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命无姻缘 若是强行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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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薇自然注意到了杜明辉不在大殿内，但她淡然入座，并不出声，只是在入座后和坐席对面的薛靖遥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发现杜明辉缺席的人还有安皇后，宴席开始后，她便低声问身旁的宫女采露：“杜世子呢？去问问他去哪儿了。”
采露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了，禀报道：“娘娘，杜世子尚未入宫。”
安皇后一双秀眉的柳眉蹙了起来，正要再与采露说些什么，皇帝在此时开口了：
“北襄侯世子为何不在席上？”
今日除夕宫宴，杜明辉作为准驸马受邀出席，却没有现身，此乃对皇家不敬。皇帝的声音有不解，亦有愠怒。
安皇后立刻披上她那端庄娴雅的微笑，打圆场道：“想来兴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兴许是天冷路滑，马车坏了。杜世子一向行事妥当，不会无缘无故迟到。”
皇帝没再说什么，仅仅吩咐一旁的内侍：“让人去路上瞧瞧，也去驿馆问问。”
此时有乐工和舞姬进殿表演，乐舞声盖过了这个插曲。众人继续宴饮，欣赏歌舞，倒也其乐融融。
几支乐曲后，方才出去的内侍回来了，向皇帝禀报：“陛下，入宫的路上没见着杜世子，驿馆的人说，杜世子这两日都没有住在驿馆。”
“怎么回事？”皇帝皱起眉头，愤怒地低吼出声。
内侍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殿内倏忽静了下来，安皇后见状安抚道：
“陛下息怒，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薛靖遥坐得离皇帝最近，此时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父皇，前些日子，东宫的一位幕僚曾告诉臣，他在……某些地方见过杜世子，似乎杜世子经常待在那些地方。”
“某些地方？”皇帝的眉头拧成拧成了麻花。
“就是烟花之地。”
薛靖遥稍稍放低了声音，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旁边的几位皇亲宗室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铁青：“还不快派人去寻他！”
薛靖遥即刻应下，派了侍从出去寻人。此后又有一队舞姬进殿中表演助兴，乐声再次响起，但宴席上的氛围已然微妙起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薛靖遥派出去的侍从回来了。
“启禀陛下，杜世子人找着了。”
“既然找着了，为何不进来？”皇帝狐疑地问。
“这……”侍从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杜世子眼下的情况，恐怕……不大适宜面圣。”
“混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罕见地大声怒吼，许是因为今日饮了不少酒，情绪比平日里激动，安皇后赶紧在一旁温声劝说许是误会，但皇帝并不买账。若在平时，杜明辉流连烟花之地只是小事，但今日为此误了宫宴，就是大事了。
“北襄侯世子竟如此藐视圣威不成？亏朕还把柔仪公主许配给他！”
“陛下息怒，”侍从忐忑不安道，“是，是在找到杜世子的时候出了些状况。”
“什么状况？”
“杜世子喝醉了酒，不肯跟属下走，拉着青楼的人闹开了，属下只得把他打晕了才能带走，眼下怕是还昏睡着……”
“够了。”皇帝厉声打断他，又吩咐侍卫，“把人带下去看管起来。”
皇帝显然被气得不轻，连饮了几杯酒后便离了席。安皇后也跟着离开了。宴席上仍然笙歌不断，但已不复欢乐。
薛素薇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与薛靖遥对视了一眼，举起酒盏，隔空做了个祝酒的动作。
这年的除夕宫宴便这般草草结束了。次日，在京中的街头巷尾，流言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北襄侯世子昨夜在醉风楼喝醉了酒，错过了除夕宫宴！”
“杜世子可是和柔仪公主定了婚的，竟敢在天子脚下如此嚣张？”
“有个公主未婚妻，却还公然出入风月场所，杜世子莫不是连公主都看不上？”
“你有所不知，杜世子是个断袖，昨日宫里来醉风楼寻人时，他还在和一个小倌拉拉扯扯，不少人都看见了！”
宫外的流言自然免不了传进宫中。紫宸殿内，皇帝拍案而起：
“朕不是让你去处理了吗？怎么流言不但没有压下，反倒越来越多了？”
“是，是微臣无能，望陛下恕罪。”负责处理此事的官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父皇息怒。”薛靖遥温和地插话道，“昨夜的事是在花街闹开的，那里本就人多嘴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一传十十传百，压不下来也属正常。”
“事关皇家体面，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父皇所言甚是，”薛靖遥附和道，“堂堂驸马做出这等丑事，实在有损皇家体面……啊呀，儿臣险些忘了，杜世子还不是驸马呢，若他已经是驸马，事情倒要难办许多。”
皇帝闻言，皱起了眉头。
是了，杜明辉还不是驸马。若他只是个普通臣子，按不敬皇帝之罪处置了，不就能保全皇家体面了？此事全然是杜明辉的错，通过惩治他还能打压打压北襄侯府，使其不敢放肆，何乐而不为？
“北襄侯世子做出此等丑事，不堪做驸马。世子无德，也是北襄侯教导不力之过，这亲不结也罢。”
皇帝说着，慢慢坐回到座椅上，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决断十分满意。但就在他端起茶盏抿一口茶水的功夫，有内侍进来通报，说皇后来了。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搁下茶盏，道：“宣。”
安皇后这日仍同往日面见皇帝时一般盛装打扮，风情万种却又不乏庄重，行礼过后，便问：
“关于北襄侯世子的流言如今闹得沸沸扬扬，陛下打算如何处理？”
“还能如何？”皇帝余怒未消，“北襄侯世子如此藐视天威，这门亲事定然不能结了。”
“那北襄侯府那边……”
皇帝冷哼一声，肯定道：“侯府那边不敢怎么样，皇后就不必操心这个了，有这心思不如再替柔仪重新选个靠谱的驸马。还有兰儿，她明年春日便要及笄，也该议亲了。”
安皇后见皇帝主意已定，便知多说无益，薛素薇与北襄侯府的婚事是不可能了。好在，她早有准备。
“既如此，臣妾眼下已有了另一个人选——”
她话尚未说完，又有内侍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柔仪公主求见。”
“宣。”
薛素薇这日穿一件素淡的浅蓝色的裙子，脸上精心化了眼妆，更显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参见父皇、母后，太子殿下安好。”
“柔仪来得正好。”皇帝道，“朕正要传旨下去，解除你和北襄侯世子的婚约，重新给你选个驸马。”
“儿臣今日前来，正是为了驸马之事。”薛素薇盈盈下拜，嗓音柔和却不乏韧劲，“儿臣初婚嫁镇国大将军，封将军一年后便找回了失踪的发妻，前些日子与北襄侯世子定亲，不久便天下皆知杜世子是个断袖，因婚事不顺，儿臣初一便去曲云观求了签，云览道长说——”
她顿了一顿，做出哽咽的模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接着道，“儿臣乃是寡宿入命，此生无正缘，若是强行婚嫁，也难有好结果，恐怕还会有损家运国运。”
“胡说！怎么可能！”皇帝震怒，“朕的公主怎么可能是寡宿入命！”
皇帝膝下的公主本就只有三位，薛绯桃嫁去了南夏，剩下薛素薇和薛绛兰，若薛素薇命中当真没有姻缘，能够用来联姻的公主便又少了一个。
“寡宿入命之说，未免有些荒谬。”安皇后亦附和道，狐疑的目光停在薛素薇身上，“堂堂公主自有天下英豪求娶，怎会没有姻缘？”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都是云览道长亲口所说。父皇和母后若不信，可以让人再去曲云观向云览道长求证。”
曲云观自大令开国之初就是声名远扬、香火极盛的道观，后因某位皇帝热爱修道，更是成了半个皇家道观。后来继位的几位皇帝虽然对修道没有那么大热情，但因曲云观的好名声，亦对其或多或少地有些尊崇。
曲云观的云览道长是大令首屈一指的女道长，已闭关修行多年，极少出山，只在新年时为善男信女解惑，她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帝后也不好怀疑什么。
“父皇，母后，”薛素薇见帝后一时无话，又继续道，“自儿臣开始议亲以来，桩桩件件，事事不顺，实乃命中无姻缘，儿臣自请出家修行，为国祈福。”
“不可！”安皇后立刻道，“自开国以来，哪有公主出家的？还是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她怎么说也悉心培养了薛素薇十几年，薛素薇若是出了红尘，那可是半点利用价值都没了。
皇帝亦有些不赞成：“本朝没有公主出家的先例，贸然开这个头，的确不妥。”思索片刻后，又向薛素薇道，“寡宿入命之事，许有化解之法，此事不可声张，议亲之事亦暂停，你若要修行，便暂且居家修行，只称为国祈福就是。”
安皇后还想再说什么，但薛素薇抢在她之前行礼道：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行了。”皇帝朝殿中几人摆摆手，“都退下吧。”
出了紫宸殿，薛靖遥与薛素薇一前一后，走入一条僻静的宫道。
四周无人，薛靖遥刻意放慢速度，与薛素薇并行，用仅有二人可听见的声音道：
“阿姊此计，实在高明。”
薛素薇笑笑：“那还是要多谢遥儿相助，若没有遥儿，流言怎会传得如此之快。”
走到宫门口，薛素薇登上马车，往公主府方向行去。
“今日已是正月初二，宋国夫人情况如何了？”她问绣屏道。
根据纪太医的诊断，傅月音体内的毒在年节时便无法抑制，想来已是时日无多。
“殿下，纪太医除夕时曾去镇国大将军府给宋国夫人医治，说是无力回天，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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