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私会外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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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皇后见薛素薇松口答应与南夏联姻，面色稍霁，但嘴上并不饶人：“公主身娇体弱，受不住罚，本宫可不想落得个苛待亲子的名声。主子犯错，自然由下人代为受过。”
“可也用不着罚这么多人啊。”薛素薇哀求道，“母后最是英明仁厚，何必跟下人计较，求母后饶了他们吧。”
“罢了，”安皇后呼出一口气，“都起来吧。”又示意身边的宫女，“叫那些侍卫回去，除了安七。”
安七，正是安子琰过去的名字。安皇后瞧不起他的身份，一向对他没有好脸色，这回便顺势把火发在了他身上。
“母后……”
薛素薇意欲再求情，安皇后却剜了她一眼：“本宫还没说要饶了你，让你抄的三遍《女诫》，明日一早送到凤仪宫。”
“……是。”薛素薇心知继续求情只会再激怒安皇后，只得垂眸顺从地应道。
见她驯顺的模样，安皇后软和了语气：“都是要出嫁的大姑娘了，说话做事该稳重些，你的位置越高，一言一行影响的人就越多，你一向聪慧，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安皇后这下心情舒畅了，蛾眉舒展开来，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凤钗，道：“给本宫倒杯茶来。”
薛素薇忙吩咐侍女去沏茶，殷勤地亲手奉上，又听安皇后叮嘱规诫了一番，低眉垂首一一应下。
待到安皇后离开，最后一名随行的宫人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转角处，薛素薇走到清蘅殿门口，停在对独自低头跪着的安子琰面前。
“子琰，别跪了，起来吧。”
安子琰抬头看她，眼中含着困惑：“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一日不会来两回清蘅殿，”薛素薇平静道，“她这会儿该忙着去看她的逸儿。”
听她这么说，安子琰默默地站起身。他一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拉得更近了。有风吹来，她的月白裙裾飘起，几乎蹭到他的的黑色衣摆，仿佛浪花拍打着崖岸。
“伤着没有？可要上些药？”薛素薇关心地问。
安子琰微微扬唇，双唇之间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仿佛木刻师在黄杨木上雕出的桃花瓣纹路：“臣哪有那么脆弱。”
“我最怕看到别人因为我的缘故受罚。”薛素薇叹道，“可这偏偏是我最常做的事。你明知道会受责罚，却还放我出去……”
“因为殿下说了，那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安子琰抬眼看她，眼神沉静柔和，仿佛一个有月亮的夜晚。五年前他救起险些被摔落马车的她时，似乎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望着她。
他稍稍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让她想起从石头夹缝中长出的小树苗，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但只要给他足够的阳光和雨露，就能长成荫庇一方的参天大树。
“子琰，”她忽而轻声问道，“你想不想去更远的地方？”
安子琰明澈的双眸再一次流露出疑惑。薛素薇没有等他回应，继续道：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我需要有人保护我。”
安子琰微怔。宫里的侍卫、京中的禁军多是贵族高官子弟，他没有家世背景，留在这里难有出头之日。她的意思，是想让他陪嫁到南夏吗？
“臣听凭殿下差遣。”他应道，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薛素薇对他回以安心的莞尔。
回到殿内，薛素薇正往书房走，却听侍女通报道：
“殿下，大皇子殿下来了。”
薛靖遥清润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传进来：“阿姊安好，我把今日姜夫子所讲经义带过来了。”
他身穿赤璋色袍子，头戴朱色绣金抹额，仿若旭日初升，一踏进门便点亮了整个素淡的屋子。
“今日阿姊没有去书室，我一打听才知阿姊被母后罚了，现下该是解禁了？”
“还没罚完呢，母后要我抄《女诫》三遍，明早送过去。”薛素薇懒懒道，转头吩咐宫人上茶。
“阿姊如今该忙着绣嫁衣吧？我来替阿姊抄书，如何？”薛靖遥笑着提议。
“好啊。”薛素薇欣然答应，她和薛靖遥的字都是姜昱教的，二人笔迹有九分相似，若不细看，分不出来，“画扇，给大皇子伺候笔墨。绣屏，把我的绣棚拿过来。”
两人在书房中坐下，薛靖遥坐在案前提笔抄书，薛素薇在一旁绣花。她一向不爱熏香，黄花梨木桌上的琉璃花瓶插着大束栀子花，散发出馥郁的香气，天气已开始热起来了，几个宫女打着扇子，花香便漫了满室，清幽怡人。
薛靖遥写字速度极快，半个时辰便抄完了一遍。他起身活动筋骨，走到薛素薇身边，弯下腰凑过脸问道：
“阿姊在绣什么？”
“想做个荷包。”薛素薇答道。
她手里的淡绿色缎子上绣了一朵粉色垂丝海棠，绣工精巧，栩栩如生，仿佛刚一绽开就从枝头折下。薛靖遥看了，笑着夸赞道：
“阿姊的女红又精进了，这手艺莫说宫中的绣娘，简直比天上的织女还巧。看在我替阿姊抄书的分上，这荷包送我可好？”
“堂堂七尺男儿，佩什么海棠花。”薛素薇嗔怪道，指间针线翻飞不停，如一只灵巧的鸟儿，“罢了，你想要就拿去。”
“那阿姊可得绣快些，我听闻南夏使团明日就要进京了。”
薛素薇握针的手忽而滞了一滞。明日？比她预想得还要快些，也不知封南那边……
薛靖遥坐回到书案边，重新提起笔，随口道：“依我看，这《女诫》七篇实在过于琐碎，不知世间哪有女子能如书中所写这般尽善尽美，七条里能占五条，已是极好的女子。”
“那若是一条也不占呢？”薛素薇问。
“阿姊哪怕一条不占，也是世间顶顶好的女子，那南夏王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阿姊。”
“油嘴滑舌，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薛素薇扬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若是太闲，不如让姜夫子多布置些课业。”
提到姜夫子，她心中生出一丝惆怅。她七岁随姜昱进学，十年间几乎与姜昱日日相见，得他倾囊相授，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与姜昱的关系竟比和她的父皇还亲。她出嫁后，怕是少有机会再与他见面。
“可惜往后再也不能和阿姊一起上姜夫子的课了，一同观书习棋、听琴赏画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薛靖遥也忽然伤感起来，“阿姊，你出嫁之后，可一定要时常念着我。”
“自然，我们姐弟四个当中，就属遥儿和我年纪相仿，也最亲近，我不念着你还能念着谁。”
到黄昏时分，薛靖遥抄完了书，薛素薇也绣完了那一枝海棠花。薛靖遥要回自己宫中用晚膳，走时不忘提醒：
“阿姊，荷包做完了千万记得给我送来。”
“记下了，忘不了。”薛素薇笑道。
送走了薛靖遥，她坐回到书案前，翻了翻他抄的书，第三遍时的笔迹明显潦草了几分。但是无妨，反正安皇后也不会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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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薛素薇装扮整齐，前往凤仪宫向皇后问安。安皇后喜欢她打扮得鲜亮些，她便化了个俏丽的妆容，穿上一身石榴红裙子，发髻上戴一对红宝缠金钗、几朵粉色芍药珠花，衬得她人比花娇。
她特意早早出门，生怕去得迟了又惹安皇后不快，到达后听宫女说皇后尚在梳妆，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得见。
侍女把罚抄的书呈上去，安皇后果然只粗略瞥了一眼就让人拿下去了。
“薇儿还没用早膳吧？来陪母后用膳。”许是因为见女儿乖巧柔顺，安皇后心情不错，面带笑意，说话也温和几分。
薛素薇颔首称是，陪安皇后来到膳桌旁。
母女俩少有一同用膳的时候，在饭桌上一时无话可说，权当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用膳毕，薛素薇正欲找个由头告退，却有皇帝身边的内侍进来，称皇帝召见皇后母女二人。
薛素薇闻言，心中骤然揪紧。平日里若无事，父皇是不会召见她的。莫非南夏使团已经入宫求亲了？若是皇帝已经应下婚事，要想再转圜，可就难办了。
宫道平缓，薛素薇心中却忐忑。她惴惴不安地来到紫宸殿，跟在安皇后身后拜见了皇帝。
大令朝皇帝名薛忼，正当不惑之年，因早年常在沙场征战，风吹日晒，模样比实际年龄显老些，一张方正的脸上容色肃穆，不怒自威。
“皇后坐。”他言简意赅地对安皇后道，接着，目光落在他的长女身上，冷声道，“柔仪，你跪下。”
柔仪是薛素薇的封号，是她出生时皇帝所赐。大令祖制，皇女在及笄时册封公主，一出生就得到册封的殊荣，唯薛素薇一人。这个封号用来形容她并非不贴切，但她不喜欢。
她默默屈膝跪下，不敢多话。管教公主本是皇后的职责，见皇帝如此疾言厉色，安皇后面上有些挂不住，开口道：
“陛下，薇儿犯了何错？”
“封南今日一早就来过了，送来两只大雁，”皇帝面露不豫，“说是纳采礼。我大令的江山一半都是封家军打下来的，镇国大将军为国征战十余载，从来没向朕求过什么，他来求亲，朕还能不答应？”
“封将军若想尚公主，把桃儿嫁给他不就行了，和薇儿有什么关系？”安皇后蹙眉道。
“他指名要柔仪公主，说什么对柔仪公主一见倾心、再见钟情，非她不娶。朕倒是不知，柔仪什么时候胆子大到敢私会外男了？”
皇帝上下打量着薛素薇的装扮，脸色更加阴沉，“如此花枝招展，招蜂引蝶，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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