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38、第 338 章 我要入来仪

　　幽暗的房间之内，突然出现一点火光，由远及近，将壁上的人影拉的颀长。焕章用手扣了扣面前的门，回身看了一眼来仪阁阁主。

　　待来仪阁阁阁主点了头，才伸手将门打开来。门外，院落安然在眼前，并未有什么变化。
　　“主人，这里没人。”他道。

　　来仪阁阁主进入院中，谨慎的看四周，又看了看身旁的吻虎和盘旋在空中的凤鸟。见两只妖兽都很自在，便放下了架势。

　　“或许他们闯到别处去了。”他道。

　　焕章忧心：“主人，方才那真的是莫夜寒？”他随来仪阁阁主进入岩涅体内，恍惚间看见有人跟了进来，但因光线太暗，并未看清那人的脸。

　　他第二次抛出了这个问题。来仪阁阁主十分肯定：“是莫夜寒。想不到她竟然能寻到这里。”

　　他话中虽有吃惊之意，但情绪丝毫未有慌乱，让焕章有些疑惑。前来碧晶苑之事，除了来仪阁阁主，便只有他、沐梓与冯衣知晓，且他们三人虽知晓碧晶苑的存在，但并没有知道碧晶苑在何处，更不知晓碧晶苑原来建在妖兽岩涅腹中。

　　因而在地面上，但他们找寻入口，发觉周围有其他人在时，他十分震惊。等到了岩涅腹中，听来仪阁阁主说到那人是莫夜寒，他更是不可置信。

　　莫夜寒如何会知道碧晶苑的存在？又如何知道碧晶苑就在这固泽乡山中？他一时混乱，甚至来不及感叹他在岩涅腹中见到的奇景。

　　来仪阁阁主却没有多少震惊，淡然的让焕章怀疑自己是否听漏了什么。方才他听到四周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塌了。在来仪阁阁主的讲述中，他才明白岩涅腹中的重要之地，一旦被外人进入，格局便会改变。

　　“主人，那莫夜寒岂不是找到了仙草所在？”他心焦。

　　来仪阁阁主一如方才般的平淡：“她找不到的。”话音才落，火光背后，突然闪过一个影子。

　　举着火把的焕章回身，看向背后那扇门外昏暗的通道。
　　“主人，那边好像有动静。”

　　来仪阁阁主侧身走到吻虎身前，安抚好肩上的凤鸟，冲着黑暗中道：“既然你找到我了，我们谈谈如何？”

　　黑暗中，有个身影走了出来。

　　来仪阁阁主面上含笑：“莫夜寒。”

　　焕章一惊。

　　莫夜寒的脸映在火光之中，无比清晰。
　　“阁主，焕章先生，许久不见了。”

　　来仪阁阁主身旁的行云立起身子，一双眼睛停留在莫夜寒身上。

　　莫夜寒却没看它一眼。

　　“你能找到碧晶苑，我倒不奇怪，但你能找到这里，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来仪阁阁主朝她身后看了看，问道，“只有你一个人？”

　　“是。”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或许是我的运气好。”

　　“运气？”来仪阁阁主问道，“你能找到碧晶苑是运气，能在岩涅腹中找到我是运气，你觉得这番说辞，我会相信？”

　　“不然，阁主以为呢？”莫夜寒问道。

　　闻得来仪阁阁主此言，焕章警觉起来：“主人，小心她的侍兽。”

　　来仪阁阁主丝毫不慌乱，他仔细打量着莫夜寒，道：“她若是要用那侍兽，此刻你我都脱不了身了。就算她等下反悔，她也需得思量思量，她那侍兽是否敌得过行云。”

　　莫夜寒直言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的侍兽自然也比不过青敖。”

　　“是吗？”来仪阁阁主道，“上面那些守卫又怎么说？他们是你带来的吧。你既然带他们来，就是要抓我，为何却不见你带他们下来？”

　　“我有事要同阁主谈，有旁人在不方便。”莫夜寒道，“若是我想要带旁人进来，此刻站在阁主面前的怕不止我一人。阁主应当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来仪阁阁主沉下脸看她。

　　焕章察觉到她言语之中有威胁之意，怒从中来：“主人，不要信她。她必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手。”

　　“我为何要等他们。”莫夜寒冷冷道：“被背叛过一次的人，怎么还会全心相信欺骗过自己的人？”她将目光投向焕章，“我说的不对吗？”

　　焕章哑口无言，怔怔看着莫夜寒。

　　来仪阁阁主哈哈大笑。

　　“这倒有意思。那我就同你谈，只有你我。”他言罢，给了焕章一个眼神。

　　焕章虽有不甘，也只能老实的退到一旁。

　　焕章退去，光线暗淡下来。

　　黑暗之中，传来沉闷的声音，连空气都在跳动。一只火把被点燃，照亮了面前人的脸。

　　“这里没旁人了，你要谈什么，尽可说。”来仪阁阁主言道。

　　莫夜寒看了站在远处的焕章一眼。
　　“阁主相信我？”

　　“说实话，并不信。”来仪阁阁主在院中寻了处石阶坐下，身旁是吻虎和凤鸟。

　　“既然不信，阁主为何要与我谈？”

　　“我好奇。”来仪阁阁主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别再和我是运气。”

　　莫夜寒反问：“焕章先生不知道原委，阁主难道也不知？阁主眼下有浮幻在身上，怎会不不明白我为何能找到这里？”

　　来仪阁阁主笑了一声：“果然。想不到浮幻还有这样的用处，能够保留凤遗山的记忆。既如此，我张家与凤遗山的渊源，你也当知晓几分。”

　　“是。”莫夜寒道，“能找到这里，全赖留在浮幻身上凤遗山的记忆，只因他与张家先人相识。”

　　“你是如何发现的？”来仪阁阁主问道，“皇家的记载中应当并没有这些吧。”

　　莫夜寒回道：“幽林之后。多亏了梦傀的异能。”

　　莫夜寒起初并不知晓，浮幻还有这样的能力，能保留主人的记忆。直到当日在幽林之中，她被梦傀控制，看到了那些并不熟她记忆的影像。

　　只是，当日她被梦傀的异能折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后来，她回到都城之后，那些影像仍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有些与她曾经的梦境相似，她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那些不是借由梦傀异能显现出的幻觉，那本是现实。是在遥远的曾经，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我想起了和行云的相遇。”莫夜寒回忆道，“不，应该是凤遗山与行云的相遇，还有行云这个名字。”

　　是的，那时她终于明白过来，青敖这种妖兽从没有一刻属于过自己，就连她为它取的这个名字，都并非属于她。那个在林间碧空，望向天上自由的云，为吻虎取了行云这个名字的人，一直是凤遗山。而她，只是那段记忆的承载者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事，比如这碧晶院。”莫夜寒道。

　　来仪阁阁主抬眼看着莫夜寒，“可是据我所知，我张家先人并未告诉过凤遗山，碧晶苑原在岩涅腹中。”

　　莫夜寒回道：“可我却看见了。或许是因为浮幻在我身上的时日更长，所以我见到了阁主没有见到的。阁主应当相信我所说的。”

　　“想不到，即便你如今没了浮幻，与我之间的缘分却也斩不断。”仪阁阁主望着她，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你想与我谈什么？”

　　“入来仪阁。”莫夜寒道。

　　来仪阁阁主放声大笑：“莫夜寒，这就是你要谈的事？从前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入来仪阁，但你的心从未真正放在来仪阁。如今又来与我说这些，不是太可笑了？”

　　“那是从前，有许多事我未能想明白，如今却已想明白了。”莫夜寒郑重的道，“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不去追寻那些过往，便能无事。但我想起来的越多，我便越明白，只要我知晓凤遗山的秘密，终有一日，我会落得与凤遗山一样的下场。我不愿再在那些人之间费力周旋，只想能找一处真正的容身之所。”

　　来仪阁阁主托着手，问道：“哦，你知道了些什么？我很想知道，那些我没能看到的凤遗山的记忆是什么，你又是怎么得来的？”

　　莫夜寒舒了一口气，道：“我在里壤乡遇到了沐梓，大概半月之前。”

　　来仪阁阁主的笑容凝固了。

　　“她如今被关在兵兽司的牢房中。”莫夜寒道。

　　来仪阁阁主摇头：“我早该想到。沐梓办事一向稳妥，这次失约，怕是有难。如今她既被你们抓到，便是她能力不济。是死是活，也是她自己的事了。”

　　“我并非要以沐梓的性命要挟阁主。”莫夜寒道，“我在审问她时，因梦傀的异能，看到了一些我从前没见过的凤遗山的记忆。”

　　那日，在里壤乡监牢之中，莫夜寒独自带着梦傀与沐梓见面，询问她烈狼被杀一事的真相。沐梓不屑于回答她，也不承认自己与烈狼被杀一事有关，只是一味讥讽。直到她说出，要与莫夜寒谈交易。

　　莫夜寒笑笑，道：“来仪阁阁主能许我什么？许我加入来仪阁摆脱安平王爷，还是……”

　　沐梓轻挑秀眉：“若我说，来仪阁能许你的，远不是安平王爷可比，你可信？”

　　莫夜寒突然直视沐梓，问道：“莫不是他会分我一枝仙草，许我长生不老？”

　　沐梓怔怔看着她，嘴唇微颤，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怎么，我说的不对？”莫夜寒道，“来仪阁阁主突然抛弃一贯的谨慎，四处搜捕妖兽，难道不是为了赶在仙草千年破土之际浇灌，好取成株的仙草服用，获得长生。”

　　“你、你……”沐梓半晌说不出话。

　　隔了许久，才道：“你如何知道此事？”

　　莫夜寒言道：“你猜，当日来仪阁阁主为何能知晓我身上有浮幻，又如何知晓行云便是昔日凤遗山的侍兽？”

　　沐梓咬下嘴唇，道：“首领不曾说过。”

　　“那我们便一同来猜一猜。”莫夜寒道，“清雅苑中往来客商甚多，安平王爷失踪这件事，来仪阁阁主很早便知晓了。你替他打探消息，安平王爷在幽林外随一女子私奔的传闻必然听过。不过当时这消息并未引起你们的注意，直到焕章在幽林中遇到了带着狸兽的我。一个女子，带着禁兽出现在幽林，偏巧这事发生在安平王爷与人私奔后不久。若是平常人，不会轻易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来仪阁阁主不同，因为他一直知晓凤家的秘密。他必然托你打探了些消息，不是吗？”

　　沐梓一动不动的望着莫夜寒，连话都忘完了说。

　　“而在那之前，你早就唆使叶忻在文籍院中搜集关于凤遗山的信息。我想那时，对于凤遗山，来仪阁阁主尚有些事未能全然了解，只是我尚不知他当时要查清什么。但我想，文籍院中所获的信息，应是印证了来仪阁阁主的猜想。”莫夜寒道，“后来，我助白潮乡府邸破除赌庄，曲迁逃走，投奔了来仪阁，让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才在章宅设下圈套，想要擒我和狸兽。只是无意之中，让你们发觉了青敖的存在。”

　　后来，莫夜寒才知晓，那日行云带着她与李寒庭逃出章宅时暴露了身份，才会有后来幽林中的险境。她早该注意到，若行云只是一般吻虎，不可能跃出火焰高墙却毫发无伤。

　　沐梓闻言，沉默许久，道：“想不到你竟能猜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