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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度春风3 人生巨变期 ...

  •   庄放觉得自己傻得可笑,怎么问出那种话的?
      春风结婚了,还有孩子,但她不回家住,也没提到过有丈夫,那多半是离婚了,或者丧偶了。庄放想,丧偶最好,死人可不会纠缠,死人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出来恶心人。
      罪过,罪过,他狠狠啧了自己一声,想什么呢?这不是咒人吗?但要是真这样,他还是会高兴。
      他如今的心境和某些港台片如出一辙,庄放说不上来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忍不住多看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期待她没有丈夫。
      程朗爱上沈文薏大概就是这种光景吧,他终于想通了多年前看过的恋爱情节。庄放无比希望自己也能当小说主角,只有主角能谋取佳人的芳心,旁人都是陪衬。如果得不到春风的心,庄放的身体就空荡荡了。
      他离开酒店,回家路上一直在想如何接近春风。她说他们是朋友了,朋友,多中规中矩的词啊!多曼妙的词啊!进一步就能谈恋爱,退一步就是陌生人。
      他甚至开始盘算自己有什么能吸引她的地方:脸吗?庄放虽然总觉得自己是花美男,但是站在春风旁边真是黯然失色。她看他,和看别人没有区别,连愣神停顿都没有。钱呢?庄放不缺钱,从一出生就是二代,也有人因为钱跟他当朋友。但是春风怎么看都不是为钱折腰的人,她才不肯让自己的感情沾上铜臭味。用真情?他能一下子喜欢上,旁人肯定也能,春风这么多年得遇见多少谄媚的男人,数得过来吗?庄放才23,刚刚大学毕业,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什么也不懂,更不会追人,是春风追求者里的末流之辈啊。
      想来想去,庄放真真想不出来,难坏了,思绪也漫无边际起来。
      春风,春风!都怪你,怪你那么好,我还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就觉得你好,凭什么你这么好,让我的心都得跟你走。春风,你信不信一见钟情,春风,你对你一见钟情!但是,但是哪怕你不是这张脸,我也会一见钟情,我发誓。春风,你不能这样。
      但是,春风什么也没干,她只是站着说了两句话而已。
      进了三月,庄放来酒店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几乎天天在前厅里站着。
      他的钟意也很明显,甚至比家林更过分。毕竟他是无业游民,闲得发慌,能一直盯着春风的背影,能见缝插针跟春风搭话,还能有事没事陪着小裴玩。
      庄放人缘好,又是小庄总,天生就带着一点光环,一呼百应,他的心意又被无意识地放大了一倍。几乎和所有发现同学早恋的学生一样,这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会忍不住起哄,甚至有人赌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什么时候结婚,更甚者还敢说小裴什么时候能有个弟弟妹妹。
      庄放一开始还觉得是殊荣,有种莫名的自豪感,“看啦,大家都觉得我们般配”。而且和小裴相处多了,他也得了不少和春风侃大山的机会。春风的经历太波澜了,他什么都好奇。春风说起她在东北那几年,小裴就在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庄放边听边点头边好好记下来,他上大学那会儿都不一定这么认真。
      但是,过了小半个月他又觉得不好了,春风把他当朋友,只是朋友。这相当于是他自作多情,要是春风因为身边人的起哄生气怎么办,要是觉得没面子怎么办?
      不好,太不好了。于是,这位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收拾好思绪,准备明天向春风致歉。
      庄放是晌午后到的,那时候春风在和嘉粤闲聊天儿,他没走过去,靠着前台柜偷听。
      嘉粤一边摆着餐具,一边问春风:“你看得出小庄总喜欢你吧?”
      “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就喜欢我了?大家就爱闹腾。”
      “朋友?小春风你要断情绝爱啊,他都那么明显了,长得也不差,对你又好,你对小庄总就没感觉吗?”
      “嗯…他也没说过喜欢我,而且人家是什么人啊,大老总呢,我就算了昂。”她说完还是笑着的,拍拍嘉粤的肩膀就要溜走,不理会她再说什么了。
      庄放听了,心里别扭起来,头一次觉得原生家庭这把火也烧到他身上了。什么嘛,他根本不在乎,真的,他只是喜欢春风,就她这个人,就像樊家树喜欢沈喜凤,他要是喜欢谁是图门当户对,那他出门就被轧死。
      他不肯为几句话太消沉,跟着春风的背影,也来了院子里。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庄放靠在门框上看她,呆呆的,刚刚一下子憋出来的话全没了。赶上杨树舒枝展叶的好时候,嫩叶子挡住些射下的白光,漏下的撒在春风身上,斑斑驳驳。春风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点,像油亮燕子似的在光影里乱荡。
      她唱歌,声音很淡,几乎要融在初春绞着尘土的风里。
      “你看我呢?”她忽然转过头,问庄放。
      庄放赶紧直起腰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你唱的真好听,不自觉就看着了。
      春风扬起下巴,拍了拍身侧的台阶,示意他坐过去。
      庄放坐下,他去看春风的脸只觉得有点晃。她眉眼浓秀,眼珠又黑又冷,波光潋滟。脸蛋儿上有一点细纹,像珠玉表面的小划痕,密实的黑头发垂下与这一身很相衬。庄放这才发现春风没穿制服,穿了喇叭裤和荷叶袖的低领蕾丝衬衫,露出一点点脖颈和脚踝,盘条亮顺,真真是漂亮得过分。
      “你最近来店里好勤快。”
      “没事就来看看。”
      “不是还有家林吗?还劳驾你来?”
      庄放无可奈何地撇过头,他想是该道歉呢,还是该先表白呢。他实在不想和春风打哑谜,他的情意来得太快了,要是不能在春天说出口,不能现在说出口,不能让春风知道,一拖再拖,到夏天就烂了。他想当春风眼里的圣人,刚刚莫名地想只要春风知道他喜欢就好了,不要她回应,这样太高洁傲岸了,太伟大太温柔了。但是春风如果真的拒绝他,他又要难过,又要痛,又要别别扭扭,甚至会想,怎么办,我怎么追回她,我怎么让她喜欢上我…
      “春风,我——”
      春风看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
      “春风,我——”
      春风搭上他的胳膊,轻飘飘的。
      “春风!我——”
      春风摸摸他的后颈,很慈爱的。
      “小庄,你喜欢我?”
      “我喜欢,我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小庄,我只把你当朋友。”
      “我刚才听见你和嘉粤姐说话了,你别担心,我家里人都特别好的,他们什么也不管,我就问你对我,就我这个人,别管别的——我,我还有说对不起,之前他们总是起哄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对不起。”
      春风听他说话,看他慌慌张张的脸蛋,忍不住怜惜起来,身体都暖和起来,后背尤其,热得发痒,可今天并不暖和,泛冷光,春风的神情也有怜无爱。她叹了口气,说:“小庄,谢谢你,不用道歉,我没怪过你啊。但是,我真的不需要男友,小裴也不需要爸爸。不是针对你,所有人,我都这样说的,我不想恋爱的。”
      庄放的脸垮下去,嘴角也朝下,没有一点点年轻人的朝气了,仿佛下一秒就要酗酒抽烟,就要抱着哥们儿哭嚎爱情悲剧。
      就在这时,春风恍然伸出胳膊,宽袖子垂下来,露出一截手腕。她脸上还是笑着的,似乎像看到聪明小孩的老师,要给一点奖赏。
      庄放多想不得,扑了过去,狠狠抱住春风的肩膀。这么好的午后,这么好的天气,这么漂亮的春风,他居然哭得这么难看。
      “怎么还哭了,你知道你哭了我也不会答应你的…”春风声音温和下去,拍拍庄放的后背,又觉得不够安慰,手指搭在他的脖颈后头轻轻拍着,庄放留长的发尾钻进春风的指缝里,痒痒的。
      “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忍不住…”
      “这么喜欢?咱们才认识一个月啊?”
      “你根本就不懂…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对不起啊,你的初恋被我毁了。以后再遇到喜欢的,也要像今天这样好好告诉她,让她知道,好不好?”春风哄着他。
      “我只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庄放的声音模模糊糊细细小小的,应该是呛了口水,像小裴摔坏玩具一样,她这样抱庄放,也是这样抱小裴的。
      庄放絮絮叨叨地说,哭了快一刻钟才起身,春风的肩膀都湿了一小块儿。春风揩揩他眼角的泪,凉凉的指尖蹭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他咬紧发颤的牙齿,不留恋地离开。
      “别哭了,这知道的是我拒绝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你别这种话…你不许死,不许…春风你要好好的,我,我还是你的好朋友,有什么事都能找我,我能做的都帮你,我们还是好朋友,行不行?”
      “当然了,小庄。做男女朋友掰了就真的掰了,但是朋友,除非我死了,我不会忘的。”
      “你又说…”
      “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庄放靠在她肩膀上,请她再唱刚刚的歌。春风轻笑一声,觉得庄放像她儿子,母□□差一点就大过友爱了。
      她继续往下唱,木头门阖上的声音,他们都没听见。
      这一天与从前的任何一天都一样,没有因为庄放失败的告白就特殊什么。他缓和了一下午,居然也不很酸胀了,他还能和春风站在一起,还能听她唱歌,这一点都不坏。
      只是这一天家林都没开口说过两句话。直到晚上关门前,家林拉住庄放,说要不要去喝一杯,庄放正好有满心的苦楚无处发泄,立刻点了头,去了临近的海鲜大排档。
      “家林,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啊——炒饭吃不吃?蟹肉炒的,可好吃了。”
      “我不太饿,你点吧,我就想喝点酒。你是不是喜欢春风?”
      庄放愣了一下,餐单都掉下来,他故作镇静地说:“没有。我把她当朋友啊,春风姐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我想跟她交朋友而已。”
      “真的吗?你别骗我…今天下午我都看见了,你挨着她,还…”
      “还?没有还。我跟她表白,她拒绝我了。不过,我现在也不怎么伤心了,春风姐是特别好的人。”
      “拒绝你理由是什么?”
      “这么揭人伤疤,你纯坏啊!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春风不想谈恋爱,大概率更不想结婚,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拒绝。也确实,她什么都能干好,找个男朋友有什么用?”
      家林很迟缓地点点头,喃喃自语,对,对啊,她就不想谈恋爱…
      庄放满满塞了一口炒饭,这一口饭似乎填到了脑子里,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要紧事。死命咽下去,他抬起头问:“家林,你喜欢春风啊?”
      “没有,我就是问问,毕竟是朋友。”
      “哦…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春风人这么好,喜欢她也很正常。要是你也跟她表白了,得一辈子放不下了。诶!她不能这么好了!”
      她不能这么好。家林也在心里呐喊,他预备的小把戏大概率也派不上用场了,连庄放都能被拒绝,他更是毫无希望了,他这份情意还是按下不表更好些。
      都怪她太好了。
      “对了,春风要过生日了。我今天整理入职资料的时候看见了,3月21号。”他把这个小仪式推给了庄放,说完,家林自顾自觉得自己也变好了,和情敌共享信息,简直是圣人。
      “那没几天了,还有…一周,够了,够了,我想想准备什么礼物。”
      庄放想,要她喜欢,能经常拿出来用,不能是金银首饰,她不戴那些。
      时间转瞬而过,这些天忙,21号晚上春风被指去安排生日宴包间,她开推门,一摞摞礼物递到手里,彩纸片飘到身上,她这才发觉今天是她自己的生日。
      春风26岁了,生日快乐啊!
      她被拉过来,小裴牵着她的胳膊,很认真给她唱生日歌,是他特意学的英文的。
      “我都忘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入职那会儿有填过资料,从那儿知道的。”家林回她。
      “快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特别特别超级无敌厉害的礼物!”庄放站起身,把身后的大礼物盒端起来,可能是因为兴奋,脸蛋儿都光彩照人起来,“你猜猜是什么?特别厉害!”
      “这么大一个…”
      “诶呀你肯定猜不到。是吉他,我逛了好久才买到这一把的,你看,好不好看?”
      “吉他啊…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真好看…”她低下头,很仔细很轻地去摸琴弦,碰出一点点声音,“我以后得学学了,我还不会弹呢,你送我了,我以后唱歌也不干巴了。”
      “家林也准备了,我看着他挑了好久,你穿上肯定——”发觉说漏了嘴,庄放一下子捂住嘴巴,看向家林的眼神都躲闪起来。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趁你生日送给你,你就不会拒绝了。”家林没放在心上,打开故意揉皱的包装纸,里头是一身枣红色的牛角扣大衣。
      “好看啊…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正好现在还能穿几天。”春风没让他落面子,表情很雀跃,甚至比刚刚还艳丽。
      “妈妈穿上嘛。”
      “你穿上试试,我猜你穿就好看。”
      那身衣裳衬得春风更白净,更挺拔了,她看着很喜欢,摸摸扣子,摸摸衣襟。家林看在眼里,心想这算不算胜了庄放一回。
      这顿饭也没吃太久,裴度年纪轻,晚了就要困。春风谢过他们的好意,背着吉他穿着大衣牵着裴度回了房间。她现在有了自己的一个屋,比宿舍小一点,就他们俩住。
      她进门的时候,裴度还是厌厌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一下子掙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他还没有送给妈妈礼物。
      春风问要送妈妈什么?
      裴度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拉开抽屉,把一张画送到春风手里。那上面画了他,画了春风,还有留长头发的庄放和戴眼镜的乔家林。
      裴度说,妈妈生日快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春风的26岁,以后真的会越来越好的。
      快入夏了,春风最近请了几次假,再回来心情就不太好了,总是低着头,似乎漫漫长夏会让她触霉头,让她遇见坏事儿。
      家林问她怎么了,她吞吞吐吐,并不是很想说,只说和小裴有关。他反过闷儿来,小裴该上小学,但春风的户口本写的她可是甘肃人,市区的小学大概率都上不了。
      春风这才发现,让孩子有个学上可比自己下岗找工作难太多了。私立的小学总归管的不大好,学费还贵,春风不忍心让裴度去。最好的公立小学卡这个卡那个,你没这些就得找关系,批条子。
      春风这两天找了好些人,同事说让她给校长准备点好东西,烟啊酒啊的,花个百八十,要不再多点,一百来块,肯定能说动!说他们家的孩子也是这么进的,家里不是本地,也没有房子,送了礼才行。
      春风当然知道这个,但是她连送礼都找不到门道,不晓得送去哪儿。她得对小裴负责任呐,这么小的孩子,要是不能好好上学,以后怎么办?
      这件事家林是帮不上忙,他家在上头也没有人,只能安慰安慰春风,说要不去私立也行,裴度这么听话,怎么也不会教坏。
      春风好不难受,虽然学习还是得看孩子自己,韶山冲从前是穷沟沟也能出主席,可是肯定越好的地界,越能养人啊,裴度听话是听话,也聪明,但谁说得准以后?
      庄放是过了一两天才知道这事儿的,看着春风皱巴巴的脸蛋儿,又看看家林熬黑的眼眶,心也跟着被扯了一样。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包在我身上吧。要户籍就把小裴转到我这儿来,你放心,我一个人一个户口本的,房子也能添上他的名。要是这不行,我就去上头找人,我爸这么多年还能不认识几个说得上话的?”
      “小庄,这事儿我干不来,你可得好好帮孩子。”家林搓搓手,只能说点鼓舞的话了。
      庄放抬抬下巴,表情都没变一下的。
      春风有点为难,她其实想到庄放可能有办法,但是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这可是孩子上学的大事儿,从前那些小忙根本比不了,她要是说了,不显得像借着人家的心意,多拿多得的了吗?
      “这么麻烦你…要是送礼要钱,你一定得跟我说,一定。”
      “你放心吧,等我消息就行。那事不宜迟,我今天就去干了昂,你真放心,我怎么也不能看小裴没学上啊,这么好的孩子。”
      庄放说完,拎着头盔就要走,跨上摩托车骑得老快,一下子就看不见人影了。
      过了一小会儿,家林突然说对不起。
      春风很差异,问他对不起什么?
      家林说他帮不了小裴,也帮不了她。
      春风乐开了,拉着他的胳膊说,你这是干什么?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而且这又不好弄。我当时来这儿应聘还是你拍板儿的,怎么没帮过我?要不是你,我和小裴得流落街头了。
      家林听了,终于笑了笑。
      这件事顺利得有些诡异,第三天庄放就说找好人了。
      听他说的时候,春风无可奈何地窃喜起来,轻轻拍着手心。过了好久才想起来问花了多少钱,你不要瞒我,我真不能欠人情。
      庄放早就编好了谎,说送了两瓶剑南春,185块,人家校长也和蔼好说话,就应了。
      春风点点头,很利落地掏出钱递给他。
      庄放接了,他不接,春风得生气。其实还送了两条中华,快顶她两个月工资了,庄放决定不说这个。
      裴度九月能顺利入学了,春风也算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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