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0、第 280 章 远去的侍兽 ...
-
夜半之时,郡主府邸中有些冷清,后院里安静异常。清冷月色之下,凤鸟栖在树上,好似已入睡。
李云屏早已吩咐过府中众人,无事不得靠近后院,只留了付瑜在门外把守。除此之外,她还特地叮嘱仆从待命。所有的人都离这后院远远的,唯有如此,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看着屋内案几上那枚影魄,李寒庭颇为不解。
“为何偏选在夜间?”他道,“白日里不行吗?”
莫夜寒道:“白日里人来人往,若是突然有人造访郡主府,怕会生出事来。”
“是啊,二皇兄。”李云屏也道,“这会儿卢大人他们也离开了,就算是有人盯着我这府邸,知道他们几位大人白日来过,这会儿也该放松些了。”
她二人都这样说,李寒庭也无法反驳。
他一直觉得那影魄诡异。即便之前同意了莫夜寒使用影魄的请求,这会儿又有些后悔。尤其是在这样无人寂静的深夜,不安的感觉总会格外清晰。
“云屏,这事可稳妥?”他转而询问李云屏。
即便这问题他已问了许多遍,但仍希望再得到一次令人安心的回答。
李云屏岂会不知他心中何想,只是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古籍中再找不出旁的记载,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莫夜寒在府中细心调养了几日,好让她在使用影魄时不至于太过劳累。
但李寒庭既然问了,她必得说点什么好让他心安。
“不妨事,二皇兄。”她指了指身后案几上堆成小山的瓶瓶罐罐,道,“我府中最好的药材和奇珍都在这里,定然不会有事。”言罢,与莫夜寒相望一眼。
莫夜寒笑着点点头,看来颇为轻松。
“莫夜寒,真的没事吗?”李寒庭问道。
“若没有用过影魄,我定然不敢做如此保证。”莫夜寒看着发出幽幽绿光的影魄,道,“但因用过,我此刻有几分把握。”
“几分把握……”李寒庭小声嘟囔起来。
那岂不是还有几分不确定?
他道:“使用这影魄,若是一次想见许多事能不能如愿?若是可以,是不是可以省力些?”
李云屏颇感为难,道:“这事我也不知。”她看向莫夜寒,问道,“莫姑娘以为呢?”
莫夜寒思索片刻,答道:“我先前三次使用影魄,见到的都只有一番场景。稳妥起见,一件一件看或许比较好。”
“那就依莫姑娘。”李云屏道。
李寒庭于是问道:“那这第一件事,你打算看些什么。”
“浮幻的去处。”莫夜寒道说着走到案几前,看着那石头,道,“就从这个问题开始吧。”
“好。”李云屏道。
李寒庭默默望着莫夜寒,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想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
莫夜寒坐在凳上,伸手去触影魄,慢慢闭上眼睛,静静思索着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浮幻去了何处?
她聚精会神之间,一幅画面突然闯了进来。
漆黑的夜晚,幽林之中闪着点点火光。吻虎模样的行云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回望着她,一双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突然间,有人声打破了宁静:“跟我走吧,我们回家去。”
她循着那声音看去,便见来仪阁阁主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听了这话,行云的目光再没在她身上停留,只微抬着头,望着她身侧的男人。
“跟我走吧,回家去。”
脑海之中,这幅画面和来仪阁阁主的声音好像凝固了一般,挥之不去。
觉得头脑有些乱,她睁开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李寒庭正面色凝重的看着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她先开了口。
“好像没用。”莫夜寒言道。
“没用?”李寒庭疑惑非常。
其实见到莫夜寒这么快便睁开眼睛,他早已察觉到有些不对,只因莫夜寒过去几次有意或无意使用影魄之时总会睡上几个时辰。而这一次,她只闭目半刻而已。
“怎么会?怎么连你都用不得影魄了?”他凑上前去仔细看那影魄,只觉得它的模样与之前并无差别。
“会不会是时辰不对?”李云屏勉强想了个理由,道,“还是我们在这里妨碍了莫姑娘?二皇兄,不如我们出去,让莫姑娘一个人试一试。”
“也好。”李寒庭虽不认为李云屏说的一定对,但犹豫片刻也照着做了。
于是,屋内只剩下莫夜寒一个人。
莫夜寒重又凝神起来,她以手掌触到影魄。还未等她闭上双眼,方才脑海之中那副画面便出现在眼前。
来仪阁阁主身前的吻虎在黑暗中回望着她,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反复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待到她重新睁开眼睛,只见到郡主府邸后院屋中的一盏烛火。
“是你走了神,这影魄才没奏效。”莫夜寒握着影魄,不断的提醒自己,“莫夜寒,那是行云自己的决定,都过去了。现在,做你该做的事。”
虽然她也曾极力压抑那份失去侍兽的情绪,也未曾在旁人面前显露半分,可一旦想到那日幽林中发生的一切,她就感到心落空了一般。就好比眼前,她越是压抑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越清晰。
她的情绪喷薄欲出。
“你想行云了,对吗?”她默默问自己。
行云刚离开后那段日子,莫夜寒心中是思念的。她与行云初识便十分投缘,让她感受到了拥有一只侍兽的喜悦。而后,她与行云一起经历种种艰难,感情愈深,以至于行云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幽林中行云离开后,她再想起这些事时,已分辨不出她与行云之间的这种感情是源于主人与侍兽之间的天然连接,还是像来仪阁阁主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凤遗山的缘故。
但即便如此,她明白自己对妖兽那份感情并不虚假的,那是曾经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一点一点堆积出来的,是切切实实的。
独自待在幽林外哨卡的那些日子,偶尔她也会一起和行云相处的过往,只是很快就抛开了。只因她知道,自己心中对妖兽的这份思念,比不上眼前要做的事重要。
来仪阁阁主带走了浮幻与青敖,必成王朝一大威胁。她能做的事情虽然不多,但却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失去侍兽的痛苦中。所以那份对于妖兽的感情,渐渐地也淡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行云在身边的日子,谁知隔了月余又忆起当时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这份感情终究是不容易放下的,她感叹着。
或许思念本不是长久的事,而是被融入了那些不经意的瞬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忆起的往事,牵动了心中那份情绪,毫无预示的出现了。只因相伴许久的侍兽,早已在心中落下了印记,抹不去了。
思及此处,她猛地想起来里壤乡中那个叫做天雨的女孩。
“失去侍兽吗……”
当日在里壤乡枯草地的地穴之中,天雨见到转身离去的地兽时是怎么样的心情?记得从里壤乡回程的路上,李寒庭也曾问过她,失去侍兽是何滋味?
那时她虽有感触,但并不能完全体会。她回答李寒庭,大约如同失去家人一般。
如今过了几个月,天雨仍会有那种怀念的心情吗?或是,她会在某一天像她这样突然想起了已经消失不见的侍兽,心中涌现出许多往事?
“那滋味一定不好受。”那日,听了莫夜寒的花,李寒庭是如此说的。
“确实不好受。”此时此刻,她切身体会着的这种思念,让她更加明白了人与侍兽之间的羁绊。
“侍兽……”
那日,李寒庭还曾问她:“侍兽为何物?”
她道:“侍兽和人一样生于世间、长于世间,有缘则与人结伴,无缘便各自为生。”
“你还真是狡猾。”当日李寒庭回复她的这句话。
如今她也这样来回复自己。
“其实你挺难过的吧,莫夜寒。”她默默对自己说道。
只因感觉到难过,她才觉得来仪阁所作所为更加不可原谅。所以她要做的事并没有变,她需要找到来仪阁的所在。只是眼下,她的心绪彷佛从指缝间流走的水,抓也抓不住。
心情尚未平静。因她方才不够专注,才没能让影魄显出幻想。
“既然如此,那便先这样吧。”
莫夜寒忽然让自己的心放松下来。
其实,她并不觉得思念是懦弱的事。人是有感情的,主人思念侍兽,是人之常情。只是她不知晓这种思念会持续多久,只因她无法从旁人获知,失去侍兽的主人会是何等心情。
“那便只有眼下,只许你想它一会儿。”她松开握着影魄的手,对自己言道,“之后,便忘掉行云这个名字吧。”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在烛火旁,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如墨的夜空,神思彷佛游走到了天外。
片刻之后,她渐渐回神,重又将目光聚焦在桌上那块影魄上。伸出手,再次将石块紧紧握住,她安静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