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皇帝中毒 有可能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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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除夕宫宴是近几年来最盛大的一场，新年的吉庆气息将过去一年京城中的阴郁氛围一扫而空。薛素薇亦换上了新裁的宫装，精心打扮一番，进宫前往麟德殿赴宴。
她进殿的时候，太子夫妇已经到了，薛素薇与二人见过礼，看出高婧瑶略显紧张，只当她是为宴会之事忧心，宽慰道：
“太子妃虽是第一次负责这样的大宴，我却瞧着宴上样样都好，必不会有纰漏，太子妃且放宽心吧。”
高婧瑶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应了一声“那便借公主吉言”，没有多说什么。薛靖遥则含着一丝温润的笑意，两眼久久望着薛素薇，目光却意味不明。
仿若福至心灵一般，薛素薇突然猜到了薛靖遥的意图，心下骤然一惊。但她未动声色，只是礼节性地微笑颔首。
众宾客各自回了座，片刻后，帝后一同驾到了，众人皆起身行礼。
皇帝薛忼这日满面红光，似乎精神不错，但细察之下，还是能看出他有些虚浮。此前在平叛之战中的伤情已经拖得太长，再加上大半年来无节制的享乐，身子已大不如从前，但到了宴饮的时候，他仍然兴致勃勃。他身边的安皇后亦盛装打扮，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说了几句开场白后，薛忼便宣布开宴。于是宫人传菜斟酒，乐工舞姬进殿表演，一时间殿内香气四溢，乐舞悠扬，杯盏交错，好不热闹。
几曲舞毕，第一拨舞姬退场之后，从女宾席位上却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妃！”
在场的目光都转向太子妃高婧瑶的位置，却见她昏倒在座位上，人事不省。宴饮正酣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皇帝的兴致被打断，有些不快地蹙眉，道：“还不快传太医。”
立刻有内侍去请太医了，安皇后见状道：“太医还没有到，便先把太子妃送到偏殿去等候。”
她话音刚落，高婧瑶便幽幽转醒了。安皇后又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对她道：
“太子妃若是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薛素薇插话道：“太医已在路上了，不如让太医看看，查一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高婧瑶若是在这宴席上吃坏了东西，在场的宾客可能也有食物中毒，这可不是小事。皇帝便道：“等太医来仔细瞧瞧。”
太医很快到了。这回来的太医年纪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微微发福，是一个薛素薇不熟悉的生面孔。他给高婧瑶诊了脉，面露忧愁之色，禀报道：
“启禀陛下，太子妃乃是身子亏空，又食用了寒凉之物，这才导致昏迷。”
“什么寒凉之物？”皇帝身子往前坐了坐，急切地问道。
“回陛下，是这宴上的鲶鱼，常人食用没有害处，但若与凉性香料同煮，气血亏空者食用便会对身子有害。”
听了这话，皇帝和众宾客都放心了些，薛靖遥这时追问道：“太医，太子妃时常进补，为何会身子亏空？”
“回太子殿下，依臣所见，原因有二，一是太子妃近日操劳，二是太子妃可能进补方式有误，若长此以往，恐将有害子息啊。”
听说于子嗣有害，皇帝立刻关切道：“仔细查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臣遵命，只是需得先查验太子妃平日进补的补品。”
于是薛靖遥道：“父皇，既然如此，儿臣便跟太子妃和太医一起回东宫细查，儿臣先行告退。”
太子夫妇走后，经此一遭，皇帝也失了继续宴饮的兴致，过了不多时，也离席了，安皇后也跟着他离开，席上众宾客亦四下散去，各自回家。
薛素薇亦早早回府歇息。次日，她一大早便起来精心装扮，准备进宫向帝后请安。若她没有料错，今日在紫宸殿中定有一番好戏。
果不其然，她到紫宸殿时，太子夫妇已经在了。高婧瑶坐在旁侧的椅子上，身穿蜜合色宫装，面上虽然施了粉黛，仍显出几分憔悴，正拿着帕子拭泪，哭得梨花带雨。薛靖遥则站在殿中，情真意切道：
“父皇，太子妃所用补品皆是从宫中来的，宫中必定有人暗害太子妃，求父皇替儿臣和太子妃做主！”
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见薛素薇进来行礼，也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免礼，朝殿中的内侍总管怒道：
“把经手这些补品的人全都细细查一遍，究竟是谁胆大包天，敢暗害太子妃！”
薛素薇朝一旁的太医看去，瞧了瞧他手上拿着的作为证物的血燕，幽幽道：“父皇，儿臣瞧着这血燕像是母后赐下的，可是有什么不妥？母后身为太子生母，定然不会害亲儿媳，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皇帝听闻此言，脸色又阴沉了一分。宫中人人皆知安皇后偏爱幼子薛靖逸，若太子没有子嗣，便有了废长立幼的借口，安皇后自然是有动机让太子绝嗣的。
薛靖遥此时附和道：“父皇，儿臣也用过母后赐下的补品，但未有不适，儿臣也不相信此事是母后所为。”
这话提醒了皇帝。皇帝眉头一皱，大手一挥道：“张太医，给太子也诊一诊脉。”
于是薛靖遥坐下，让那位姓张的太医诊脉。
片刻后，张太医禀报道：“启禀陛下，太子殿□□内也有中毒的痕迹，只是不甚严重，尚未到有碍子嗣的程度。”
薛靖遥当即惊诧道：“怎会如此？”
“太子殿下，千真万确。”张太医笃定道，“殿下也用过有毒的补品，但用量不及太子妃，故而中毒更轻些，但若长此以往，也将子嗣困难。”
张太医话音刚落，皇帝起身便猛一拍御案，“砰”的一声，把殿中众人都吓了一跳，皇帝自己也拍疼了手，更加愤怒道：
“此事必须彻查！来人，传太医院院判！”
这是要让太医院院判来查证太子夫妇中毒之事。薛素薇心中生出一丝不安，抬头看向薛靖遥，却见薛靖遥对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薛靖遥准备周全，便放心下来。
一炷香后，太医院吴院判来到紫宸殿，按照皇帝的吩咐给薛靖遥和高婧瑶诊了脉，又检查了补品样品，道：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体内均有中毒症状，此毒虽于性命无碍，却会使人气血亏虚，积年累月便会导致不育。这燕窝中含毒量不多，但若经常食用，毒性在体内堆积，也不可小觑。”
“好，好，好。”皇帝气急，又转向一旁的内侍，“这些补品经手之人可查清楚了？”
“回陛下，这些补品都是从皇后娘娘的库房中直接送到东宫的，除了皇后娘娘的宫人外，无人经手。”
皇帝猛地摔了一个茶盏，怒吼道：“传皇后！”
若让安皇后前来对质，以安皇后的性子，必然不会承认，很可能把事情推到宫人身上，弃车保帅。皇帝一般不会在明面上与安皇后闹翻，指不定会轻轻揭过。思及此，薛素薇略一思索，提议道：
“父皇，这有毒的补品是从宫中出来的，兴许用过这补品的不止太子夫妇，为龙体着想，父皇不妨也让太医诊一诊脉。”
薛靖遥立刻附和：“大姐姐所言甚是，父皇虽一向康健，诊过脉也能安心些。”
“既如此，吴院判，给朕诊脉。”
吴院判依言上前，给皇帝诊脉，片刻之后，皱起了眉头：“这……这……”
“这是何意？”皇帝不满道，“有什么事，仔细说来。”
吴院判诊脉毕，拜道：“臣不知此言该不该说，还请陛下先恕臣无罪，臣才敢开口。”
皇帝尚未开口，薛靖遥便焦急地催促：“吴院判，事关龙体安康，你就说吧。”
“朕恕你无罪，还不快说！”皇帝不耐烦地拂袖道。
吴院判定了定神，一板一眼地禀报：“回陛下，陛下体内也有中毒的痕迹，这痕迹年岁久远，已经不可逆转，无可补救了。”
“什么？”皇帝又惊又怒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朕是何时中毒的？为何当时没人诊出来？太医院一众太医都是废物不成？”
“陛下息怒。”吴院判复又拜道，“陛下所中之毒十分少见，除了使人无法生育之外，并无其他明显迹象，故而不易诊出。依臣推断，陛下中毒已有至少十年，虽无法确定中毒时日，却可断定已无法使女子有孕了。”
吴院判说话，便听得“砰”的一声，皇帝颓然倒在御座上，双眼发直，口中喃喃：“毒妇……毒妇！”又提高了声调，“传朕旨意，将皇后禁足凤仪宫，无召不得出！”
喊完了这一番话，皇帝已脸色青紫，捂着胸口喘起粗气，众内侍和太医急忙上前帮忙，却见皇帝已昏了过去。
“快送陛下回寝宫。”薛靖遥立刻吩咐道。
薛靖遥随着太医进了皇帝寝宫，殿中留下薛素薇和高婧瑶，薛素薇便道：“这里有太子在，太子妃不如先回东宫吧。”
高婧瑶早已经收起了楚楚可怜的模样，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沉默地对薛素薇一点头，离开了。
薛素薇在皇帝寝宫外殿坐下，等了不多时，见薛靖遥从里面出来，便起身问他：“如何了？”
薛靖遥摒退左右宫人，走到她身前，压低声音道：“太医说父皇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兴许要过上一两日，有我在这儿盯着，阿姊放心。”
薛素薇轻轻颔首，略一沉吟，亦低声向薛靖遥道：“遥儿，方才吴院判说，父皇中毒已有至少十年，却不知究竟是在母后怀上逸儿之前还是之后？”
薛靖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阿姊的意思是，逸儿有可能不是父皇的血脉？”
“我随口一说罢了，毕竟此事难以断定。”薛素薇摇摇头，“无论如何，逸儿总归是母后生的，是你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薛靖遥闻言，神色却有些僵硬，勉强点头道：“阿姊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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