不久的事。

　　凤遗山在固泽乡中采集药草，偶遇了一个自称药草商人的人。那人与凤遗山志向相投，结伴山间。后来，凤遗山知晓了那人姓名：张慕仙。

　　几日相处，二人熟稔起来。凤遗山对行医问药的见解，让张慕仙颇感钦佩，便邀请凤遗山去家中做客。凤遗山应允。二人后来下了山，准备前往张慕仙家中，途径固泽乡乡城，遇到了瘟疫。凤遗山在乡城中停留，为百姓治病。

　　对于凤遗山的义举，张慕仙颇为敬佩，见其医术之高明，更是感叹。见凤遗山为百姓筹药，他也愿尽力相帮。然而事不尽如人意，即便使出毕生所学，凤遗山仍没能救下全部人的性命。他与张慕仙将死者埋葬，立于碑前暗自神伤。

　　张慕仙劝了几句，见他不展欢颜，于是道：“哎，即便是世间难寻的珍贵药材，也难救将死之人。若是世间有传说中的长生仙草就好了。”

　　“长生仙草？”凤遗山问道。

　　张慕仙道：“你没听过这传说吗？这仙草长在山中，是仙人种下的。服用可使人不生疾病，长命百岁。若是有这种仙草在，便不会有这人间疾苦了。”

　　面对无法挽救的生命，凤遗山虽有遗憾，但却觉得仙草之说不足取信：“生老病死是世间寻常事。长生仙草之说，实是不符世间规则，我不信世间会有这样东西，怕是什么人杜撰出来的吧。”

　　张慕仙却十分笃定：“我相信。。因为传说总有来处，不会空穴来风。世上定然有仙草，只是要靠妖兽的血浇灌不易长成，所以难以一见。”

　　“你说什么，要靠妖兽的血浇灌？”

　　凤遗山的惊诧，让张慕仙觉察自己失了言，急忙道：“传说，传说而已，我随口说说。”

　　凤遗山面色凝重，却没有多说什么。料理完眼前事，便带着侍兽随张慕仙前往固泽乡家中。

　　“碧晶苑。这便是我家。”别院之前，张慕仙道。

　　凤遗山抬眼看着面前的院子，门上牌匾书写“碧晶苑”三字，旁边还有些不知名的花草做装饰。他见这别院见的规整，料想主人十分风雅，随口赞了几句。才要进门，便觉得远处有些动静。他回身望向树林，见一只吻虎隐于草木之间，灼灼目光望向他。

　　那是行云。凤遗山忽而有些不安。青敖过于显眼，凤遗山自收服它后，便让其化身为吻虎的样子隐于暗处，不见生人。如此一来，外人见凤遗山，不知姓名，只知是个带着侍兽炽虎的医者，也没人会将他和凤遗山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从前，行云在暗处跟着他，从不轻易现身，不知今日为何出现。他提醒自己谨慎行事，而后装作没事一样进入别院。

　　在别院中，他见到了张慕仙的妻女。她们对凤遗山十分客套，张慕仙的女儿张焕容彼时不到十岁，不知为何十分喜欢凤遗山。凤遗山在别院做客这段时间，女孩常黏在他身边，求他讲些外面的故事。

　　凤遗山听闻女孩几乎没出过别院，便没有拒绝，将他几年行医途中遇到的趣事与她分享。张慕仙深感无奈，唯恐扰了客人清净，凤遗山却并不介意。

　　转眼过了半月，凤遗山就要离开碧晶苑。他打算答应张慕仙的请求，先与他去幽林外寻药，然后便各走各路。

　　临行前一日晚上，凤遗山在客院中写着什么，突然感到周身起了风，抬头望去，便见行云站在院子门口。

　　凤遗山吃了一惊。他不知行云为何没有他召唤，深夜闯入他人宅院。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吗，急忙走过去安抚。

　　谁知却见张焕容站在院门口，吃惊的看着他。

　　女孩本是趁着大人们都睡了，来找凤遗山讲故事的，没想到遇到眼前一幕。一只巨大的吻虎站立在院中，与凤遗山颇为亲密。

　　凤遗山急忙将女孩拉进院中。

　　“焕容。”他道，“不可让人知道这事。”

　　凤遗山深知，若是被人知晓他有两只侍兽，说不定会猜测他的身份。即便外人未见青敖真容，不将他与凤遗山联系在一起，也会因见他有两只侍兽而议论。那是他并不愿意见到的。

　　张焕容年纪尚幼，并不知道这其中利害，只觉得凤遗山亲和，便答应下来不将这事告诉其他人。

　　女孩的心思其实在别处：“我是想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焕容？”

　　“这世上，有长生仙草吗？”

　　凤遗山一怔：“为何这样问？”

　　“爹爹说，我家祖先传说，世上有一种长生仙草，要用妖兽的血浇灌，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张焕容问道，“你去过这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药草，有没有见过仙草？”

　　凤遗山眉头一皱：“焕容，是人都会生老病死，世上怎么可能有让人长生的仙草。”

　　女孩犹豫着：“可是，爹爹说……”

　　凤遗山道，“焕容你想想，要用妖兽的血灌溉才能长成，如此残忍，怎么可能会是仙草？”

　　张焕容不由打了个冷战：“说的也是，可爹爹，为什么……”

　　“爹爹是在同你讲故事呢。”凤遗山笑笑，指着案上的书册，道：“对了，你不是最喜欢听我讲以往的见闻，我将那些故事写下来留给你可好？今后我不在了，你也可读来解闷。”

　　张焕容十分欣喜：“那你今晚能不能也讲给我听。”

　　“好。”凤遗山应着，开始给女孩讲述起自己的见闻，直到哄着女孩睡去。

　　第二日，凤遗山欲动身离开，却被与张慕仙劝说前往他处。

　　“落仙谷？”凤遗山不明白，张慕仙为何突然改变了行程。

　　“是。”张慕仙道，“我想了想，仍是不甘心。我前次去落仙谷，并没见到要找的药草，总想再去看看。你同我一同去吧。”

　　凤遗山觉得张慕仙是被仙草的传闻迷了心智，他没有当面点破，而是答应了张慕仙的邀请：“既是找药草，我去哪里都行。”

　　“太好了。”张慕仙大喜过望，拉过张焕容，“这孩子非要一起去，你不介意吧。”

　　张焕容从张慕仙身后探出头，一双晶晶亮的眼睛充满期待的望着凤遗山。

　　“她求了我许久，说想与你多待些日子，她又很少出门，我就想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张慕仙饱含歉意的躬了躬身。

　　见到女孩渴望的眼神，凤遗山没有拒绝：“好。”

　　张焕容高兴的几乎跳起来。

　　于是，张慕仙与凤遗山，带着张慕仙的仆从和张焕容，一同踏上前往落仙谷的路。

　　只是，凤遗山未曾料到，这是一条绝路。

　　一路上，因见张慕仙对落仙谷颇为熟悉，凤遗山将寻路探路的事都交给了他，自己安心留意周遭可用的药草。因为张焕容头一次出远门，玩心颇重，他们用了两三日才翻了一座山。等到了张慕仙所说的那座山时，已经是半月后了。

　　山峰之间的山脊之上，所有人小心的行走着。张焕容虽说是女孩，胆子却大。走到一半，便不肯被人背着前行，执意要下来自己行走。张慕仙耐不住女儿一直恳求，便答应了下来。为了让张焕容好好欣赏这山中美景，他特地拉着女儿的手走在最后。

　　凤遗山并没意识到危险的存在，直到身后传来张慕仙一声惊呼。
　　“焕容！”

　　凤遗山回头，便见张焕容脚下的路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人已经悬在半空。

　　张慕仙有心去拉人，却脱了手。

　　一瞬间，凤遗山召唤炽虎去救女孩，自己也扑身上去。

　　然而无论是炽虎还凤遗山都晚了一步，女孩朝着悬崖下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