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96、第 296 章 请君入瓮

　　兰梦乡府邸之中，深夜仍是灯火通明。府邸院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声，扰的人心惶惶。

　　夜色即将褪去之时，原本被押回乡城之中的商队兽车却在城门开启之前出了乡城，趁着天色未明早早的赶路去了。

　　一早，盛守夏及薛明钦匆匆赶来，张重与何允早早等在大堂中。

　　“张大人。”盛守夏开门见山，道，“听闻昨日有只商队有异，被李贤忠大人带回了府邸，眼下如何，可有审问过？”

　　张重未开口，何允言道：“昨夜连夜审问，确认无事，便将人放了。”

　　盛守夏微顿，声音忽而严厉起来：“何大人是否越权了？这等乡城闭门之后出城的商队，该由护城守卫审问。为何不等我来，便将人放了？”

　　张重急忙来打圆场：“盛大人误会了。护城守卫李大人确已审问过了，这才将人放了出去。未曾通知你，是想着夜深，不便惊扰。”

　　“张大人是否儿戏了？”盛守夏的不满之情依然写在脸上，“万一他是什么歹人，企图蒙混出城，李大人就这么草率的将人放了不成？”

　　“盛大人言重了。”何允虽是好言相劝，眼中却始终带着鄙夷，“李大人任护城守卫十年有余，能力与忠心自不必说，何来草率一说？对了，李大人是薛大人一手提拔，盛大人若是怀疑此人忠心，不如问问薛大人？”

　　一旁的薛明钦闻听此言，低头不语，也没见有什么情绪变化。

　　盛守夏并不理会薛明钦，毫不退让，道：“何大人，可知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有什么差池，难道大人来担这个责任？”

　　何允立时变了脸，道：“如何是我来担这个责？护卫乡城安全，难道不是护城守卫的职责？若那商队真有什么，也该是护城守卫来担这责。”

　　盛守夏言道：“何大人既如此说，我是护城守卫统领，这责该由我来担，但人我却没审过。”

　　“李大人难道不是护城守卫？”何允急红了脸，道，“难道非要盛大人亲自审问才行？”

　　“他人呢？”盛守夏环顾屋内，不见人，道，“既如此，请李贤忠来问上一问便罢。”

　　“你……简直不可理喻。”何允急道，“已经了了的事，偏要来问。兰梦乡乡城中一日何止百事，难道盛大人以后事事都要过问，全不放权给旁人？当初万大人在时，也未曾如此做过，盛大人才来任上不到一个月，便要另立规矩了吗？”

　　薛明钦眼见两人争执不下，急忙来劝：“何大人，你莫要如此说。盛大人也是为乡城尽力。”
　　转过头，又劝盛守夏道：“盛大人，张大人与何大人想是好心，想着大人事繁，不想烦大人而已。”

　　盛守夏上任以来，一直客气，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恼怒过。平日即便看不惯何允一些作为，却也从没有当面和他争执过。今日看来是真的动了气。

　　察觉到这一点，张重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
　　“盛大人。”他劝道，“不要动怒。大人如此看重这事，想必另有内情。不若说出来我们一同参详，省的大人独自烦心。”

　　“不必了。”盛守夏一挥手，道，“这事我自有打算，两位大人还是不必忙了。”
　　言罢，便朝大堂外走去。

　　薛明钦欲跟上去，却被盛守夏喝退，只得老实的站定在原地。

　　何允与盛守夏相争，并未得上风，此时一肚子怨气。见盛守夏人已离开，不耐烦的挥退了薛明钦。

　　张重心中虽也有气，但面上并未显出什么不妥，劝道：“多年也不见你如此性急，今日怎的如此？一个盛守夏，也值得你如此动怒？”

　　提到盛守夏，何允才压下去半分的气又涌了上来：“张大人，这事还不值得让人生气？”

　　他正欲继续说下去，却见张重伸出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收敛一些，他这才压低了声调：“这边一个盛守夏已分散了许多精力，那边也不省心。如今是越发不将你我二人放在眼里。这都是第几次了，深夜出城这样的事也不提前知会。若是昨夜没将人放走，这一大早必会被盛守夏抓去审问。一旦漏了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我这兰梦乡岂还能呆的安稳？”

　　“还有那江时，在驿馆里耗了一个月了也不走。莫非他还有别的企图？”他越说越觉得心中气愤难以压制，继续道，“本以为万和中走了，以后便没了这些烦恼事。谁知却是一桩接着一桩。”

　　张重见他一味抱怨不知收敛，于是道：“说到底也不能怪旁人。这次是你我心急了，惹出了事，也怨不得人怪。”

　　“你我心急？我看是他们不急吧。”何允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道，“当初这办法还不是他们想出来的，我们只是配合。原本是他们要得急，我们才将消息放的远些，好让多些人知晓。人来的多了，妖兽也便多了，还不是他们占了便宜？事情顺利时也没见他们抱怨，可见也是愿意的。如今出了事便来说教，难道他们自己没有责任？说到底，是他们对自己手下疏于管教，才会惹出这样的事来。”

　　张重见劝也不见效，只道：“时日还长，时日还长。如今就要计较这些，这生意是做还是不做？”

　　“做自然是要做。”何允道，“只是看这样子，也不知晓还能否做的长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会便叫人出城去，分明是想甩开我们。还有，我另派了人去问，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这么些日子了，连句解释的话也没有，是打算抛下我们不管了吗？”

　　“何大人言重了。”张重道，“若没有我们属意，他们如何进得了乡城驿馆，又如何出得了乡城大门？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也便不用做这生意了。可见只是忘记告知我们，或是因上次的事迁怒我们，说到底是耍些脾气。待我们与那边说明这事后，看看那边是如何说法吧。”

　　“哼，他气性倒是不小，难道我们就没些脾气不成？”何允道，“张大人，说到底，那边只是些下流人，与我们终究不是一路。难道离了他们，我们便没有生财的机会了吗？为何偏要由着他们越走越险？万和中不在时尚可，如今盛守夏已经到任了，他们有如此不安分，又能瞒盛守夏多久？你也见了，他今天这气势汹汹的样子。”

　　“那何大人的意思是，干脆与他们断干净？”张重问道。

　　“不如趁早。”何允咬牙道，“我们已经帮他们遮掩几次了，他们还不消气，难道真的以为上次运送烈狼的商队失踪一事是我们所为吗？如今话也不回，还如此肆无忌惮，不知日后会生出什么事来。”

　　“你说的原也没错。”张重声音高了些，道，“眼下要断也不难，不相往来也就是了。但从前那些事，何大人如何说？我们与他们之间，早为一体。何大人难道以为，今日断的干净，明日便可独善其身了？再者，如今江时还在乡城里，虽说还算安分，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能坐视不理？万一此刻断了，那边闹出些什么事，岂不是把你我的把柄递到江时手上？”

　　“怕什么？”何允言道，“想扳倒我们，也要问问朝中的大人答不答应！”

　　张重脸色一变，阻止道：“张大人，小声些。”

　　“我……”何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语塞。

　　“那些话，你我心里知道就好，不要随便拿出来说。”张重道。

　　何允嗫嚅半晌，道：“知道了。”

　　“你是聪明人，眼下你又何必说这些气话。”张重道，“我们和他们到底是不能分彼此了，既有误会，将这误会解开便是了。就算要断，也不是眼前的事。真弄的两败俱伤，难道就如了你的愿？”

　　“我没说要两败俱伤。”被张重这样一说，何允逐渐平静下来，“只是他们这样，实在是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若他们实在做的过了，再断也不迟。早先那些准备不就是为了今日这局面备下的？”张重道，“只是还未到要撕破脸的程度。真到了那时候，你不说，我也不愿守着这变数了。毕竟，兰梦乡乡城才是你我的依仗。一乡府户、一乡府领，这才是你我傍身的根本。”

　　何允闻言沉默，继而点头，道：“张大人所言我自是认同，只是如此下去，大人难道不怕事态不可控制？当初万和中在时，彼此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抓住把柄。那等忧心日子倒过得平安。如今好容易送走了万和中这桩麻烦，偏偏他们胆子变得大起来了。胃口一旦被养起来了，谁知以后会不会得寸进尺。再加上盛守夏在兰梦乡根基渐稳，早晚出事。”

　　“若真看到这苗头，拿出你我早就准备好的对策便可。”张重道，“何大人对自己以往的准备，难道也没有信心？还是说何大人之前出了纰漏，怕自己甩不干净这身泥？”

　　何允道：“当然不是。否则过去这许多年也是白做了。”

　　“既如此，你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张重道，“如今就看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合作了。这首先，便是看他们能给出一个怎样的解释。”

　　何允还想再说什么，张重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何允只能将一腔不甘压了下来，拂袖落座在椅子上。还没等坐稳，便见一名府邸守卫急匆匆跑进堂中，言明有事禀报。

　　何允见那人是李储手下，便问道：“何事慌张？”

　　守卫对着何允一拜，而后对张重言道：“大人，李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跟着兽车到了乡城外二十里处，发现兽车换了主人。昨晚那个商人将兽车和兽车里的烈狼交给了旁人，而后离开了。”

　　张重问道：“他将兽车交给了何人，你可看清了？”

　　“李大人说，是前一阵子运送烈狼出乡城，不知所踪的那名商人。”

　　张重一愣，问道：“他可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