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91、第 291 章 紫色的网，

　　卢严礼对莫夜寒解释道：“陆院昌从小好读史书，对皇族历史感兴趣如数家珍，他又在户贾司任职，要知道这些事最方便。你与王爷不必费力去翻那些枯燥文字，只需问一问他便清楚了。只是他如今进出郡主府恐有不便，需得我们回陆府去。”

　　李云屏也道：“我想起来了。我去文籍院总能见到陆大人翻看那些史书。若是像卢大人所说那般，他必定可以帮你。”

　　“若能如此，便是最好的。”莫夜寒道，“烦请卢大人带我去拜访陆大人。”

　　李寒庭立刻接道：“我也去！”

　　“王爷还是留在郡主府中吧。”卢严礼道。

　　“为何？”李寒庭不解，“我眼下只是只半膝，进出院昌的府邸也不会有人察觉啊。”

　　卢严礼叹口气，道：“王爷，这毕竟是在都城，你不可让莫姑娘太过显眼。身旁一只半膝，足以让人对她印象深几分，于事无益。”

　　李寒庭小声嘟囔：“就算她身边没有一只半膝，大约还是显眼的。”

　　这话莫夜寒和李云屏没听清，在李寒庭身旁的卢严礼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自有办法护人周全。王爷不必忧心。”

　　李寒庭被噎的说不出话，只得作罢。

　　卢严礼道：“我此次回都城正巧住在陆大人府上，这会儿快要入夜了，也该回去了，我今日便带莫姑娘去吧。此事宜早不宜晚。”

　　不多久，卢严礼自郡主府邸告辞，带着莫夜寒一同返回陆院昌府上。

　　陆院昌府邸并不在西夜乡乡城内，而在乡城外不远处。府邸不算僻静，也不算太过喧闹。

　　卢严礼自回都城之日起便住在陆府，府中上下待卢严礼如同对待主人一般。卢严礼的兽车回府，仆从便照例迎接。

　　只是今日，卢严礼特地叫仆从将兽车驾至府邸侧门。街上无人之时，卢严礼才下了车，引莫夜寒入府。

　　对于莫夜寒的到来，陆院昌甚是意外。听了卢严礼诉说其中缘由才明白过来。
　　“李氏皇族失踪之人吗？”他琢磨着莫夜寒所说的话，道，“若只是莫姑娘所说的这类记载，我倒是记得几桩。”

　　莫夜寒道：“还请陆大人相告。”

　　“史书上记载李氏子孙，下落无从查证的，只有两件。”陆院昌道，“第一件，便是距今七百五十四年前，镇安王爷李景元至幽林巡守时失踪，时年二十七岁。第二件，是距今六百八十九年前，御北王爷李煦勉之子李云章受命巡防临溪乡，跌落山溪不知所踪，时年二十三岁。”

　　“这年份怕对不上。”卢严礼道。

　　莫夜寒问道：“那六百年间，是否有皇族突然死亡的？”

　　“这样的倒有几人。”陆院昌回道，“第一件，距今六百一十三年前，户贾司司主李文韵在府内暴毙而亡。第二件，距今五百八十三年前，兵兽司巡查李敖显回都城述职，途径长风乡，染重病而亡。第三件，距今五百六十一年，邢礼司主事李俊先至兰梦乡巡礼，于返回途中暴病而亡。不知这几件中，可有莫姑娘要找的人？”

　　莫夜寒思量一会儿，问道：“皇族若是外出之时意外身亡，尸身如何处置？”

　　“封在棺中，送回都城之外的皇陵安葬。”陆院昌道，“就在西夜乡乡城北侧，那里是皇族的族陵。”

　　“若是棺中并无尸首，便是有意遮掩。”莫夜寒言罢，沉思起来。

　　闻得莫夜寒这话，卢严礼和陆院昌都愣住了。

　　“莫姑娘。”卢严礼道，“你非北冥王朝之人，怕是不知。皇陵非是一般人可去的。皇陵周围有兵部专司御陵的守卫和妖兽看护。别说一般人，即便王爷这样的皇室血脉，若未获得陛下首肯前去皇陵，哪怕不进入皇陵，只在皇陵周围出现，也会被盘问。万一被怀疑意图不轨，无论皇亲国戚亦或是平民，一律会被直接关入皇陵旁的牢狱之中。除非你有本事自证清白，否则非死不得出。因此，我们若想探明真相，还需另想办法。”

　　莫夜寒缓过神，见二人神情严肃，道：“两位大人多虑了。就算我要查明真相，也不会轻易冒犯死者，更不会坏了皇家定下的规矩。”

　　卢严礼及陆院昌这才松了口气。

　　莫夜寒怕他二人悬心，解释道：“我只想到这是一法。况且，毕竟是距今五、六百年前的事了，陵中是何模样也未可知。我们并不知晓凤遗山殒身的准确年月，因而无法从陆大人所给的这些信息中分辨出什么线索。”

　　陆院昌道：“诚如莫姑娘所言。据我所知，这些记录之中，也并没有什么令人起疑的地方，恐怕此行让莫姑娘失望了。”

　　这一切，彷佛又回到了原点一般。千万绳结，系在一处，找不到何处可解。

　　见事情一事无解，卢严礼终于叹了口气，冲陆院昌点了点头。而陆院昌无奈的耸耸肩，冲他笑了笑。

　　“虽然这事没有结果，但还有其他事，莫姑娘定然想知道。”卢严礼道，“事关来仪阁。”

　　见卢严礼郑重的模样，莫夜寒问道：“莫非大人已找到了其他线索？”

　　“并非如此。说起来，这事本想等明日我去郡主府上，让王爷……呃，一起听的。”卢严礼道，“莫姑娘可知，你与王爷回到都城不久，外乡便有了几件妖兽失窃之事？”

　　第一件买卖妖兽的事是在固泽乡被发现的，传到江时耳中时，已经是事发后一个多月。他才安排了人手想要调查，便陆续从各乡传回来第二件、第三件……

　　那时莫夜寒与李寒庭正在长风乡，江时不想告知他们这事，免得他们不安。于是只告诉了卢严礼及陆院昌，几个人便商议着调查的办法。后来莫夜寒与李寒庭从长风乡归来，他们正商议将这事告诉二人，莫夜寒却被影魄之事牵扯了精力。

　　“眼下已经有二十多件了，这实在不寻常。”卢严礼道，“长风乡还有一桩，贼人偷盗未长成的烈狼不成，便将烈狼杀死。”

　　陆院昌道：“江时后来查了几月之前各乡报上来的妖兽案籍，发现自你们从幽林回来之后，案籍中妖兽的数量一直在减少，且有些说不清死因。”他说着，拿出一封信，道，“不久前固泽乡也发生一件烈狼被杀的案子，那地方留下了梦傀的网。”
　　他特意放满了语速，道：“紫色的网。”

　　莫夜寒惊道：“沐梓？”

　　“不错。”卢严礼道，“江时在固泽乡的亲信核实过，也将残片寄于江时，确与当日幽林之中那网的颜色极为相似。”

　　莫夜寒低头，只见陆院昌手中那封信已被展开，上面附着一片紫色的网状碎片。

　　“果真是来仪阁。”莫夜寒此刻都明白了。

　　“我们猜测，幽林之事后，幽林守卫加强了林中巡守，来仪阁因此无法进入幽林强捕妖兽，所以效仿赌庄强夺他人妖兽买卖。”陆院昌道，“既然无法查证碧晶苑的所在，只要顺着妖兽买卖这条线索查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到来仪阁了。”

　　一旁的卢严礼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兰梦乡中也发生了买卖妖兽之事，江时如今正在想办法追线索。”

　　“兰梦乡中有人欲借驿馆之便偷运妖兽出乡城。”陆院昌道，“现如今人已被抓住了，就押在兰梦乡乡城之外。”

　　莫夜寒听说兰梦乡中有借驿馆买卖妖兽之事，第一反应便是与赌庄有关，登时有些疑惑。

　　陆院昌道：“莫姑娘是否疑惑，来仪阁为何用了赌庄的手法买卖妖兽？”

　　莫夜寒道：“来仪阁与赌庄之间从前有些瓜葛，用此手法也不奇怪。”

　　卢严礼道：“最开始发生买卖妖兽的事时，我们都疑心这是赌庄之中漏网之鱼所为，希望兰梦乡护城统领就地审问。被抓那人一开始不肯承认，直到后来受不住了才说了实话。”

　　说起这事前因后果，陆院昌也颇为感慨：“难为盛守夏，才上任就遇见这样的事。”

　　数月前，盛守夏刚刚继任兰梦乡护城统领一职，每日巡守护城时，隐约发觉城中有些可疑的人进出乡城。

　　作为新任的护城统领，他自是有权查阅乡城中的人员记录，然而何允却以记录仍在撰写、还不完全为理由，一直未让盛守夏翻阅。

　　何允这理由虽然合情合理，然而因临行前从江时处听闻了兰梦乡中的情况，盛守夏疑心更甚，觉得何允有意隐瞒什么，于是决心暗自调查。
　　他想到了一个人，便是在他到任之前，暂代兰梦乡护城统领一职的薛明钦。他于是想借巡城的空当，向薛明钦了解兰梦乡乡城中的情势。

　　薛明钦没有拒绝，却只同他交代城中守备情况，对于盛守夏的其余问题，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原本，盛守夏以为薛明钦是万和中推举的人选，虽不是万和中的亲信，但也不会张重、何允是一路，因而必会帮他。没想到薛明钦对他有所防备，彷佛并不想亲近。

　　盛守夏见此情景，不得不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

　　“兰梦乡表面繁华，实则暗潮汹涌。万和中走后，护城统领看似是个肥缺，实则是个烂摊子，着实难为盛守夏了。”陆院昌道。

　　记得卢严礼点了盛守夏继任兰梦乡护城统领后，他因担心盛守夏应付不来，曾询问过江时此事。江时只道：“人是我从兵部选出来的，王爷也认同。盛守夏自己肯去，你尽可放心。他就算不能彻底拔除兰梦乡内的肮脏之事，也绝不会对它们置之不理。实在难以应对时，还有我在。”

　　而盛守夏此人，从赴任之前的表现来看，并没有辜负江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