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人吃饱了心 ...
-
人吃饱了心情会变好,看来血族也是一样的。
桑站在树荫底下,口中哼着某种小调,看着自己的两只眷属一边绕着自己转来转去,一边嘀嘀咕咕吵架。
其中一只是奥利维尔的蝙蝠项链,名为吱吱。
另一只是之前借给索菲娅的蝙蝠胸针,奥利维尔听见吱吱叫它喳喳。
是的,在桑给他下了一点小术法,允许他能呼唤她的名字以后,奥利维尔发觉自己能够听懂小蝙蝠们说话了。
之前也有很短暂的一阵能听见,如今回忆起来,那时应该是因为吱吱舔到了自己的血。
“喳喳去!喳喳去!”吱吱在桑的头顶绕了两圈,翅膀扇得呼呼响,声音尖细又急促,“上次就是我去的,这次轮到喳喳了!”
喳喳停在桑的肩头,抱着她的一缕头发不肯松爪,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整只蝙蝠圆滚滚的,活像一颗长着翅膀的毛球。
“凭什么是我去!”喳喳的声音比吱吱低一些,但那种理直气壮丝毫不减,“艾莉丝上次差点把我翅膀揪下来!你看看,你看看!这都过去多久了,这片毛还没长齐呢!”
它一边说,一边努力把一侧翅膀往桑眼前凑,想赢得一些同情。
桑垂着眼睫,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完完全全的敷衍架势。
“而且!”喳喳得寸进尺,爪子在桑的肩头踩了踩,声音里带着一种控诉的意味,“艾莉丝还说我丑!她说我的毛色像发霉的蘑菇!母亲大人,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本来就不是人。”桑平静地指出。
喳喳卡壳了一瞬,随即气得翅膀都抖了起来:“她以前是人,还是小屁孩!活了几百年的小屁孩,凭什么对我的外貌指指点点!”
吱吱在桑头顶盘旋着,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翅膀扇得更欢了:“所以你去最合适啊,你比较会吵架。”
“我那是会吵架吗?我那是占理!”喳喳怒道,“而且你怎么不去?你不是也会吵架?”
“我什么时候会吵架了?”吱吱无辜地眨着眼睛,“我只会报信,不像你,你还会顶嘴。”
“你——”
奥利维尔整理着自己的衬衣,发现自己这间衣服的扣子已经崩开了三颗,实在没法穿了,叹了口气,深以为荒谬。
要是两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自愿被一个暗黑种摁着吸血,事后还要自己整理揉成一团的衣服,并且听两只蝙蝠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他肯定会觉得这人疯了,并且吩咐银辉骑士把人扔出领地。
“说完了吗?”桑终于开口了。
两个小东西立刻安静下来,双双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一左一右,各占一边。
桑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睛里却映着两只小蝙蝠怯生生的倒影。
“吱吱去。”
喳喳立刻挺起胸膛,翅膀背在身后,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模样。
吱吱则一下耷拉下翅膀来,整只蝙蝠都蔫了,连耳朵都软塌塌地垂着。
“可,可我还要负责保护没用的人类。”它试图挣扎。
奥利.没用的人类.维尔面无表情地脱下衬衣,从包袱里拿了一件新的换上。
这件衣服还是之前在遇见爱艾莉丝的城镇买的,灰扑扑的麻布套头衫,领口很大。
买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等真的穿上,奥利维尔才发现有个大问题。
这么大的领口,根本遮不住脖子上的齿痕。
“这种轻松的小事,喳喳也可以。”喳喳主动请缨。
“但是我和这个没用的人类都一起这么久了,有感情了。”吱吱一拍翅膀,晃了一圈,落在了奥利维尔的头顶,还用细细的腿踹了踹奥利维尔的头发,“你说对吧,人类?”
奥利维尔没有作答,假装自己听不懂蝙蝠的话。
他探着头,企图从包袱里找到什么遮掩痕迹的东西,两只手翻找个不停。
“看来你们也没什么感情嘛。”喳喳嘲笑道。
吱吱气得狂踹奥利维尔的脑袋。
“吱吱。”桑淡淡开口。
吱吱不吭声了,垂头丧气地飞了起来,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桑一眼,融入阴影当中消失不见。
奥利维尔摸了摸自己的头,摸到了几根断发。
心想好在吱吱还算有分寸,没有变大,不然没的可不仅仅是头发了。
“我也给你一个任务。”等吱吱走后,桑才继续说,“你去把镇子里,那个凯伊的中间人偷出来,记得不要被伊瑟琳发现。”
喳喳翅膀一拍胸脯:“没问题,包在喳喳身上!”
他信心满满地振翅起飞,飞到空中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发觉自己不用再回到镇子的奥利维尔放弃了遮挡齿痕的行为,裹好包袱塞进车厢深处,扭过头来看桑。
没了眷属在身侧,她主动走到阳光下。
金色的光如融化的蜜糖,从东方的天际倾泻而下,淌过起伏的山脊,漫过低矮的灌木,最终汇聚在她抬起的脸庞上。
奥利维尔看见她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睫毛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虹膜中的深黑被光线穿透,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没有解除封印的情况之下,她总是很愿意接触阳光,兴许是因为这是她从前接触不到的新鲜事物。
“伊瑟琳有什么问题吗?”奥利维尔开口,“为什么要偷偷带走诺尔,不让她发现?”
“嗯?”桑歪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可能是因为她有点烦人?”
真是直白的理由。
奥利维尔忍不住笑了一下。
喳喳意外靠谱,不过一刻钟就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它变大了很多,翅膀展开足有两米长,爪子下面抓着昏迷的诺尔。
“走吧。”桑跳了起来,高高地坐在车厢顶上,习惯性用后脚跟踹了踹柱子,“找个有湖的地方,去和凯伊交差。”
角马晃晃悠悠离开镇子的同时,一个身着红衣长袍的男人站定到了镇子门口,微微抬起头。
晨光落在他兜帽边缘,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几缕垂在肩侧的栗色长发。
男人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仿佛在捕捉风中残留的某种痕迹。
掌心的皮肤泛起极淡的金色光芒,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魔力余韵如同蛛丝般缠绕上他的指尖,片刻后又悄然散去。
“看来已经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但声音里没有一丝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身后的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只在枝头观望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起。
男人没有回头,收回手掌,拢了拢长袍,迈步走进了镇子。
镇子比想象中安静,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
街道上到处是从地底翻出的碎石和泥土,几座房屋的墙壁裂开了缝隙,露出内里填充的碎石和木料。
有镇民蹲在自家门口,茫然地望着远深坑的方向,像是在看一场还没醒来的噩梦。
男人走过他们身边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长袍,但在晨曦中,那红色却奇异地并不刺目,反而像一层薄薄的暮色覆在身上,让他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满目疮痍的背景之中。
路过广场时,他看见几个半兽人骑兵正将最后一批镇民从深坑边缘疏散。
为首的是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半精灵女性,她骑在荒原狼上,正低头对身旁的骑兵吩咐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偶尔飘出的几个字眼能让人听清。
男人停顿了一会,听了半晌,再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广场,穿过一条窄巷,又绕过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屋,最后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卡修斯伸手推开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向内缓缓打开,露出昏暗的室内。
镇长亨瑞正坐在屋子正中的一把木椅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麻绳勒得很紧,陷入皮肉,在手腕处勒出一道青紫的痕迹。
他的头低垂着,灰白的头发从额前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佝偻的脊背在微微起伏,表明他还活着。
伊瑟琳站在他面前,双臂抱胸,一条腿微微前伸,靴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
她已经收起了龙角和尾巴,恢复了那副高大健硕的人类女性模样,但那双眼瞳中的琥珀色竖瞳还没有完全褪去,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
“你还是不说?”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耐已经溢于言表,“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你知道吧?”
亨瑞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但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伊瑟琳眯起眼睛,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亨瑞佝偻的身体,像一座正在倾轧的山峰。
“你……”她一个字刚刚出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男人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那件红色的长袍在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伊瑟琳先是对自己没有注意到有人开门而感到懊恼,紧接着是警惕。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脊背绷紧,五指微曲,做出了防御的姿态,随后才隐隐发觉了来人的身份,紧锁的眉头渐渐放松了下来:“光明教会的人?”
“不好意思。”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磁性,“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他伸手摘下头上的兜帽,向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子里,晨光终于照清了他的面容。
兜帽下,是一张线条柔和,干净到有些透明的脸。
他栗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被一根深棕色的皮绳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在眉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出几分脆弱来。
“卡修斯大人!”一侧的索菲娅从屋子的角落里冲了出来。
她看起来真的很激动,但走到男人面前的时候,却又克制地站定在一步开外,嘴唇一扁,竟是有些委屈到想哭。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我看到了。”卡修斯抬起手,先是安抚地摸了摸索菲娅的头,“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哈。”伊瑟琳见状笑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打量地看着男人,“红衣大主教,嗯?”
明明应该是同属光明神信徒的关系,但二者看着并不怎么对付。
“冒险者协会的会长,半龙伊瑟琳.哈法亚。”卡修斯完全不被挑衅,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温柔,却又无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圣子大人提到过你,久仰大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