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33、第 333 章 审问

　　狭长的府邸地牢之中，火把的影子映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出一条修长的影子。

　　“彭彭”几声钢铁碰撞的声音，震得沐梓清醒了几分。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垂下眼，连头没有抬一下。

　　待到那脚步声停止，她清楚的感到有人正站在她对面，隔着牢房的铁栏看着她。
　　“大人，我说过，我没盗取烈狼。”她道，“我只是在山中迷了路，无意中进了那村子，想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沐梓。”

　　沐梓浑身一颤，不由得抬起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莫……夜寒。”

　　她面前的莫夜寒，不似初见时淡然，不似在幽林中时颓唐，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冷的好像一块冰。她脚边放着一只箱笼，四面密封，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又见面了，你看来不错。”沐梓言道，“冯衣说的没错，你的新妖兽果真厉害，是我大意着了你的道。”

　　沐梓突然笑起来：“我原本还不敢相信，你真的还在替府邸做事？我现下也很好奇，安平王爷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莫夜寒不答，只问道：“为何要杀死那烈狼，你将夺走的盐叱藏到了何处？”

　　“什么烈狼？”沐梓道，“我没见过什么烈狼，你也别想冤我杀了妖兽。我只是从那村子经过，寻个落脚的地方而已。我一介弱女子，途径里壤乡，寻个废弃的村子落脚，难道也有罪？”

　　莫夜寒言道：“我知道那烈狼是你杀的，你否认也无用。”

　　“府邸办案难道不讲证据，只凭你一张嘴徒安罪名？”沐梓抬抬眼皮，道，“光凭那些粉末，你们就认定是幻羽所为，不觉得儿戏？原来平民百姓在府邸大人们眼中是可以这样随意扣上罪名的？”

　　莫夜寒久久不语。

　　沐梓舒心不少。
　　“看来那些守卫真的没办法了，让你来这里套我的话？”沐梓讥笑道，“可惜了，你或是旁人，谁来都一样。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的。”

　　莫夜寒望着她许久，忽而轻叹一声。
　　“你不在意自己，难道也不在意侍兽？”

　　沐梓微愣。
　　“来仪阁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是知道吗？一只妖兽而已，若是没了，再寻一只就是了。
　　她虽如此说，眼中隐隐哀伤却没能逃过莫夜寒的眼睛。

　　“你真愿意自己和侍兽过这样的日子？”莫夜寒问道。

　　“你说什么？”沐梓一时没听清。

　　“在来仪阁，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要累的妖兽一起受苦，难道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你这养尊处优的小美人懂什么？”沐梓微瞥她一眼，道，“你视来仪阁如洪水猛兽，我视来仪阁如世外桃源。那是我与幻羽容身之所，这些，你怎会明白？”

　　莫夜寒道：“我听说，你常年居住清雅苑。如今清雅苑已经被查封了，你何处落脚？”

　　“果然，兰梦乡内的事也有你份。”沐梓有些愤恨，“那买卖妖兽的商队，是你捣的鬼吧。”

　　“为何加入来仪阁，替来仪阁做这些为害妖兽的事？”

　　面对莫夜寒这没由来的一问，沐梓微愣。
　　“为何……”她轻笑，“你倒有意思，不似那护城守卫，竟问我些无聊的问题。”

　　莫夜寒道：“来仪阁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比我更清楚。今日可弃了清雅苑，明日也能弃了其他地方。”

　　“你无非是想对我说，有一日，来仪阁也会弃了我。”沐梓微翘嘴角，“你也不必拿这话激我，我本来无处安身，唯有来仪阁而已。就算哪一日来仪阁弃了我，我也不过是变回原本无家可归的样子。”

　　“就为了这样的理由？”莫夜寒摇头，“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为何偏要……”

　　“哈哈哈哈。”沐梓一反常态大笑起来，失了往日娇媚，“我以为你虽然为情所困，但却是聪明人，想不到竟问出这样的问题。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幼稚至极。”

　　她面上难得的露出不屑的神情：“难怪你能与安平王爷结伴，原来与他是同一种人。皇室贵胄，永远高高在上俯视我等小民，何曾知晓平民百姓的难处？”

　　莫夜寒不语，心中却思绪翻涌。

　　沐梓继续道：“莫夜寒，我问你，若你身旁有人持有一只梦傀，随时可能控制你的意识，你是愿意亲近她，还是愿意远离她？莫要和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你相信她的为人，绝不轻视鄙夷她，愿与她做朋友，永不相弃。”

　　她敛了笑，微垂下头，道：“旁人见她，好似见了狸兽那等恶煞，避之唯恐不及。更有甚者，断绝她前程，弃于荒郊野岭，任她自生自灭。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如此，你还问她何处不能安身？”

　　莫夜寒依旧沉默。

　　沐梓却笑得凄凉：“若是你或是安平王爷得了一只梦傀做侍兽，周围只会有恭维之语，称妖兽难得，赞你有本事。若是平民百姓得一只梦傀做侍兽，你猜旁人会怎样议论？”

　　莫夜寒看着她，半晌，问道：“你真的只求一地安身？”

　　“除了来仪阁，我找不到第二个安身之地。”沐梓言罢，又苦笑，“我说错了，至少眼下，我还有一个选择。”她抬头看看四周，道：“这牢狱也不错，对吗？”

　　莫夜寒微低着头，思量半晌，道：“若你信我，我许你一个安身之地如何？远离来仪阁，远离这牢狱。”

　　“你？”沐梓摇摇头，“你能有这样的本事，就不必仍同安平王爷在一起了。”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莫夜寒道，“我就帮你实现所愿。”

　　“你想和我做交易？”沐梓言道，“就凭你？”她才要笑，就见莫夜寒将一样东西举到她面前。

　　梦傀被银藤丝网牢牢缠着，动弹不得。妖兽正惊恐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嗫嚅着发出求救的叫声。

　　沐梓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做什么？”

　　“和我做个交易，你和它都会无事。”莫夜寒愣愣道。

　　沐梓站起身，走到铁栏边缘，换上一副柔媚的表情。
　　“焕章没叫你入兰苑确是可惜了。有这般手段，在我手下才最适合，偏要去替焕章捕什么妖兽。”她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惋惜，“可惜了，可惜了。如此美人，那安平王爷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放任你来做这么危险的事。他若是知道你会用妖兽威胁旁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眼皮一抬，斜睨道：“还是说，幽林之后，你确实变了？”

　　面对沐梓挑衅，莫夜寒不为所动。

　　沐梓道：“和我做交易，也并非全无可能，但需按我的规矩。你放我出去，我在首领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首领必然回馈与你。你看如何？”

　　莫夜寒只看着她，默了半晌。

　　就在沐梓绞尽脑汁，想找些其他说辞来劝莫夜寒时，却突然听得她问：“来仪阁阁主能许我什么？一枝长生仙草？”

　　沐梓一愣。“你说什么？”

　　莫夜寒反问道：“怎么，不是你要同我做交易吗？”

　　府邸客房之内，李寒庭在屋中来回踱步。莫夜寒寻到机会询问沐梓，本是件好事。然而周勉却以野兽不能进牢房为由，将它拦在了监牢之外。

　　进不得牢房事小，他只是担心莫夜寒。莫夜寒进入牢房之前，向周勉要了梦傀。他没找到机会询问莫夜寒如此做是为什么，但他大约猜到了。

　　莫夜寒会怎么询问沐梓？沐梓是否会说出他们想听的？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中接连不断的冒出来，扰的他不得安宁。

　　他跳上窗台，朝院中望去。然而从客房，根本看不见府邸牢房的所在。
　　“莫夜寒。”他默默念道，“你一定得成功啊。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监牢之中，莫夜寒提着装着梦傀的箱笼。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沐梓低垂着头，再也没了方才的得意。在莫夜寒面前，她觉得自己如同坐井观天。
　　“可是为何会这样，为何会……”

　　莫夜寒任她自说自话，待到她停下来，才道：“找我说的去做，你和侍兽都会没事。兵兽司念你有功，定然会宽待。”

　　“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沐梓看着莫夜寒手中的箱笼，问道，“幻羽，你要带去何处？总该让我知道。”

　　“我会请周大人做一方笼子给它，将它安置在你对面的监牢。”

　　沐梓有些不敢相信。

　　莫夜寒没再停留。她抬开脚步，通过长长的通道，朝监牢之外走去。

　　府邸之中监牢之外，周勉等的有些心焦。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莫夜寒从牢房里出来。想到梦傀也在牢房里，他不免担心莫夜寒的处境。
　　“不如我去看看吧。”他对高祈言道，“虽说用了悬烛草汁液，但难保不出岔子。”

　　高祈也是担忧。他抬头看看日头，道：“再等一刻。一刻之后，若是人还不出来，便请周大人去牢中看看。”

　　“是，大人。”周勉才回过话，就见对面，牢房的大门打开了。

　　莫夜寒提着箱笼走了出来。

　　“莫姑娘。”周勉迎过去，“如何？”

　　“她说了。”

　　周勉大喜：“她交代了？”

　　“嗯。”莫夜寒言道，“她不仅承认杀死烈狼一事是她所谓，还交代了其他的事。”

　　周勉连连称奇：“你究竟用了如何手段？”

　　莫夜寒道：“我答应了她一件事。”她对周勉和高祈二人言道，“我许了她将梦傀放在牢房之中，不与她分离，也许她，若她交代这事背后主使，便能得些优待。她方才同意与我交代烈狼被杀一案的真相。高大人、周大人，我擅作主张，请二位大人原谅。”

　　“这是哪里话。”高祈道，“只是答应她这一桩事，便能让她承认犯下凶案，还愿交代幕后主使，已是幸事了。”

　　周勉也道：“是啊，这不知省了我们多少功夫。你放心，我定会小心处置梦傀，不让沐梓有机会在牢中唤它使用异能。”

　　高祈点点头，又对莫夜寒道：“莫姑娘方才说，幕后主使？”

　　“是。”莫夜寒表情变得严肃，“高大人，沐梓交代的事极为重大，必须尽快告知卢大人和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