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一心想登基》楸戈

20、她的美玉 殿下，这…

　　送走傅月音后，绣屏进来，呈上了一封密信：“殿下，百香楼的消息。”

　　薛素薇离京两个月，薛靖遥想必有不少新情况要告诉她，这一次的信比以往都要厚。她静静地读完，微微蹙眉。

　　薛靖遥在信中说，薛靖逍要将要与荣国公府联姻，大约看中了荣国公崔彰的幺女。崔氏是文官世家，根深叶茂，薛靖逍本就背靠母族韦氏，若是再得到崔氏的支持，将会成为夺嫡的劲敌。

　　薛靖逍平日里总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薛素薇早就怀疑他是装出来的，如今更是确认了自己的怀疑。若他一心想做个闲散亲王，京中的闺秀那么多，哪里用得着娶荣国公的女儿。

　　薛素薇当即写了封信，约薛靖遥五日后在百香楼见面。

　　到了约定的日子，午膳时分，薛素薇来到百香楼，一进门便被引至一个私密的包厢，她把侍女留在门外，独自走了进去。

　　薛靖遥早已在里面等她了，见她进来，对她粲然一笑：“阿姊，我让人做了你喜欢的山药羊肉汤，来尝尝。”

　　说罢，起身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

　　薛素薇莞尔道：“遥儿有心了，立秋后我就总觉得身上凉，用些羊肉暖身是极好的。”

　　两人坐下，寒暄一番后，薛靖遥问：“前些日子我写信告诉阿姊的事，阿姊可是有头绪了？”

　　薛素薇喝下一勺香浓温热的羊肉汤，不慌不忙道：“这是自然。”

　　“阿姊有法子破坏薛靖逍和崔氏的婚事？”

　　“破坏这桩婚事，只是治标不治本。”薛素薇抬眼看他，“薛靖逍和崔氏联姻不成，还有李氏、王氏，哪怕你毁得了一桩婚事，要想毁掉第二桩、第三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阿姊的意思是？”

　　“自然是釜底抽薪，让父皇认为薛靖逍绝无继承大统的资格。”

　　薛靖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亮起了微光：“愿闻其详。”

　　薛素薇并不立刻作答，伸出银箸夹了一块鲜嫩的羊肉到碗中，状似不经意道：“再过些时日，我大约会与封南和离。”

　　这话一出，薛靖遥的手蓦地一松，指间的银箸磕在陶瓷碗碟上，发出一声脆响。

　　“阿姊……”他原本洪亮平稳的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此话当真？”

　　“当真。只是，我此前在封南身边安插了个人，眼下该给他找个更好的去处了。”

　　“阿姊若觉得合适，不如让他来东宫？”薛靖遥提议。

　　“不妥。”薛素薇断然否定，“他不宜与东宫走太近，还是避嫌为好。”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阿姊尽管开口。”薛靖遥殷勤道。

　　“你与高家二姑娘的大婚之日，是在八月二十吧？”

　　“正是。”薛靖遥道。提起与高婧瑶的婚事，他的神色稍稍黯了下去。

　　“若是在大婚之日出些状况……”薛素薇试探着道，在“状况”而字上拉长了语调，“遥儿可会介意？”

　　“我有什么可介意的。”薛靖遥嘲讽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对我而言，大婚不过是件公事。”

　　薛素薇露出一丝浅笑：“那我便安心了。”

　　-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桌子上放着软尺、剪刀、针线，还有薛素薇从安皇后的库房里得来的墨绿色凝玉锦。

　　安子琰立在屋子中央，一双明眸中染上些许困惑，问：“殿下召臣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不是什么要事。”薛素薇嫣然一笑，“我向宫中的女官学了裁衣的技艺，还从未试过，今日拿你练练手。站直别动，双臂张开。”

　　安子琰顺从地挺直腰背，张开双臂。他身姿挺拔，仿佛一棵壮实的栎树。薛素薇取了软尺，细心地给他量起尺寸。她纤细的手指游走在他身上，尽管隔着厚厚的衣料，却也让他感到阵阵颤抖。

　　“比起春日里，似乎又壮了些。”

　　她拿软尺绕过他的胸，指尖触碰到胸膛的那片坚实，安子琰的颊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喉间动了动。

　　“殿下，这……于礼不合。”

　　薛素薇松了软尺，转身拿纸笔记下尺寸，云淡风轻道：“做件衣裳就嫌于礼不合了？往后若需要你做更过分的事，可怎么是好？”

　　“殿下之命，哪怕是赴汤蹈火，臣也在所不辞。”

　　“甚好。”薛素薇浅笑着转过身来，又用软尺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腰腹也绷紧了几分，“我将来定然需要人替我赴汤蹈火，既然你自告奋勇，我也不必去找他人了。”

　　她收起软尺，记录下最后一个尺寸，指指桌上那卷凝玉锦，“看看这料子可还喜欢？若不喜欢，再换别的。”

　　安子琰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凝玉锦，他不认得这种料子，但看得出那上好的丝线和精致的纹路绝不属于一般衣料。

　　他收回了手，声音干涩：“这么好的料子，臣配不上。”

　　“怎么配不上？”薛素薇敛眉道，“这料子再怎么重，你还能被压垮不成？”

　　“殿下……如此高看臣吗？”

　　“你难道不希望我对你好？”

　　安子琰下意识摇头，嘴唇嚅嗫了一下，道：“臣只是……担心自己不够好。”

　　薛素薇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在西境的时候，臣第一次杀人。”他的神情仿佛染上了一层霜，“也第一次知道，为达到某个目的，哪怕是为了活命，人可以毫不留情地剥夺另一个人的性命。在西境，臣最大的苦楚不是长途行军，不是风餐露宿，也不是受伤流血，而是看着一个又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敌人的，还有战友的。”

　　他抬眼望着薛素薇，目光中含着忧愁，“可殿下需要的，是一柄坚不可摧、一往无前的剑吧？”

　　薛素薇挪开视线，伸手摸着搁在一旁桌上的墨绿的锦缎，看着料子上的黑色暗纹：“你刚刚才说了要为我赴汤蹈火，这么快就要退却么？”

　　“殿下……”安子琰慌乱了一瞬，“臣不是这个意思……”

　　薛素薇沉默了半晌，轻声道：“罢了，你先坐下吧。”

　　说着，她自己往软榻上坐下了。屋里放了一张凳子，安子琰坐在凳子上，姿态拘谨，她见状便道：

　　“坐近些。”

　　于是安子琰把凳子搬过来，坐到了她面前，在她伸出手臂便可触碰到的地方。

　　“子琰，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薛素薇注视着他的双眼，娓娓道，“琰，美玉也。你是一块不可多得的上好璞玉，我希望你能经过雕琢，成为一块美玉。”

　　“臣惶恐，臣德薄才疏，不知能否达到殿下的期望……”

　　“你已经达到了。”薛素薇温柔地打断道，“如今的你，就是我的美玉。谁会希望让一块珍贵的美玉去冒粉身碎骨的危险呢？我不会要求你去做任何事，除非你自己愿意。”

　　“臣愿意。”安子琰声音虽轻，却坚定如一块磐岩，“殿下心之所向，便是臣剑锋所指。”

　　“好。”薛素薇柔婉地一笑，“既然如此，我有件事托付给你。”

　　“请殿下吩咐。”

　　“过几日便是太子殿下的大婚之日，禁军负责保护迎亲队伍，又要负责京城安防，人手不够，要从封家军借些人，我希望你去。”

　　“是，臣定不负殿下所托，保护好太子殿下。”

　　“还有太子妃。”薛素薇道。

　　“是。”安子琰顺从地应道，又有些欲言又止，“殿下，还有一事……”

　　“但说无妨。”

　　“臣前几日已经问了纪太医，纪太医说殿下适宜饮羊乳养身，还给了几个食补方子，臣在京郊找了家养羊的农户，殿下若想试试，今日就能把羊乳送过来。”

　　薛素薇不由得一愣。在南方的时候，安子琰提过一次饮羊乳的事，她当时没有在意，回京后也把这事忘了，没想到安子琰放在了心上。

　　“你……有心了。”

　　安子琰微微扬起唇角：“除了食补，殿下亦可时常活动筋骨，练练八段锦、五禽戏，都能够强身健体，殿下若想——”

　　许是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他没有再说下去，生生截住了话头，脸上又一次泛起淡淡的红晕。

　　薛素薇只是浅笑：“我知晓了。”

　　安子琰垂下眼眸：“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臣便告退了。”

　　“好。记得把羊乳送来。”

　　“是。”安子琰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雀跃。

　　安子琰走了。薛素薇在桌案前坐下，取了尺子和针，根据方才量出的尺寸，开始在那块墨绿色凝玉锦上划线，预备裁衣。

　　不知做了多久的活儿，绣屏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只托盘，盘子上是一只热气腾腾的瓷碗，还有一碟点心。

　　“殿下，安校尉刚才让人送了羊乳来，奴婢已经拿到厨房煮沸过了，殿下可要尝尝？这羊乳腥膻味有些重，奴婢便配了一些枣泥糕。”

　　“再怎么腥膻味重，还能比得上我这些年喝的苦药么？”薛素薇放下手中的活计，“端过来吧。”

　　她端起盛着羊乳的碗，慢慢地饮下。羊乳的滋味自然比药汁好得多，饮下后，便觉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她把空碗放回到托盘里，接过绣屏递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绣屏，传个消息到百香楼，就说已万事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