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39、第 239 章

　　本以为是一场意外，如今看来，是有人早早设下了圈套。莫夜寒只怪自己当初没有将那些异常之处细细思量。

　　甫一靠近蛇巢时，李寒庭便觉得有些不寻常。它在蛇巢周围嗅出了些气味，不同于玄蛇，也不同于其他野兽和妖兽。他一时没能搞得明白，又因心中记挂着玄蛇卵壳，只同莫夜寒提了一句。

　　而莫夜寒怕雄蛇不久要回归蛇巢，便也没有细究，而是让李寒庭直接进入蛇巢取卵壳。如今想来，怎的雄蛇见了胡甲便开始攻击？又怎的在她与李寒庭接近雌蛇、取得卵壳之时，蛇巢便坍塌了？

　　眼下方觉大悟，有些事情也逐渐清晰起来。

　　“来仪阁处心积虑，就是为了狸兽吧。”莫夜寒道，“章宅之中未能得手，这便是先生设下的第二局。蛇巢周围，先生早就放了沾染鹰羽气味的泥土。”

　　鹰羽是玄蛇幼蛇的天敌，不仅因为鹰羽以玄蛇幼蛇为食，更因鹰羽此鸟行动敏捷轻柔、善于隐藏自己的气味，不易被玄蛇发觉。因而但凡玄蛇察觉到鹰羽的存在，必要将其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如今想来，李寒庭接近蛇巢时闻到的那股气味，便是鹰羽的气味。只要有野兽或妖兽通过，身上必然沾染上这气味。这也是为何雄蛇发觉了翼蛇便紧追着攻击，而雌蛇很轻易的发觉了狸兽在蛇巢的原因。

　　焕章言道：“莫姑娘抬举了，这样的局，非是我能设的。”

　　莫夜寒细想也是。如此大的地底深坑，怕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凿开的。

　　只是她不明白，来仪阁是如何知晓狸兽会在幽林之中，又是如何知晓狸兽会出现在玄蛇蛇巢，还算准了狸兽要取玄蛇卵壳，特地在此设局等着他？

　　难道焕章之前在自己身上放下了缚影一样的妖兽，这才能预判她的行动，从而知晓狸兽的行踪，提前在蛇巢周围设置陷阱？

　　她百思不得其解。哪怕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及所有的猜想连在一起，也无法将这件事中的疑问填补的圆满。

　　这中间好似少了什么，而她对于这缺失的部分毫无头绪。

　　“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是不是？”来仪阁阁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你可知，只有聪明是不够的。你知道的太少，自然想不明白。”

　　莫夜寒默然。巨大的危机感满布全身。来仪阁阁主说的没错，他对她的一切似乎了如指掌，但她自己对来仪阁所知甚少，更不能猜透来仪阁非要设局抓住狸兽的目的。只有一点她十分清楚，来仪阁的目标是狸兽。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他们得逞，需得想办法带着李寒庭逃出这深坑。

　　可是四周尽是岩壁，唯一的出口在来仪阁阁阁主的身后。她手脚被缚，也没办法从头顶的地坑爬出去。她看着同样被困住的李寒庭，微微瞥了瞥眼睛，希望他能明白，她希望他想办法利用狸兽的异能逃出去。

　　然而李寒庭仍只是惊恐的回望着她，彷佛根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也不必白费心思了。”来仪阁阁主注意到莫夜寒的目光，言道，“你身处来仪阁进出幽林的密道，没有我的人领路，你出不去。你也不必盼着有人能来救你。这里隐蔽，就算是幽林护卫也未必找得到。”

　　莫夜寒相信来仪阁阁主所说的这话。

　　来仪阁存在时间绝不短，焕章与冯衣能够随意进出幽林而从未被发现，可见他们是有自己的办法的。想她与李寒庭初入章宅时，曾猜测焕章究竟是如何进出幽林的，冯衣又是如何将捕获的妖兽带出幽林。是不是同他们一样，知晓什么旁人未曾发觉的入口？

　　现在看来，一切有了答案。来仪阁进出幽林的通道，并非在地面之上，而是在林中幽深的地下。

　　来仪阁阁主见她沉思，笑道：“你也不必寄希望于狸兽。狸兽的异能并不能让其真的消失身形。若你指望他救你，也可死了这条心了。”

　　这人不仅了解她，对狸兽的异能也颇为清楚。

　　“阁主早将一切计划的周全，自然不会给我逃跑的机会。”莫夜寒道。

　　只是有一点，她仍想不明白。

　　“怎么，你感到奇怪？”来仪阁阁主忽而问道，“我既然得了狸兽，为何不赶紧带着狸兽离开，还要与你在这里闲话？”

　　来仪阁阁主一问，无疑说中了莫夜寒心中的疑惑。她心里一沉，眉间微蹙。

　　看到莫夜寒表情的细微变化，来仪阁阁主很是得意。

　　“因为，除了狸兽，我还有件东西要拿。”他道。

　　莫夜寒清楚地看到，在说这句话时，来仪阁阁主眼中充满渴望。

　　“不知是什么稀罕物，比狸兽还要珍贵？”

　　“狸兽本来也没多珍贵，只是难得。不过你的这一只确实特殊些。”

　　来仪阁阁主走进几步，仔细端详着莫夜寒的脸。这张脸比他想象中清冷许多，即便沾染着泥土与汗水，也难掩姿色。

　　“怎么样，要不要入来仪阁？”

　　这一问倒让焕章吓了一跳，急忙道：“主人……”

　　一旁沐梓也是吃惊：“首领！”

　　来仪阁阁主挥了挥手。

　　二人立刻会意，不再言语。

　　“我听焕章说过不少你的事。即便你只是个普通人，与一般人相比，你的能力也是上佳。左右你已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入来仪阁，好歹能为你提供一处容身，你也能时常见到你的侍兽，不必承受分离之苦。如何？”

　　莫夜寒淡淡回道：“多谢阁主关怀。莫夜寒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怕是无法为来仪阁效力。”

　　来仪阁阁主笑了笑：“你是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还是觉得别人能给你更好的条件？难道皇家能允你一席之地，让你飞黄腾达？”

　　听了这话，莫夜寒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道：“我不明白阁主的意思。”

　　“你不明白？”来仪阁阁主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狸兽。

　　原本还算安分的狸兽察觉到来仪阁阁主投来的目光，在沐梓怀中挣扎起来。

　　一旁焕章走过去，道：“主人说，他该亲眼看着自己所做的事是个什么后果。用不着幻羽控制他了，将他给我吧。”

　　沐梓早就不想管这野兽，将他塞进焕章怀里。

　　“孤。”焕章唤道。

　　一条孪足从他袖管里钻出来，将狸兽死死缠住，止住了他的动作。

　　来仪阁阁主见狸兽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不禁笑起来：“你就好好看着吧。”

　　他言罢，对莫夜寒道：“皇家许你一世尊荣，还是金钱权力？你看起来不像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

　　他边说着，边抬了抬手臂，手指直至狸兽的方向：“或许是安平王爷究竟许了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才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莫夜寒脑中闪过一个不详的念头，瞳孔蓦然间放大，全然忘记了自持。

　　见到她如此失态，来仪阁阁主却越发得意，言语中带着些许戏谑：“传闻安平王爷在幽林外对一女子一见倾心，弃了官职随她私奔。难道他真的对你情有独钟，愿许你一纸婚约，永居安平王府？”

　　莫夜寒错愕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听方才来仪阁阁主所言，他分明知晓狸兽便是李寒庭。但这怎么可能呢？莫夜寒一直觉得，即便她亲口告知旁人狸兽便是当朝王爷，也无人会相信。

　　人如何能变为狸兽？光是这个疑问她便无从解释。若要让人再相信这狸兽是李寒庭，更是毫无可能。但来仪阁阁主不仅知道，还相信了看来如此荒诞的事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实在有太多疑问未解。莫夜寒觉得自从进入北冥王朝那日起，她从没有哪一刻如眼下这般不知所措。一瞬间无数的想法闪过脑中，却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若来仪阁阁主既然知晓一切，那么他想要抓住李寒庭，绝不是为了想要一只王朝禁兽这样简单。当朝王爷能够为来仪阁带来的，远不是一只狸兽可比的。

　　她再次正视面前的人，犹如在看深不可测的白海一般。来仪阁究竟在背后筹谋着什么？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利用李寒庭？一想到这些问题可能的答案，莫夜寒就不寒而栗。

　　来仪阁阁主自是不知莫夜寒心中万般惊涛，只道：“你莫要告诉我，你真的相信他这承诺？我本以为你心中无情，想不到你也是这样的蠢人。”

　　莫夜寒道：“我实在不懂阁主在说些什么。我这种升斗小民，怎么会认识安平王爷这等人物？”

　　“你不想承认我说的是真的，还是说你真的相信他？”来仪阁阁主言道，“你可知道，他瞒了你很多事，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这话让莫夜寒一怔，脑中闪过在章宅中，狸兽自火焰中隐身不见的那一幕。

　　她面上细微的变化，引起来来仪阁阁主的注意。

　　“看来你也怀疑过。这才对，这样才更像你。”他言罢，道，“怀疑过，却仍信他，看来你是没有实证。今日我帮你死了这条心可好？你也不必着急拒绝入来仪阁，只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如何？”

　　他话刚说完，才停下挣扎的李寒庭重又蹬动四肢，引得来仪阁阁主哈哈大笑：“你看，他怕我告诉你真相。”他贴近莫夜寒的耳边，细声问道，“想不想知道，他瞒了你什么？”

　　莫夜寒微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