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百转千回 百转千回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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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殿下一道进去，我在门外等候。”
温久眨了眨眼，向他示意。
还未待梅时雨开口，谢思念便替他做了决定：“世子殿下，请吧。”
她此话提醒了他，身为大凉世子，他既到此，便没有不前去拜见的道理。
“小久，小心行事。”
分别前，梅时雨再三嘱咐道。
温久笑着点了点头，便向镇国公夫人居处的相反方向行去。
赏菊宴上的喧嚣竟一点都没落到此处，内院幽深僻静，好似与世隔绝。
她放缓脚步，凝眸打量着这座宅邸，与其说是镇国公府，倒不如说是个私家园林，高氏一族的富庶，可见一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自身后传来，温久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紫玉鞭。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镇国公府内院？”
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她冷静地转过身，待望清那人面容，微微睁大了眼。
“见过高衙内，在下温久。”温久拱手见礼。
高峤未似她想象中那般惊讶，反而微微一笑，温声以对：“原来是阿姐的徒弟，我认得你。”
温久有些意外，他们不过曾在多年前的中秋宫宴上见过一面，且她在国子监望见他都只是觉得眼熟，没想到他竟能认得出自己来。
“你怎会来此？”高峤笑问。
“我是来寻世子殿下的，”温久应对自如，“我听府内小厮说，世子殿下随皇太女殿下来探望镇国公夫人，故才冒昧前来，未曾想在这内院迷了路。”
“原是如此，”高峤抬手以请，“温大小姐，请随我来。”
他引着温久，行向正房，途中经过一片莲池，渐渐放慢了脚步。
温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池中一株莲荷折了茎，已微微有些腐烂。
“高衙内喜欢荷花？”
“是，比起菊花，我更喜欢这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荷。”
温久莞尔：“我还以为是因了衙内名字的缘故。”
高峤茫然地望向她，待她解惑。
温久一字一顿：“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这确是我名和字的出处。”他笑道。
高峤眸光闪烁，眼前的少女烂漫灵动，倒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二人行到正房时，恰逢谢思念和梅时雨走出屋外。
“皇太女殿下。”
高峤率先见礼。
谢思念眸光微凛：“表叔父怎和世子妃在一处？”
“方才饮宴时不小心弄脏了衣裳，碰巧半路遇见了温大小姐。”高峤坦荡应道。
梅时雨暗中打量他的神情，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温久这才发觉高峤的衣角湿漉漉的，原来，他为了给自己引路，竟连脏污了的衣裳都不顾了。
她既承了他的情，理当出言解释。
“殿下，是我在这内院迷了路，幸得遇见高衙内，才不致惊扰各位贵人。”
谢思念瞥了一眼梅时雨，假意刁难：“本宫实在好奇，这镇国公府内院也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高峤心头一震，顿然上前半步，躬身赔罪：“殿下恕罪，是我见她急着寻世子殿下，才将她带至内院的，叨扰了两位殿下，是高峤一人之过，还请殿下莫要责罚她。”
温久微怔，在他身后偷偷望向谢思念，轻轻摇了摇头。
谢思念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无奈：“表叔父何故如此认真，本宫无意责罚谁，只是好奇罢了。”
梅时雨轻叹：“唉，看来本殿真该换个侍卫了！”
他略过高峤，走到温久身侧，不声不响将二人隔开。
“小久，是我不好，害你着急了。”他温声道。
温久强压下嘴角，转过身不去看他。
谢思念清了清嗓子，借此强忍住笑意，免得装不下去。
高峤见状，忙言自己还需换下这身濡湿的衣裳，识趣地见礼告退。
三人也不再停留，快步回了宴席。
未时正刻，天光正好，满园盛放的菊花与日光交相辉映，仿若金色的麦浪，携来浓浓秋意。
温久望着眼前景象，轻蔑一笑，转身落了座。
谢思念不解她为何作此反应，正当她欲走向温久时，梅时雨恰如其分地开口：“阿念可曾听过一句诗？”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不待他说完，谢思念便猜道。
梅时雨轻轻摇头。
“是诗不对，还是诗中所写不对？”
“都不对，”梅时雨一字一顿，“菊花开尽，还有梅花迎霜雪傲然而立，四时轮转，花开花落，何来穷尽一说。”
谢思念点了点头：“那诗呢？表兄想说的是哪一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谢思念会心一笑：“我明白了。”
菊花本是隐逸之花，可开在山野之间，又或是幽潭之所，却万万不该做赏玩陪衬。
同理，爱菊之人，若真有退隐之意，便不会移花于院中，而应是“复得返自然”。
“外曾祖父，本宫有些乏了，先行一步。”
谢思念转而望向梅时雨和温久：“姑姑和长公主在宫内一叙，还请二位随本宫一道入宫。”
梅时雨和温久起身，向镇国公见礼告辞，随谢思念一道离去。
马车驶离镇国公府，谢思念关心起正事来：“温久，你查的如何？”
温久叹了口气：“整个镇国公府无半点异样。”
“也不见得，”梅时雨幽幽开口，“镇国公府无异，不代表人无异。”
谢思念忍俊不禁，莫名觉得好大一股醋味，不用细想便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温久自然也心领神会，却罕见的没有认同他的想法。
“我倒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小久才与他见过几面，怎就如此确定？”梅时雨反问道。
“他的举止谈吐皆乃君子风度，与传闻大相径庭，那日，你我也曾亲眼所见，是他阻止了那几个世家纨绔，才避免了让他们出手伤人，”温久语气笃定，“他确实并非毫无城府，可与那些只靠门楣的膏粱子弟相比，他绝不似大奸大恶之徒。”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边有这样的人，相伴多年，所以她更能透过复杂的皮相，看清高峤的本质。
可惜，梅时雨不知，这一切，是因为他。
“他身为国子监监生，又在你我探查之时出现在内院，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梅时雨又问。
“世子殿下若不信，不妨明日我们跟踪他一日，一探便知。”温久坚持道。
谢思念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急忙出言缓和：“温久此计甚好，百闻不如一见，表兄，你说呢？”
如此两全其美之法，梅时雨无话可说，点了点头。
彼时，大理寺内，姜雪想出的主意与温久不谋而合。
沈霁白眸光幽深，不置可否。国子监监生失踪一案竟牵扯至镇国公府，高氏一族贵为皇亲国戚，他孤家寡人倒是无所顾忌，可若是其中真有什么，要如何才能保她全身而退？
“少卿？”
姜雪见他久不应声，开口唤他。
“少卿可是觉得，跟踪高峤一事不妥？”
“不是，”沈霁白语气一顿，“只不过，此行或有凶险，你不必随我同往。”
“那怎么行？”姜雪反驳道，“这大理寺中，还有谁比我更了解烟雨楼内的情况？”
沈霁白哑然，他平日不喜饮宴，对烟雨楼的了解，只有上次送她回去时的匆匆几眼。
“既是暗中探查，便不能暴露身份，打草惊蛇，我陪同少卿一道，更易于周全，”姜雪想了想，又补充道，“少卿放心，我不会拖累您的，若是有危险，我立刻就跑。”
沈霁白思忖片刻，松了口：“也罢，明日我们同去。”
* * *
秋高气爽，正宜品茗，然而比之名茶，更为炙手可热的，是烟雨楼的秋露白。
烟雨楼装点的最为华贵的“灵泽”雅间内，几个世家子弟推杯换盏，数杯下肚，便已有醉意。
茯苓随小厮一道前来送酒，蓦地被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纨绔子弟拽住，那人满口污言秽语，听得她直犯恶心，又怕误了自家小姐吩咐的差事，只好忍了下来。
灵泽雅间西侧的隔间内，两个鹅黄色身影相对而坐，凝神静听。
温久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帷帽起身：“我去寻三哥来。”
梅时雨没有阻拦，点了点头。
谁知她刚迈出门去，便传来一声巨响，一红衣男子被人踹出门外，好巧不巧，就连滚带爬跌在她的脚边。
温久暗笑，后退两步，隔着帽上帷纱向外打量，心想是谁这么识趣，替她教训了这无耻之徒。
高峤神色冰冷，缓步走出门外，偶然瞥见立在一旁的少女，以为是自己此举让她受了惊吓，便向她作揖赔罪：“叨扰了，姑娘可有受伤？”
温久见来人是他，不敢作声，摆了摆手，便回身进了西侧间。
“余郎君未免有些过了，”高峤声音一沉，“别让本衙内再看见你！”
那纨绔未料到他真的动了怒，也不敢顶撞，灰头土脸地疾步离去。
事了，沈霁白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起身，从灵泽雅间的东侧间推门而出，直奔西侧间。
姜雪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仔细环视了一圈，间内无人。
“有何不妥吗？”她不解，压低声音，问道。
“方才那女子想是正路过灵泽雅间门口，可她见人被踹出门外，全程未出一声，对此毫无惊慌，身份必不简单。”
“兴许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呢？”姜雪忙将话锋一转，“我们眼下又该如何？”
“回府。”
二人相继走出门外，正撞上宴罢离席的高峤一行，姜雪趁他们还未察觉之际，猛地转身，帽上的帷纱被她的动作一带，向两侧轻扬而起。
她踮脚，扶着沈霁白的肩站稳，帷纱落下，将二人笼罩其中。
沈霁白的面容映在她的眼眸，无比清晰，让她一刹失了神。
姜雪垂眸，敛好纷乱的思绪：“夫君，我眼睛不大舒服，你帮我吹一吹可好？”
沈霁白揽住她的腰，将人向前搂紧，温声开口：“夫人，可有好些？”
待高峤一行离去，沈霁白立时放下手，退至帷帽外。
“夫人，请。”
他引着姜雪回到东侧间，又待了片刻，确定无异后才动身。
“阿雪，今日时辰不早了，你无须再回大理寺。”
姜雪微笑颔首，目送他离去，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温久等在楼主居门口，见来人笑脸相迎。
“好险，”姜雪舒了口气，“幸亏你离了西间，不然可是要碰上了。”
“你怎知是我？”
“我本不知，是我们那位才思敏捷的大理寺少卿发现了异样，”姜雪双臂环胸，倚在门旁，“如今见到你在楼内，我便更不用猜了。”
温久语调轻快：“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梅时雨忍俊不禁，不待姜雪回答，抢先开了口：“小七，你们可有查到什么？”
姜雪摇头：“我们跟了高峤一路，毫无所获，但我观今日之事，隐可窥见其品性一二，他倒不似大奸大恶之徒，更不似寻常世家纨绔，颇有几分守拙之意。”
梅时雨瞥了一眼温久，无奈道：“你二人对他的评价倒是出奇的一致。”
姜雪不明就里，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温久。
温久扯开话题：“既有大理寺出手，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镇国公府又不止一人。”
梅时雨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镇国公年事已高，平日鲜少离府，倒是……”
“小公爷？”温久脱口而出。
三人相视一望，心中有了定数。
“高峤这边尚有大理寺盯着，你们可放心一探。”姜雪肯定道。
温久颔首，跳脱问道：“三哥呢？”
“在地窖，”姜雪莞尔，“二姐从北境运来好几坛酒，好像是叫……桃花醉。”
“桃花醉？”温久大喜，重复道。
“我记得阿兄说是叫桃花醉，”姜雪见她这反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名字，“这酒颇负盛名？”
“此酒乃是已故大长公主所创，是小姨最爱的酒。”梅时雨解释道。
“我去寻三哥，今夜便送桃花醉入宫给师父。”
言罢，温久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梅时雨却并未急着迈步。
姜雪猜到他是有话要说，抬眸望向他，等着他开口。
“小七，高峤身为镇国公独孙不可谓没有城府，或许他是藏锋也未可知，切莫掉以轻心。”梅时雨正色叮咛。
姜雪会心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世子殿下放心，大理寺在明，昭明卫在暗，同心协力，定不会让那搅动风云的幕后真凶逃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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