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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有碎玉声 碎玉赌坊。 ...

  •   灯火零落,惟余船顶左右两盏灯笼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亮,整个燕雀渚都被黑暗笼罩。

      青黛、檀褐、粉米、烟墨,四道颜色各异的身影立于船头,目光警惕地打量向周围。

      泊船靠岸,仿若换了个天地,金碧辉煌的楼宇正中,鎏金镶嵌的匾额格外显眼,刻着四个大字:碎玉赌坊。
      与京城中寻常的赌坊不同,这座碎玉赌坊,赌的不只是金银,还可以命抵命,是以,建在这三面临水,偏安一隅的燕雀渚,每日子夜前后,才开张迎客。

      少女本脚步匆忙,却被跟在身后的人扯着手臂拉了回来。

      “别急,”梅时雨的声音很轻,“丢不了的。”

      李若鱼和李亭渊默契地相视而笑,一左一右走到二人前面。

      前来接引的小厮都带着面具,将乘船而来的宾客分而引至各处。

      面前的小厮驾轻就熟地将案上的帘布揭开,抬手以请。
      “碎玉赌坊的规矩,还请各位贵人各择一副面具,戴好后方可入场。”

      李若鱼率先上前,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副位置最近的面具,李亭渊紧随其后,随手挑了个样式。

      温久的目光快速扫过案上余下的几副面具,不出所料地拿起了兔子纹样的那一个,随后,转头望向身侧的少年。

      梅时雨勾了勾唇:“我要……兔子旁边的那个狐狸面具。”

      温久点了点头,拿起面具递给他。

      四人戴好面具,快步进了坊内——数张檀木赌案置于其间,人流熙熙攘攘,骰子和金银叮咚作响,尤惊涛拍岸,好一个温柔冢,销金窟。

      温久看得眼花缭乱,也未寻到人影。

      李亭渊亦是毫无头绪,喃喃自语:“人呢?”

      “白虎面具,”梅时雨语气笃定,“坊内小厮所佩戴的是玄武面具,四象之一,这坊内不可能出现龙凤纹样,屈居其下的,便只能是白虎了,正合他的身份。”

      温久微微歪头,扯唇一笑:“找到了!”

      众多赌客之中,一个面带白虎面具的男子正缓步向二楼行去,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他们一行四人,目标太大,极易暴露,还要想个办法,吸引众人目光才是。
      正当李若鱼思量未果,温久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三两步跃至堂内最大的那张赌案上,扬声道:“小女子特来求教,敢问坊主何在?”

      李若鱼拦下正欲跟上前的梅时雨,摇了摇头。

      “有趣,”一个雄厚的男声自他们身后传来,“小丫头人不大,胆子却不小啊!”

      温久回身望向来人,略感意外,本以为今夜与高辞会面之人会是碎玉赌坊的坊主,如今看来,或许是她想错了。

      那男子见她久不应声,仰头大笑:“怎么,姑娘不信我是这赌坊坊主?”

      “确实不信。”温久不慌不忙道。

      只见他拍了拍手,一众小厮拥上前来,向他躬身见礼,齐声道:“坊主。”

      温久作揖赔罪:“是小女子有眼无珠了,还望坊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趁坊内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二人身上时,李若鱼悄悄同梅时雨和李亭渊退至一隐秘之处,确保无人察觉到,才低声开口:“他到底是皇室宗亲,若真查到了什么,还要你这个世子殿下作证才是。”

      这一次,李亭渊倒是很快领会到了她的言外之意,却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些许不安来。
      “阿姐,你们万事小心。”

      李若鱼颔首,又嘱咐道:“护好小久。”

      另一边,赌案上,赌坊坊主千盈指尖轻叩案沿,发出清脆声响。
      “不知姑娘要拿什么宝贝做赌?”

      温久一愣,来之前她未曾想过会经此一遭,故而眼下,她身无长物,哪里拿得出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做抵。
      事已至此,她退无可退,咬牙道:“拿我的命做赌。”

      梅时雨闻言,脚步一顿,险些失神摔下台阶。

      李若鱼抬臂抵住他的肩,待他站稳,便收回手,沉声道:“我们要相信小久,切莫自乱阵脚。”

      “不过,我不要坊主的命,”温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轻快更胜方才,“倘若我输了,我这条命便抵给坊主,若是我赢了,坊主给我一千两黄金就行!”

      此言一出,引得满座哗然。众人心下无不觉得,这姑娘莫不是个痴儿,否则怎会做这如此亏本的买卖?唯有坊主千盈心知肚明,这姑娘绝非等闲之辈,若非胸有成竹,怎敢以命相抵,空手套白狼呢?

      有趣,当真有趣,千盈付之一笑,点了点头。

      “此言既出,绝无反悔。”
      温久莞尔一笑,伸出手。

      千盈抬手与她击掌,亦笑道:“ 此言既出,绝无反悔!”

      待温久跃下桌案,李亭渊趁机穿过人群,凑到她身侧。
      “你此举太莽撞了。”

      温久指尖微抬,暗中指了指戏台上的琵琶女。

      李亭渊很快会意,能做得一楼楼主之人自然长袖善舞,见多识广,想是叶芷音曾教过她赌技法门,如此便不足为惧了。

      与楼下的喧嚣吵嚷大相径庭,二楼大大小小的雅间皆是门窗紧闭,难以窥见间内一丝一毫。
      二人的目光自蜿蜒曲折的廊道望至尽头,最里侧的雅间外,有两个未佩戴玄武面具的男子守在门旁。

      梅时雨和李若鱼相视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台阶。

      “这里交给我。”李若鱼比了个手势,向他无声示意道。

      “老大,小心。”
      言罢,梅时雨寻了个无人的雅间,快速闪进间内。
      他径直推开雅间向外一侧的窗子,翻窗跃上屋檐,墨色身影转瞬消失于浓浓夜色。

      李若鱼并未急着有所动作,反其道而行,以待时机。
      她缓步走下楼,恰巧遇见几个侍女端着食案,似是要往二楼雅间去。

      真乃天助我也,李若鱼暗喜,不露声色地转身,默默跟在她们后面,待行至拐角处,果断出手,打晕了队尾的侍女,将她扶至梅时雨方才进入的那间雅间内,迅速换了衣裳,同时,不忘换了脸上的面具。

      “那粉衣姑娘真是生得一双巧手,几个回合竟无有败绩!”
      最里侧的雅间门外,其中一个侍卫啧啧称奇。

      另一个侍卫默不作声,只轻轻点头以作回应。

      李若鱼不疾不徐地走近,被他抬剑拦下。

      “那便有劳郎君了。”她动作轻柔,将食案递到那寡言的侍卫面前。

      此前还在看楼下赌局热闹的那个侍卫循声转过头来,动作一滞。

      李若鱼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哪里做得不妥,惹了怀疑。
      待侍卫接过食案,她正欲加快脚步离去,却不巧踩到裙角,打了个趔趄。

      “站住!”侍卫厉声喝道。

      她回身,笑颜相与:“不知郎君还有何吩咐?”

      那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围上前来,默契地扣住她的肩膀。

      “郎君这是何意?”李若鱼声音一冷。

      其中一个侍卫轻蔑一笑:“我家郎君自幼怕猫,身旁从不会出现任何与猫相关之物,你这面具,选得真真是极好。”

      “白英,与她废什么话!”

      霎时,李若鱼抽出袖中短刃相抵,与二人周旋。

      喝彩声阵阵传来,掩盖了楼上的打斗声,众人皆沉浸在这场生死赌局中,心跳随骰子翻转而跃动。

      “诸位可还要再加注?”千盈语气轻飘。

      温久暗中向李亭渊打了个手势,心中隐隐担忧,怎么他们去了这么久还未有动静。
      她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因用力紧攥而指节泛白,这赌坊坊主分明未使出全力,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赌局本就瞬息万变,输赢难测,再继续下去,她也没有把握。

      李亭渊伸了个懒腰,故作疲惫模样,借机向四处打量,这才瞥见二楼打斗的人影。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与温久商量,逆着人流向二楼跑去。
      因他举止过于慌张失措,引得坊内众人频频回首,也惊动了楼上的人。

      “白芨!”白英出声提醒。

      李若鱼抓住机会,将手中短刃调转方向,刺伤了白英的左肩。

      白芨见状,将短剑一掷,李若鱼侧身躲闪,退到栏杆旁,不想白英忍痛出掌,她受力向后一仰,跌下楼去。
      急速下坠的无力感让她恍惚间失了神,死亡的恐惧不由自主涌上心头,原来,她并非如自己伪装的那般强大。

      尖叫声响彻赌坊,温久循声望去,顾不得细想,旋即抽出佩在腰间的紫玉鞭,用力甩向那坠楼的女子,待鞭子缠绕住那女子的腰肢,她飞身一跃,稳稳接住了她。

      “姑娘,你没事吧?”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温久闻言,心头一紧,双手止不住地发颤,她不敢想,若是自己没来得及出手,会是何种可怖模样。

      李若鱼后退数步,与她拉开距离,高辞的两个侍卫已经有所察觉,她不能再连累温久。

      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物件掉落在地。

      须臾之间,温久感觉面上一空。

      “世子妃?”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有人认出了她的面容。

      梅时雨伏在檐上,听着坊内此起彼伏的声响,直觉出了事。
      他冒险跃进高辞所在的雅间,间内,只余高辞一人,趁他不备,梅时雨将他打晕,拿走了案上的锦盒。

      数个面带玄武面具的小厮拥上前来,将温久和李若鱼团团围住。

      温久失笑:“坊主此举,未免有失规矩!”

      千盈思量一瞬,他本可明哲保身,却还是不愿违背道义,遂转而望向那几个小厮:“阁下是何人,为何扮作我坊内小厮?”

      温久面色一凛,握紧手中的鞭子:“还请坊主带众位宾客出去。”
      她与李若鱼交换了个眼神,这些扮作赌坊小厮之人的身份何劳细想,答案不言而喻。

      李亭渊暗中偷袭,斩杀数人,疾步来到她们身侧。

      三人背对背倚靠在一起,以身躯铸成彼此的堡垒,让那些蠢蠢欲动之人暂且无法近身。

      温久眼见围上前来的歹人越来越多,意识到这般下去,他们终是难以应对,短兵相接不是良策,眼下还需想办法脱困才是。
      她侧头伏在李亭渊耳边,轻声道:“四哥,你带老大先走,我用毒拖住他们。”

      东夷细作渐渐拥上前来,李亭渊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不愿抛下温久一人面对,可他更清楚,光靠他们三人之力,是不可能强攻出去,全身而退的,只能兵行险招。

      他朝温久点了点头,猝然拉过李若鱼,将她半拥在怀中,用方才在地上拾起的短剑且战且退。

      “阿渊,你做什么?”李若鱼厉声质问。

      “阿姐别动!”
      李亭渊紧紧拥住她,让她挣脱不得,若不是她坠楼时不慎扭伤了脚,他还真不一定能困得住她。

      数支不易察觉的微小箭矢自楼上射来,温久甩鞭抵挡,终于给了他们机会,退至窗边。

      李亭渊仔细打量向窗外,眸光一亮,有船。
      他不假思索,拥着李若鱼跳窗跃下,稳稳地落在船头。

      划船之人急忙上前,将二人扶起。

      “世子殿下,小久还在坊内。”
      李若鱼急忙将坊内情况告知梅时雨。

      “四哥,此处亦不安全,你带老大先走。”
      言罢,梅时雨放出鸣镝,三两步跃至船篷顶端,借力跃向赌坊檐角。

      李亭渊扶着李若鱼坐下后,划起船桨,却并未离去,只是泊远了些,仍然可以极目望见坊内情况。

      温久怒目望向楼上的两人,轻蔑一笑:“我真未想到,食君之禄,贵为皇亲国戚的小公爷竟是通敌叛国之辈!”

      白芨和白英闻言一愣,大眼瞪小眼地望向对方,缓缓垂下手。

      “你们到底是何人?”白芨扬声喝问。

      “我们是何人不重要,你家主子与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干系,你们逃不掉。”
      一个女声阵阵传来,伴着得意的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你们今日不杀她,来日,便是她杀你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有碎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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