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39、第 339 章 我不想成为

　　“他在幽林之中设计，夺去了浮幻和青敖之前，有许多事，你们怕是也不完全知晓吧。不，应当说，即便是眼下，你们也有许多事不知道。”莫夜寒言道，“譬如，他为何会知晓世上有长生仙草，又譬如，他又怎知我身上有浮幻？”

　　沐梓闭口不答。

　　莫夜寒道：“看来我没猜错，你与冯衣，你们只知道来仪阁阁主许你们长生仙草，却不知到他的底细。”

　　沐梓突然听出些不妙：“冯衣？你将冯衣怎么了？他在何处？”

　　“他死了。”莫夜寒回道，“在棕木林。”

　　沐梓的瞳孔蓦地放大：“莫夜寒！你……”

　　莫夜寒猛然抬手，将梦傀举到她眼前：“与我做装交易。若是不答应，便是你的侍兽先死。”

　　梦傀发出几声极其微弱的嘶叫，挣扎几下，便失去了力气。

　　“莫夜寒！”沐梓心中涌起怒气，却极力压制。

　　“你考虑到时间不多。”莫夜寒道，“有一点你说得对，经历了这么多事，谁还会和从前一样呢？”

　　“你以为用我的侍兽要挟我，我就会……”

　　“你一定会。”莫夜寒毫不客气的打断她。

　　沐梓微颤。片刻之后，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你赢了。”她道，“说吧，你想同我做什么交易？”

　　“暗影。”莫夜寒微一施令，虚原的触角将梦傀举至半空，“你对梦傀下令，令它对我使用异能。”

　　沐梓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你莫不是疯了？”她万没想到莫夜寒提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要求。

　　“按我说的做，别动歪心思。”莫夜寒道，“虚原的身上涂了悬烛草汁液，不受梦傀异能影响。若是我久未清醒，它定会先杀了梦傀。”

　　沐梓看着莫夜寒，彷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快决定！”莫夜寒的声音并不高，只是拍了拍虚原的触角。

　　虚原将梦傀缠得更紧，妖兽挣扎着扭曲了身体，眼中尽是恐惧。

　　沐梓再也看不下去，急忙令莫夜寒助手：“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幻羽。”

　　莫夜寒对虚原施令：“若我一个时辰之后不醒，杀了这妖兽，离开这里。”她言罢上前几步，看着沐梓，“施令！”

　　沐梓看着被虚原缠住的梦傀，咬下嘴唇：“就依你。”

　　梦傀织就的紫色织网渐渐缠上莫夜寒全身。莫夜寒静静的闭上眼睛，坠入一片黑暗。

　　半个多时辰后，莫夜寒从昏睡之中醒来。

　　虚原见莫夜寒醒来，便将收了织网的梦傀塞进箱笼。

　　莫夜寒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头。抬眼，便见栏杆对面，沐梓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说的我都做了，你要保证幻羽平安无事。”沐梓盯着箱笼中的侍兽，心中无限悲凉。

　　“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里壤乡府邸的大人们不是滥杀之辈。”

　　沐梓苦笑：“可是他们也不会放了我，是吗？”

　　“当然不会，因为你确是犯下了罪行，不止是杀死烈狼这一桩。”莫夜寒道，“叶庸之死，是你授意肖苇苇做的吧。叶忻离开文籍院，怕她刺探密楼之事暴露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叶庸发现了来仪阁在骗他，所谓能治好叶忻的药，根本就是谎言，只不过来仪阁是为了利用叶忻从文籍院中获取消息的诱饵而已。叶庸不想再与你合作，但你用梦傀控制了叶忻，他不得不露面，却被肖苇苇所杀。还有叶忻。”莫夜寒微吸一口气，道，“你不可能不知道，一个人长期被梦傀异能控制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沐梓侧过脸：“你都知道了，何必还来问我？”

　　莫夜寒顿了顿许久，道：“你放才说的那些事你从前的遭遇，我之前未曾想到过，我不知你因梦傀之故忍受了多少艰难。但叶庸之死，你难逃罪责。人的命、妖兽的命，都是你亲手葬送。你所受的苦难，并不能抵消你所犯下得罪。”

　　沐梓凄然：“反正我的生死，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什么长生仙草，或许从一开始都是错的。”她摇了摇头。若是不信这东西，即便过的不如意，她不至于沦落至此。

　　莫夜寒道：“你若是按我所说的回答周大人，便可以将功抵过。只是牢狱之灾，你逃不掉。”

　　“你要我说什么？”沐梓问道。

　　“周大人再询问你烈狼被杀之事，不要否认。告诉他，是你告知我碧晶苑在何处的，但是，不要提仙草一事。”

　　“你是如何知道碧晶苑的？”沐梓一惊。

　　“左右你也不会回来仪阁了。”莫夜寒提起箱笼。

　　“等等。”沐梓叫住她，问道，“莫夜寒，你真的杀了冯衣吗？”

　　莫夜寒回道：“他与曲迁在棕木林为祸妖兽，是自取恶果。”

　　“是吗？”沐梓这一问，并不像对莫夜寒说的。

　　莫夜寒于是转身，朝着监牢外走去。

　　“莫夜寒。”沐梓再次叫住她，“若是你在碧晶苑见到了首领与焕章……”她望着莫夜寒背影，突然停下了言语。“罢了。”最终，她转过身，不再去看莫夜寒，“若是你的话，定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吧。”

　　“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她看着莫夜寒手中的箱笼，问道，“幻羽，你要带去何处？总该让我知道。”

　　“我会请周大人做一方笼子给它，将它安置在你对面的监牢。”莫夜寒没再停留。她抬开脚步，通过长长的通道，朝监牢之外走去。

　　莫夜寒抬起手，露出腕上那条依旧鲜红的伤疤：“我自有浮幻在身，便时常做梦，只是那时我不知那是凤遗山的记忆。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幽林之中，梦傀使用了异能控制了我。这次遇到沐梓，我便也想试一试，看看究竟还能看到些什么。或许是因为我身上曾经有浮幻的印记，真的让我看到了那些记忆。”

　　来仪阁阁主不由得向前顷了顷身子：“想不到梦傀的异能还有这样的用处。你看到了什么？”

　　“凤遗山被李氏皇族的人所杀，在落仙谷山坳的湖畔。”莫夜寒道，“就是因为凤遗山动了远离朝堂的心。”

　　来仪阁阁主眯起眼睛。

　　“这些，我自然不会告诉安平王爷他们。”莫夜寒放下手臂：“当初，无论是与安平王爷一同行事，还是进入章宅，都因我是无处容身之人。我虽感念安平王爷对不曾加害，但却不愿一辈子活在他人掌控之中，何况这样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来仪阁阁主道：“既然如此，你自己来寻碧晶苑也便罢了，为何还要带这些人来？”

　　“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只能继续在他们面前伪装。若是不带他们来，他们会一直监视着我，就好似六百年前李氏皇族监视凤遗山那般。唯有带他们到此处，让他们对我不再有戒心，我才有脱身的机会。”莫夜寒道，“岩涅之内隐蔽，即便他们找到了碧晶苑，也毫无办法。”

　　“是吗？”来仪阁阁主言道，“可是你把碧晶苑的真相告诉了他们，他们已经找到岩涅，知晓妖兽的习性，说不定再过不久就会找到你我。那时，你的算计不就白费了？”

　　“不会。”莫夜寒道，“岩涅如今是阁主的侍兽，只要阁主施令，那些人便是再耗上百年，也未必找得到。”

　　来仪阁阁主的表情越发严肃。

　　莫夜寒道：“或许张家先人告诉凤遗山的，远比阁主以为的多。”

　　“只是，岩涅再厉害，也只是妖兽。今日能被你找到，他日未尝不能被旁人找到。我看安平王爷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闲散无用。可见，这里于你而言也未必稳妥。”

　　莫夜寒摇摇头，道：“我却觉得世间唯有此地稳妥，因为只有碧晶苑，才有长生仙草。”

　　来仪阁阁主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直投向莫夜寒。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凤遗山。”莫夜寒道，“只要有了长生仙草，助我摆脱安平王爷那些人，我愿入来仪阁，听阁主驱使。”

　　一时，四下无声。

　　来仪阁阁主眼中分明警觉：“仙草之事，他们可知？”

　　莫夜寒摇头：“知道。”

　　“你告诉他们的？”来仪阁阁主危险的眯起眼睛。

　　莫夜寒摇摇头：“阁主可还记得幽林之中的密道。”

　　来仪阁阁主眉毛微挑。

　　莫夜寒继续道：“树木之下，藏有张家先人留下的古籍，还有存了数百年的药草。”

　　来仪阁阁主的面色越发难看，他并不知道幽林密道中还有这样的东西，但却不想让莫夜寒知道这真相：“原来如此。那处是我疏忽了。”

　　他当初设圈套等着莫夜寒和李寒庭自投罗网。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还是出了意外。他自知晓密道存在，一直将它当作出入幽林的通道，却没想到这里面还藏有其他秘密。如今想来，当初实在不该轻易舍弃。

　　“是我低估了安平王爷。”他道，“所以我看，这岩涅之中也未必稳妥。”来仪阁阁主言罢，直盯着莫夜寒。

　　莫夜寒却不畏惧：“我知道阁主之所以还未对岩涅下令移动，是因仙草需吸收月华，浇灌之后方能生发。我有办法，不必让阁主非要等到月落日升。如此，我们便能很快摆脱地面上那些人。”

　　来仪阁阁主默了许久，才道：“仙草贵重，若要我相信你真心也难。我有一法，你若愿意，我便答应让你入来仪阁，也会将仙草分你。”

　　莫夜寒点头。

　　“我在你身上放一只两命虫，允你许下一诺。若是你违背诺言，即便有长生草，你也会受妖兽异能之苦，你可愿意？”

　　两命虫是一种寄生妖兽，以受誓之人的血催动，进入许诺誓言的人体内。一旦许诺的人违背誓言，便要受到两命虫反噬异能的折磨。

　　面对如此要求，莫夜寒却答得毫不犹豫：“我愿意。”

　　如此干脆的回答，让来仪阁阁主不由得愣了一愣。

　　“也罢，那我便信你一回。”他侧目看向身旁吻虎，“行云也并不想与你分开。但你需明白，若是你骗我，你当知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莫夜寒终于看了吻虎一眼，妖兽眼中火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