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40、第 240 章

　　其实莫夜寒一直都知道，李寒庭曾经瞒过她一些事，不止是狸兽可以隐身这件事。从一开始相识，李寒庭便从未告诉过她狸兽是如何施展异能的。

　　最初的一段时间，她见李寒庭总不愿提及这事，言语中有过几番试探，但却没有结果。她想着，或许李寒庭头一遭被人变作狸兽，也不清楚如何使用异能。或是觉得与她相识不久，对她并不信任。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导致他对自己有所保留，她都可以理解。所以，她并未深究。

　　那一日，在被火焰围困的章宅中，李寒庭告诉她狸兽可以隐身时，她从他歉疚的眼神中看出，李寒庭对她所做的隐瞒确实是刻意的。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近半年的相处并没有彻底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同样在那一瞬间，她隐隐的感到，李寒庭对她隐瞒的，绝不止狸兽的异能这一件事。

　　那一刻，她是有些失望的。但是，回想这数月以来，李寒庭与她共同经历种种磨难，他们一共找寻妖兽，共同剿灭杜庄。每每面对险境，李寒庭却从未置她于不顾。况且数月相处，李寒庭在她眼中早已不是坊间传言百无一用的闲散王爷，他有学识，亦有一颗炽热的心。

　　正因如此，她打从心中觉得李寒庭对她的隐瞒并无恶意，因而从未主动问过李寒庭什么。她想，或许等到有一日，时机成熟，他能将她当做真正的伙伴，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但是此刻，听了来仪阁阁主这话，见到李寒庭如此强烈的反应，她却有些动摇。

　　莫夜寒低头不语。

　　这沉默，在来仪阁阁主眼中，无异于反抗。

　　一向心高气傲的他，此刻心中生出些不满，也敛起了调笑的语气。

　　“你真的不想知道？”来仪阁阁主问道。

　　莫夜寒看了一眼焕章怀中的狸兽。

　　就算有所欺骗，但一起度过的时光总不是假的。

　　“阁主，人心本是难料，各有思量，莫夜寒也并非例外。”她看着来仪阁阁主，道，“道不相同，各走各路即可。”

　　来仪阁阁主哈哈大笑：“道不相同。你是说你与我，还是说你与他？各走各路吗？你如此自信，是觉得即便安平王爷欺骗了你，将来你也能凭自己一身本领立足世间，而不受俗世之扰？”

　　来仪阁阁主在她面前踱了几步，道：“你以为一己之身不在朝堂便可脱身于世外？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一直在漩涡之中？”他忽而摇了摇头，道，“你这样，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来仪阁阁主正视莫夜寒，问道：“你可听说过凤遗山此人？”

　　凤遗山三字一出，李寒庭与莫夜寒不由自主的望向他。

　　李寒庭是惊慌，莫夜寒则是不解。

　　“听过。”莫夜寒道，“他同时拥有两只侍兽。”

　　“听过？”阁主玩味着这两个字，指着李寒庭道，“他同你说的？”

　　“凤遗山如此传奇的人物，坊间关于他的传言颇多，无需旁人相告。”莫夜寒言罢，问道，“阁主该不会觉得我像凤遗山？就因我有狸兽与吻虎两只侍兽？”

　　“非也。”见终于引起了莫夜寒的注意，来仪阁阁主笑了笑：“自有史籍记载以来，有两只侍兽的又不止他凤遗山一人。对了，你不觉得奇怪吗？虽然拥有两只侍兽，然而古今史书之上，却鲜有关于此人的记载，以至于后人要从坊间传闻中拼凑这人生平。”

　　“古籍遗落也是有的。”莫夜寒虽如此说，然而心中却隐隐感到来仪阁阁主话外有话。难道就连皇家文籍记载中未曾出现的人与事，来仪阁也知晓？若真如此，倒能解释为何他知晓李寒庭被变作狸兽一事。

　　“莫非阁主知道凤遗山的生平？”

　　来仪阁阁主笑道：“你不必小心翼翼的打探，今日我本来就要将这些事告你。”

　　他言罢，看了眼李寒庭，继续道：“凤家是世家名门，代代为官，身居高位。但是却在凤遗山出生前几代开始衰落。到了凤遗山这一代，已不再风光，人丁稀薄，家道中落。据说凤遗山自小聪慧，凤家原本指望他日后能重振凤家。然而凤遗山此人，若论治国安邦之能，别说是与其先祖凤华羽相比，就是比他父亲，也难及万一。而且此人心不在朝堂，而在民间。他从小对官场的道理不甚理解，却唯爱医理。虽然家中阻挠，但却自学成材，经常瞒着长辈在民间行医，慢慢有了名声。凤家长辈见如此情形，便没有再逼迫他入朝堂，最终放任他做了民间游医。”他言罢，向莫夜寒问道，“你以为，此人如何？”

　　莫夜寒回道：“既然没有治国之才，行医也是好的。悬壶济世，从来都是善举。况且历来世家，百年千年，哪里有不会衰败的。”

　　“是啊。”来仪阁阁主言道，“悬壶济世，他又有爱民之心，做个游医原本再适合不过了。若是寻常人，一生治病救人，平顺安稳也罢了。可惜啊，生在凤家，游离在朝堂之外，又有降服妖兽的本事，注定不得善终。”

　　来仪阁阁主说出这话之后，李寒庭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一直看着来仪阁阁主的背影，露出惊恐的表情。

　　而这些，莫夜寒并未注意到，她只是感到疑惑。来仪阁阁主似乎知晓凤遗山的生平，那是民间几百年也未曾探明的真相。她道：“我听闻，凤遗山最后不知所踪，生死未定……”

　　“还有人说，曾在百年后见过其人，是吗？”来仪阁阁主笑着摇摇头，“这些不过传言而已。能活百年的妖兽我见过，能活百年的人……怎么可能。”

　　“阁主的意思是说，凤遗山死了？”莫夜寒道，“也对。人活百年，终是一死。”

　　“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来仪阁阁主问道。

　　莫夜寒道：“不过老、病……”

　　“还有意外。比如，被人杀死。”来仪阁阁主转过身，看着焕章怀中那只木然的狸兽，问道，“我说的对不对，安平王爷？”

　　莫夜寒表情一滞。

　　来仪阁阁主继续道：“有两只侍兽尚可控制，凤家历代家主都是如此过来的。可偏偏，出了个拥有三只侍兽的凤遗山，此人还在朝堂之外。若是他有异心，说不定北冥王朝就要步南轩王朝的后尘了。这样的人，当政者如何能留？”

　　“等等。”莫夜寒道，“凤遗山……他不是有两只侍兽吗？怎么会是三只？”

　　“青敖、炽虎，你说的是这两只吧。”来仪阁阁主的语气突然变得充满讥讽，“是啊，所以这第三只，到底是什么？”

　　他朝焕章挥了挥手，焕章松开了缚在狸兽口中的东西。

　　脱离了束缚的李寒庭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来仪阁阁主冷笑着看着他，“敢问安平王爷，我哪里胡说了？”

　　李寒庭根本没有理会他，注意力全部放在莫夜寒身上：“莫夜寒，你别听他胡说。这事另有隐情，日后我慢慢同你说。”

　　莫夜寒却没将李寒庭的话听进去，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你也听得懂兽语？”她看着来仪阁阁主，问道，“怎会？”

　　李寒庭霎时顿住。

　　来仪阁阁主却颇为得意，道：“不，我们听不懂。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像你一样，听得懂狸兽的言语？”

　　莫夜寒诧异道：“可你刚刚明明……”

　　来仪阁阁主从怀中掏出一块石头，道：“传音石。不过是靠这东西而已。虽说稀罕，但也并非不能获得，只是若要能听懂他的话，需得有些条件。怎么，安平王爷之前没告诉过你，除了你，是不可能有人听得懂狸兽的话的。哦，我懂了……”他挑了挑眉毛，道，“他身边还有人听得懂兽语是吧，他没告诉你这是为什么吗？你看，他一开始就在骗你，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和你说实话。”

　　莫夜寒的眼睛看着来仪阁阁主，余光之内却是李寒庭的脸。

　　“那么如今，阁主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莫夜寒问道，“让我知道一直以来被人欺骗，就是为了让我放弃对旁人的信任入来仪阁？”

　　来仪阁阁主回道：“若是你愿意，那是最好的结果。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你到底想做什么？”李寒庭冲着他吼道。

　　“王爷，别急啊。”来仪阁阁主不慌不忙的道，“我不像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隐瞒所有的真相。我愿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自己做选择。”

　　他说着，走到莫夜寒身边，继续道：“你这么聪明，许多事我不说，你也应当猜到了。我来告诉你凤遗山是怎么死的。自他收服了青敖，他便拥有了三只侍兽，被朝廷所忌惮。当时的皇帝派了人一路跟踪他，在青敖和炽虎离开他时，杀了他。”

　　莫夜寒猛然抬起头。

　　来仪阁阁主对李寒庭言道：“我没说错吧，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