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71、第 271 章 幻影中的青

　　莫夜寒将石头递过去。

　　李寒庭边端详着便道：“你可记得你跌下来的时候，山脊旁的斜坡消失了？”

　　他这样一问，莫夜寒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她看了看身后的焰蛇骨骸，又看看那绿色的石头，道，“这是影魄？”

　　“对，只有这种可能了。”李寒庭道，“山脊两旁的斜坡也好，你做的梦也好，都是影魄映出的影像。”

　　莫夜寒记得这记载，据说活了五百年以上的焰蛇死后，心脏会变成比石头还要坚硬的绿色宝石，称之为影魄。而影魄，可以映出过去的影像，亦可造出幻象。不过以往，活了五百年的焰蛇难见，影魄自然也是稀罕物，所以并没人真正见过。李云屏所编纂的手卷中，第十一章收录天下奇石，但影魄却在第十三章中。

　　莫夜寒又回望了焰蛇的蛇骨一眼。
　　想不到五百岁的焰蛇、难得一见的影魄，竟然静静躺在这山峦枯湖之中数百年之久，今日才得以见了天日。

　　李寒庭看看那块小小的石头，道：“若这是影魄，山脊旁消失的斜坡和你做的这个梦就都说的通了，那是影魄映出的过去的影像，想来从前山脊旁应是有斜坡的，而这里也的确曾是湖泊，焰蛇就生活在这里。”

　　莫夜寒思索起来。根据有些书籍记载，影魄可以映出过去的影像，但也有些书上说，影魄映出的并非过去的影像，而是受到外景的干扰而生出幻象。昨夜她所做的那个梦，究竟是真是假，她无从分辨。
　　“古籍上的记载不一，或许那只是幻象。”她道。

　　“我看不是，你想啊，湖泊、焰蛇，这些分明是这里曾经的样子。”但比起思考莫夜寒的梦境是否真实，李寒庭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说书上记录的使用影魄的方法是真的吗？”

　　根据古籍记载，人可以通过操纵影魄看到影像。一想到这种可能，李寒庭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若真能如此，这小小石块有了让他窥见过往的可能。

　　“可是书上并未记载过要如何才能使用影魄看到影像。”不止如此，使用影魄也不无风险，莫夜寒道，“而且，我们并不确定影像是真是假。”

　　“也是。”李寒庭才提起来的情绪瞬间被浇灭了，“这东西带回去给云屏，她说不定能知道。”

　　莫夜寒看着掌心的小小石块，突然将视线放到河床之上。

　　“怎么了？”李寒庭问道。

　　莫夜寒道：“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我们确认如何使用影魄。”

　　一听这话，李寒庭兴奋起来，可又想起方才，他怎么叫也叫不醒莫夜寒，瞬间感到心有余悸。
　　“不妥，关于影魄这东西的记载不多，万一它对人有害……”

　　“只是试一试，若有不妥，我便不再继续。”莫夜寒补充道，“绝不冒险。”

　　李寒庭一把夺过莫夜寒手中的石头，道：“既如此，我来试也是一样。”他问道，“你必是想到如何用它了，说来听听。”

　　莫夜寒回忆着：“试着想一想，你想要看到什么，想要知道什么。”

　　“就这么简单？”李寒庭说着，将石头握在手中，嘴中念念有词。就这样静静过了许久，也没见什么动静，李寒庭额间渗出点点汗水。又努力了半晌，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终于受不住睁开眼睛，盯着那石头，百思不得其解。

　　“怪了，怎么一点用也没有？你这方法看来不行。”他言罢，抬头看见烈日当空，“或者，非要等到夜间才行？”

　　思考片刻，向莫夜寒问道：“还是我方才想问题的方式不对？”

　　莫夜寒将他爪中的石头取过来，握在掌心：“你方才想看什么？”

　　“这不行。”李寒庭想要将那石块夺过来，“你已经用过一次了，万一……”

　　莫夜寒看着一旁的熔锦，道：“我自知已不比从前，不会硬来。”

　　这话是真的。
　　昨夜她入睡之前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即便有熔锦在身，她仍觉得周身有寒意。这是从前在野外她不曾有过的感受。她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如今体力上不及从前，只是如今有影魄在手，或许能帮她解开许多疑问，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那你可不能瞒我。”李寒庭再三确认道。

　　莫夜寒并不嫌他唠叨，不停的保证。

　　李寒庭终于放了心后，才道：“我方才想看看这焰蛇是如何死的，想看看杀死它的是什么样的妖兽。”

　　莫夜寒将影魄握在掌中，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可是过了许久，耳边也没有一点动静。

　　或许是自己的猜测错了，又或许，真的要等到夜间才行吧。

　　莫夜寒无奈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湖水中，与昨夜梦中一样。湖水仍是冰冷的，已然齐腰，波浪从面前层层袭来，整个湖泊都颤抖起来，将她推向岸边。

　　她正惊诧，视线突然被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抬起头，只见前方的碧蓝湖泊之上，焰蛇腾空而起，一只妖兽死死咬住焰蛇的喉咙，四肢缠在蛇身上。

　　莫夜寒仔细去看那妖兽，却因距离太远，分辨不出那是何种妖兽。

　　焰蛇似乎被激怒了，它低头朝着那妖兽的头狠狠咬去，妖兽的头颅瞬间迸出爆裂。它脱了力，缠着焰蛇四肢的身体也软了下来。焰蛇趁机叼起妖兽猛甩几下，而后将妖兽丢进了湖中。
　　杀死了侵略者的焰蛇头顶三只蛇冠竖立，在空中扭动着身体。

　　莫夜寒看的呆住了。

　　就在这时，焰蛇双目含怒的看向她，彷佛就要朝她扑过来。

　　莫夜寒感到一阵压迫感袭面而来，已然忘了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本能的想要后退。

　　身后忽而刮起一阵大风，力量之大几乎将她掀翻在水中。

　　一团绿色从她身侧掠过，朝着焰蛇的方向而去。

　　焰蛇丝毫不畏惧，迎面冲了过来，与那团绿色纠缠在一起。

　　“那是……”莫夜寒的心无端的猛跳起来，她睁大眼睛，想要将眼前的一幕牢牢隐在脑海中。
　　忽然，身后传来些微响动。

　　侧目之间，她见到原本清澈的湖水中一片血红。
　　是血！

　　她顺着血流的方向看过去，见身后岸边有一团红色蠕动着。

　　天空中一阵妖兽的吼声，震得她头疼欲裂。她不由得捂住了耳朵。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旁的光景。

　　“走……”

　　一个声音突然穿破耳膜，让她浑身一震。

　　陌生的男声略有些低沉，气息很弱，但却摄取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走……带她……回家……”
　　不知怎的，莫夜寒感到疲倦异常，好似被这声音抽干了力气。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之时，莫夜寒只觉得头脑比前一次还要昏沉。李寒庭的脸在视野中不断移动，她却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缓了许久，她耳边才朦朦胧胧的传来些许急躁的呼唤声。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这影魄邪的很，还是不要用了。”李寒庭道，“你才拿着它没多久，人就往下倒。这……受伤了可怎么好！”

　　李寒庭一把将影魄从莫夜寒手中夺了出来。

　　比起莫夜寒突然地昏厥，他更担心这东西对莫夜寒会产生旁的影响。毕竟她这次失去意识的时间更长，醒来后看起来比上一次还要疲惫。

　　“你先喝些水，我放了霞石的粉末在里面，能帮你恢复体力。”李寒庭将水壶递过去。

　　“我知道这焰蛇是怎么死的了。”喝了缠着霞石粉末的水，莫夜寒觉得体力渐渐回到了身体里，她能清楚的讲出自己方才在梦中所见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晰。

　　“青敖？你是说青敖？你没看错？”李寒庭将眼睛瞪得浑圆，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那具焰蛇的尸骨。

　　“我并没看到最后。”莫夜寒低头沉思一阵。她只看见青敖与焰蛇缠斗，却没看到妖兽争斗的结果。“若是再看一次，或许能……”

　　“不行！”李寒庭义正严词的拒绝，看着莫夜寒手边的霞石道，“我记得云屏曾说过，奇石比妖兽还要古怪。有些奇石和妖兽一样，若长时间驱使，只会消耗人的精神，人会越来越弱，以至于不能支撑。我看这影魄就是如此。所以在没弄清这石头是怎么回事之前，不可再用了。”
　　他言罢，看向莫夜寒，只觉得她面上的神情不止有疲惫而已。

　　“我知道你想看的不是那焰蛇的死因。”李寒庭认真的道，“青敖当世少见，六百年前虽也是稀有的妖兽，但有记载的也不止行云一只。”

　　不想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莫夜寒哑然。

　　李寒庭将霞石放在她手里，道：“别去想那些耗精神的，先恢复体力要紧。”

　　莫夜寒忽而想起方才所见的岸边的景象，不止有妖兽而已：“焰蛇与青敖缠斗时，湖岸上好像有人。”

　　“人？”李寒庭问道。

　　莫夜寒边回忆边道：“那人好像受了伤，但我没看见他的脸。”她脑中最后的画面，便是那被鲜血染红的一汪湖水。

　　李寒庭睁大了眼睛。这会不会太巧合了？李寒庭这样问自己。

　　虽然他嘴上劝莫夜寒不要将幻象中的青敖与凤遗山的侍兽联系在一起，但听到莫夜寒说到湖边有人，又想起民间那些关于凤遗山行踪的传闻，他也不自觉的想到了凤遗山。
　　“这实在是……”他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只看向一旁同样沉默的莫夜寒。

　　此刻，明知道使用影魄可能对身体带来伤害，他仍旧动了同样的心思。
　　六百年来无数人探寻的真相，或如今近在眼前，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更何况，这真相关乎着他们是否能够顺利找到浮幻和来仪阁的下落。

　　绿色的影魄在一堆灰白色的石块中闪闪发光，好似鬼魅一样勾了李寒庭的心。

　　突然间，一只手掌遮盖了影魄，绿色的光芒消失了。

　　“别！”李寒庭想都没想，一爪拍在莫夜寒握着影魄的手背上。

　　“我把它收起来。”莫夜寒清晰的看到，在听到自己这句话之后，李寒庭的眼中不止有讶异，还有失望。

　　她能理解李寒庭的心思，因为她也是如此想的。
　　“我……”

　　“不行。”李寒庭盯着莫夜寒的眼睛，“我和你一样想看看真相，但是使用影魄对你有害无益。”

　　他低头盯着自己附在莫夜寒手背上的白色爪子，有些懊恼：“或许妖兽是用不得它的吧。若我还是人就好了，就能看看那焰蛇与青敖争斗的结果如何，还有那个人……”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爪上。

　　“下雨了。”他抬起头，见头顶的雾变成了阴沉的灰色，“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将影魄收起来吧。”

　　他说着，想要将爪子从莫夜寒手背上移开，用了半天力，爪子却不同使唤一般。

　　雨突然大了起来。

　　“怎么回事？莫夜寒。”他抬头询问莫夜寒。

　　“我抬不起手。”莫夜寒的表情僵住了。

　　李寒庭心里一惊，只觉得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只闻得雨声越来越急：“这雨古怪。”

　　“别放开我的手。”莫夜寒言罢，只觉得周身骤然一冷，四周突然充满了水，瞬间将她和李寒庭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