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93、第 293 章 抽丝剥茧

　　许是张重和何允觉得薛明钦并无靠山，对他虽有防备，但实际上却很轻看他。最初的监视过后，对他的行踪便也不是那么上心，使得他有了些空闲，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对于兰梦乡乡城内的事，薛明钦早有些猜想。只是他既不在这漩涡之中，一贯只是听命行事，不愿意主动踏入这摊浑水。

　　但万和中真的将他推到了这样的位置上，即便他知晓自己并非下任护城统领人选，也无法对任上之事视若无睹。

　　于是，他对乡城内一些看似不寻常的事情上了心。这其中，便有驿馆中事。

　　“以往万大人在时，并没见这些驿馆有什么不妥。自万大人走后，这些驿馆内人忽然多了起来。虽说往来兰梦乡的客商本就很多，但是频繁出入驿馆而不投宿客栈的却是少数。”薛明钦道，“我因此留意过几次，发觉每当他们出入乡城之时，城门守卫并不仔细检查，与当初万大人在时大相径庭。而这些人进了乡城之后，总是小心翼翼，似乎有意防范着巡城的守卫。我因此起了疑心，只是不敢太过接近他们，不知他们在做些什么交易。”

　　薛明钦本想寻得机会细细调查，谁知后来驿馆之中，竟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被锦带蛇所伤，却找不到妖兽的主人，大人如何看？”

　　盛守夏顿了一顿，道：“莫不是无主的妖兽进了乡城？”盛守夏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却猛然升起一个想法，“你是说，无主的锦带蛇？”

　　“正是。”薛明钦道，“有人被妖兽所伤，这事该归护城守卫调查。怕张重疑心，我回禀过后，经他同意才进入驿馆查看详情。被咬的人虽然无性命之忧，但却找不到锦带蛇的踪迹。兰梦乡乡城内有锦带蛇做侍兽的只有两人，我都去看过，并没见他们的锦带蛇咬过人。为此，我带着斓雉在乡城内搜索了几日，都未曾搜到过。虽说无主的妖兽出现在其他乡城之内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在兰梦乡，这可是不多见的。”

　　“这……”盛守夏道，“莫非有人买卖锦带蛇？”

　　薛明钦闻言一愣，道：“大人何以做如此猜想？”

　　盛守夏见他不解，于是将前些日子抓获买卖妖兽之人的事告知于他。但又怕说的太多迁出其他事，并未将兰梦乡郊外阁楼之事透露出来。

　　薛明钦听了盛守夏所述，久久不能平静。在这之前，他对锦带蛇一事也有猜测，然而却与盛守夏所想的截然不同。

　　如今，他面前有两条线索，急需抽丝剥茧，寻得其中关联。
　　“你是说，几月前万大人还在任上时那桩命案？”听了薛明钦的话，盛守夏一时也有些糊涂。

　　“正是。”薛明钦道，“当日，万大人抓获的那个叫肖苇苇的女子，便有一条锦带蛇。万大人本想细审此案，那女子却在当晚以锦带蛇自杀，而那妖兽后来便不知所踪了。万大人后来虽名我在城中找过，却没有找到。”

　　盛守夏有些明白了，道：“你以为驿馆之中咬伤人的锦带蛇，是肖苇苇的侍兽？”

　　薛明钦回道：“我本以为会是肖苇苇的侍兽。兰梦乡中无主妖兽的悬案，如今只有这么一件，偏巧就是锦带蛇。我本以为肖苇苇的侍兽一事就此可以销案了，却没想到驿馆中竟然有买卖妖兽之事。这样看来，这锦带蛇不知是否与肖苇苇有关了。”
　　言罢，他忽而又想起什么，道：“锦带蛇在驿馆中伤人一事，我后来回报过张大人。他却要我在城中查找便可，还断定那是肖苇苇的侍兽。”

　　薛明钦本以为，若这锦带蛇是肖苇苇的侍兽，这事不过是无主妖兽意外伤人。但若是有人买卖妖兽，而锦带蛇恰巧便是货物，这事便大了。

　　而盛守夏考量的则更多。依照江时所说，兰梦乡命案中的死者叶庸死因不明，且如今看来，似乎背后隐藏着一项阴谋。若是这锦带蛇是肖苇苇的，且又与驿馆中这买卖妖兽的事情有关，往深了想，当初叶庸之死岂不是与来仪阁有关？

　　这是他从前不敢去做的设想，眼下只觉得越深思、越复杂，索性将注意力转回眼前，先将驿馆中人买卖妖兽一事查探清楚。
　　“你所见的那些驿馆之中的可疑之人，他们出了乡城以后来去何处，你可知晓？”盛守夏问道。

　　“万大人刚离开兰梦乡时，多是去往长风乡。这些日子，倒是去固泽乡的多些。对了，还有些去了里壤乡。细细想来，除了西夜乡、栖林乡与白潮乡，似乎每乡都有，只是固泽乡要多些。”薛明钦言罢，与盛守夏详说起他这几月来所见所闻。

　　“要说还是我家里人帮了忙。”薛明钦道，“我的侍兽是烈狼，做不得这跟踪的事。偏巧家中小妹有只孪足，这才能寻到那些人的去处。这些人行路极其谨慎，途中往往要换几次人手，最终才会到达固泽乡。而一旦接近固泽乡，随行的妖兽就会更多，孪足便再也不能靠近了。所以最终，这些人的落脚点在何处我一直未曾找到。如今大人既发现了这事，我想这事往后只能交由大人去查了。”

　　这其中缘由，薛明钦不说，盛守夏也能猜到几分。孪足一分为二，方能追踪。
　　固泽乡距兰梦乡甚远，待到孪足到了固泽乡，力竭而亡，再没能力返回兰梦乡。因而，薛明钦小妹的侍兽，此刻怕是再不能分身了。

　　盛守夏没有向薛明钦确认自己的想法，只道：“你的用心，我感激之至。”

　　“盛大人言重了。”薛明钦道，“我虽在乡城为官，但许多事无能为力，已是愧疚。如今正有机会做些事情，本是分内之事，何敢得盛大人这声称赞。好在今后兰梦乡有盛大人在，或许能有转机。”

　　盛守夏看了他许久，道：“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若薛大人真的有心，当初万大人在时，为何不与万大人一同行事？”

　　这话一出，薛明钦面露尴尬之色，许久，方道：“我从前既没有依仗，也没有什么能力，有些事虽看不过眼，但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渐渐的也就淡了。万大人在时，我也无官职，只求自己职责之内平平稳稳，却没什么大志向。只是这一遭坐在了万大人的位子上，方才觉得许多事无法弃之不顾。我力弱，能做的事不多，然而既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哪怕只有一日，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言罢，又道，“我本是平庸之人，能得万大人推举已是万分感谢，不敢辜负了万大人期待。”

　　盛守夏道：“既如此，今后，盛某还要仰仗薛大人了。”

　　薛明钦回道：“行一事，尽一份心。全赖盛大人不弃。”

　　话既说到这份上，多言也是无益。盛守夏从薛明钦那里将他获取的信息整理一二，而后一起回了府邸。

　　莫夜寒听了江时所述，感叹于盛守夏的用心，遂而问道：“卢大人是否早就去固泽乡探过了消息？”

　　卢严礼道：“我从江时那里得到盛守夏的回复，便与江时商量过了此事，十数日前便派了人去固泽乡核实消息。说来也巧，偏就跟着这消息到了棕木林外的山间。前几日盛守夏那里才来了消息，兰梦乡岁贡账目上有些疑点，驿馆之中开销颇大。又因万和中从前说过，怀疑何允管理的账目有些问题，我因而将两件事联想起来，发觉张、何二人背后的事，怕不简单。再加上这锦带蛇之事，实在是令人难安。”

　　陆院昌补言道：“江时人已到了兰梦乡。如今事态发展的太快，且桩桩指向来仪阁，光靠盛守夏和薛明钦怕是不行。他又正好在追查叶忻的下落，此时正好去核实一番。若能找到些线索是最好的。”

　　陆院昌说到此处，面上却没有喜悦之情，反而更加忧愁。

　　“卢大人以为，兰梦乡两位大人与来仪阁之间有关？”莫夜寒问道。
　　她明白，一旦他们的猜测为真，兰梦乡及当初叶庸之事均与来仪阁有关，这事怕是不乐观。

　　“不是猜测，怕是事实。若是无关，那商队何以能在驿馆之中藏匿妖兽，又何以能够顺利出了乡城？”卢严礼道，“只是这事牵扯到朝政，原本不想让你分心，便没有告诉你罢了。”

　　卢严礼这话其实只说了一半，事关来仪阁，又或许与叶忻之事有所关联，本该让莫夜寒知晓，然而他们一开始却有些犹豫，只是到了今日，觉得不得不告知而已。

　　“原该让你知晓此事，眼下也有些新消息，一并告你。”陆院昌道，“前日江时才递过来消息，他想再试探下张重及何允与来仪阁之间的关系，若是此次成了，不仅可以印证之前的一切，或许我们还能借此探出些关于来仪阁的消息。”

　　莫夜寒沉默半晌，道：“眼下大人们有何计策？若有需要，我愿从旁协助。”

　　卢严礼与陆院昌对视一眼，正要将自己所想告知莫夜寒，就听见院外有些动静。

　　卢严礼第一时间戒备起来，唤来裂鼓。众人精神紧绷时，只见院墙上探出一只棕色的毛球，紧接着，一双黑色的眼睛跃进视线。

　　三个人登时愣住了。

　　“王爷？”陆院昌才开口，立时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赶忙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那毛球从院墙上一跃而下，走到众人脚边，却被卢严礼身旁欲要攻击的裂鼓吓得退了几步。

　　“王爷，你……”卢严礼急忙止住裂鼓，看着眼前这只半膝，惊讶过后，只余下一脸阴沉。

　　陆院昌眼见卢严礼要发怒，急忙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我……我……”李寒庭自知理亏，眼皮也不敢抬，“我觉得，这事我也应该一同商议，所以我就过来了。你看，我自己过来，也不会给莫夜寒点眼。”

　　卢严礼眉头紧皱，待要开口，李寒庭急忙言道：“狸兽的异能我曾在乡城中用过，不是被人发觉的，我很小心。再说，这异能总不用也不好，万一以后需要用的时候忘了怎么办。”言罢，尴尬的笑了两声。

　　妖兽会忘记如何使用异能，任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听了李寒庭这强词夺理的理由，卢严礼面色更是难看。

　　陆院昌只得来打个圆场：“王爷既然来了，便一起商议吧。院里风冷，还是进屋去吧。”

　　卢严礼掉头就走，将两人一兽留在了原地。

　　陆院昌忍不住叹了口气，向李寒庭问道：“王爷出来，可告诉郡主了？”

　　“不曾……”李寒庭才放下的半颗心重又提了起来。

　　陆院昌无奈的笑笑，道：“待会儿若严礼这样问，可不要说没有同郡主说过。否则这关也难过。”

　　见陆院昌好心提醒，李寒庭连连点头。

　　“快进屋吧。”陆院昌招呼着。

　　李寒庭听陆院昌如此说自然高兴，但因没想好如何回答卢严礼那些可能随时蹦出来的质问，行动上有些怯。

　　莫夜寒于是将李寒庭抱了起来，朝着屋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下次不要如此行事了，怕若郡主担心。”她言道。

　　李寒庭只得点头。私自出来原也是有些担心你这样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