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高氏姝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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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薇的绸缎庄、酒楼和书肆年前就开张了，但她冬日里不爱出门，一直没去瞧过。
到了正月，生意逐渐走上了正轨，上元这日是个晴好的日子，她决定出门逛逛，去铺子上瞧瞧。
绸缎庄取名叫裁云轩，坐落在令安城最繁华的地段。这同一条街上有不少成衣店、脂粉店、香料店、首饰店，是京城闺秀贵妇最爱造访之处。裁云轩中不仅售卖从南方运来的上好绸缎衣料，还请了手艺顶尖的裁缝，提供量体裁衣服务，甫一开张就吸引了不少顾客。
薛素薇走入裁云轩中，见店内熙熙攘攘，各色绫罗绸缎琳琅满目，有不少打扮不凡的女客在端量挑选，店内伙计亦伺候得尽心，甚为满意。
绣屏的姐姐罗裳如今是店中掌柜，看见薛素薇，忙迎上来：“见过殿下。殿下今日第一次来店里，妾身带殿下转转吧？”
“不用，你忙你的，我就随便逛逛。”
于是罗裳仍去忙她的事了，薛素薇带着侍女在店内走走停停，既看店里的绸缎，也看挑选绸缎的人。
因她自小体弱，安皇后对她又严苛，几乎从未允准过她出宫逛街。等到她长大，出宫成婚时，又对街市热闹不感兴趣了。这一次，是她第一回真真正正地逛一家店。
她用手拂过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绸缎，见到喜欢的便让绣屏记下来，好让罗裳送到公主府去。
片刻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匹素净柔亮、纹路独特的料子上。
“这可是沁州特产的云香绫？有无淡紫色的？”
一旁的年轻女伙计不知薛素薇的身份，有些为难道：“这位贵客，真是不巧，这淡紫色的云香绫存货少，最后几丈已经被别的客人定下了，贵客可看看落霞红、湖水绿、秋香色的。”
“可惜了，云香绫里只有淡紫色的适合我。”薛素薇失望地摇头。
她正欲看看别的料子，却听得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姑娘，淡紫色的云香绫我不要了，让给这位姐姐。”
薛素薇诧异地转头望过去，见说话人是一位少女，十五六岁模样，穿着海棠红衣裙，身姿挺秀，面容姣好。
“那便多谢这位妹妹了。”薛素薇不常与京城贵女交际，看着少女的面容，却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知妹妹是哪家的？”
那少女嫣然一笑：“姐姐客气了，我是昌明侯府的。”
她这么一说，薛素薇想起来了，眼前之人正是昌明侯高稔的次女。她的长姐高婉玥嫁给了薛素薇的表兄、英国公世子安成渊，安皇后曾召高婉玥入宫见过，故而薛素薇也见过高婉玥一面。
高婉玥有着令人见之不忘的美貌，而这位侯府二姑娘颇肖长姐，薛素薇今日虽是第一次见她，却也能猜出对方身份。
但薛素薇记得这位二姑娘，更重要的是因为她的名字和薛靖遥同音不同字，叫高婧瑶。本朝并不严格避讳皇子名字，但双字同音的巧合很难不使人印象深刻。
“妹妹可是昌明侯府二姑娘？”为了确认，薛素薇问道。
少女矜持地颔首：“正是。”
薛素薇挂上温和的笑意：“说起来，我与妹妹还真沾亲带故，令姊的夫婿英国公世子正是我的亲表兄。”
“这倒巧了，姐姐是哪家的？”高婧瑶问。
“我啊，本家姓薛。”
英国公府姓薛的表亲，自然只有皇家了。高婧瑶反应很快，立刻屈身行了一礼：
“见过公主殿下，臣女方才不知殿下身份，若有冒犯，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妹妹无需多礼。”薛素薇笑着虚扶了一把，“我得妹妹相让云香绫，高兴着呢，怎会怪罪。改日我请妹妹来公主府坐坐，我府上的厨子最会做点心糖水，请妹妹尝尝，算作谢礼。”
高婧瑶闻言，一时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但神色转瞬镇静下来，莞尔道：“多谢殿下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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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薛素薇给高婧瑶送了帖子，选了个好听的由头，称久闻昌明侯府二姑娘擅长女红，请她到公主府上讨教一番。
这倒不是假话，薛素薇已打听清楚了昌明侯府的情况。
定国大将军、昌明侯高稔与夫人少年夫妻，夫人连馨出身不高，但素有贤惠和善之名。侯府中没有姬妾，京中人人皆知定国大将军夫妇琴瑟和鸣，传为一时美谈。
只是高稔夫妇成婚二十多年，膝下仅有二女，没有男嗣，不知爵位将来会传给谁，若侯夫人没有诞下嗣子，按通常的做法，也许会从族中过继一个侄儿吧。
至于两个女儿，也就是嫁给英国公世子的高婉玥和待字闺中的高婧瑶。高婧瑶去岁五月及笄，擅抚琴、擅书画、擅女红，在令安城的贵女圈子中名声一向不错。
次日，高婧瑶如约来到了柔仪公主府。
她今日穿着樱粉色衣裙，外披藕荷色披风，虽身材高挑，却自有一番温婉丰姿。
二人见过礼，在花厅坐了，薛素薇吩咐侍女上茶。画扇领着几个小丫鬟奉上茶点，介绍道：
“高二姑娘，点心有甜口的梅花糕、枣泥糕、糯米蜜豆糕，咸口的椒盐酥、蟹黄酥、云腿酥，茶饮是玫瑰蜜浆，清甜解腻，搭配甜、咸点心都合适。”
高婧瑶微笑道：“这点心不但丰盛，外观也漂亮，殿下费心了。”
“我最爱吃甜食，只是不知妹妹的喜好，这才让人做了两种口味的。”薛素薇亦笑，“糯米蜜豆糕是我的最爱，妹妹尝尝？”
高婧瑶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两人略吃了些点心，喝了些茶饮，薛素薇注意到高婧瑶每样点心都尝了一块，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偏好。
接着，她让人把她的绣样和绣品拿出来，与高婧瑶探讨。薛素薇绣工精湛，高婧瑶对之一阵叹赏。
“我的女红是跟着宫里的嬷嬷学的，翻来覆去也只有常见的那几种绣法，听说高妹妹擅长刺绣，可会些别的？”
高婧瑶也不推辞，道：“那臣女就献丑了。”
她取了绣棚和针线，巧手翻覆，一炷香功夫后，白色的绢子上便盛开了一朵优雅的粉色月季。
“殿下请看。”
这月季花虽精致，却也平平无奇，但当薛素薇把绣棚翻过来时，便发现了玄机。
“是双面绣啊，高妹妹果真手巧。”薛素薇摸了摸那朵月季花，“今年上巳节，皇后娘娘将在碧林苑举办春日宴，广邀官宦子女参加，届时还有各种比赛，妹妹这手艺，若不去参加刺绣会就可惜了。”
上巳节是年轻男女外出交际游玩的日子，春日宴则是适龄的姑娘儿郎相看的场合，但今年，安皇后亲自操办皇家的春日宴，主要为的还是给薛靖遥选太子妃。
高婧瑶腼腆一笑：“若宫里送了春日宴的请帖来，臣女自然是要赴宴的，但是否参加比赛，还要看家严家慈的意见。”
“听闻定国大将军家风严谨，看来果然如此。”薛素薇淡淡地赞了一句，又挑起新的话题，“妹妹是将门之后，可会骑马？”
“略学过些皮毛。”高婧瑶平静地回答，听不出来是否在自谦。
“妹妹可会击鞠？”薛素薇继续问道，“春日宴上还有击鞠赛，男女均可参加，听说太子殿下也要参加呢。”
“太子殿下”这几个字一出口，薛素薇便注意到高婧瑶的眼角颤了一颤，浓密的羽睫低垂下去，仿佛掩下了什么心事。
“略会一些，只是参赛与否，还要看家严家慈的意见。”
薛素薇没再追问，貌似随意地换了话题。又聊了一阵子，高婧瑶便告辞了。
薛素薇把她留下的那朵双面绣月季花握着手里，久久端详。
高婧瑶是典型的京中贵女，模样，礼仪，才艺，样样出挑，更不用说还有昌明侯府这样的家世。本朝重武，高家虽是新贵，但高稔手握兵权，几个兄弟都在军中任要职，权势名声倒比一些文官世家还大。
“这品貌家世，不用说亲王正妃，便是做皇后也使得。”薛素薇放下绣了月季花的绢子，叹道。
高稔会愿意搭上薛靖遥这条船吗？封南即将凯旋回京，势必要出一阵风头，高稔应当不会甘于屈居其下。皇帝又有意提拔高氏与封氏抗衡，兴许不会反对这桩婚事。
只是薛靖遥那边……
薛素薇端起未饮完的玫瑰蜜浆，饮了一口，问绣屏：“百香楼那边有消息吗？”
她与薛靖遥约定，每五日通一回信，今日是薛靖遥给她来信的日子。
“回殿下，方才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耐心等待了片刻，派出去的人带回了薛靖遥的信。消息很短，只是日常寒暄，选妃的事只字未提。
他还在惦记安氏旁支的姑娘吗？
薛素薇饮尽了杯中的玫瑰蜜浆，暂且把薛靖遥的事抛在脑后。
“封将军何日回京？”她问绣屏。
“约莫五六日后。”
“收拾好东西，在封将军回京前一日搬回将军府去。”
以封南的性子，才不会“纡尊降贵”来她的公主府。若她和封南分居，安皇后知晓了定会不满，她不能不顾及安皇后的心情，否则到头来吃苦头的还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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