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右耳凝

12、赌局我赢 茶的品种瞎

　　被掐灭的烟安静躺在烟灰缸里，手中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玻璃边缘，陆衍衡快速翻动手中的文献，期望能找到自己所想了解的。
　　冷空气的突然入侵，让陆衍衡真真切切感觉到秋天的到来，他拿起衣柜里的大衣为自己披上，而后又坐在原来的位置继续翻看。文献体量庞大，内容分支多、信息杂，陆衍衡看着文献中被助理密密麻麻的标注好，心情也淡了几分。他想找到当初实验室纵火的真凶，距离事情发生已过去十年之久，很难再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只是从助理口中得知当年研究克隆体的研究师是方鹤秋，方鹤秋已故，只剩下一个孙子，方絮时。
　　陆衍衡很熟悉这个名字，当年在实验室里，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方絮时是唯一的光亮——他耐心又细致。那时他们都还小，既不懂自己身处何种境地，也不知未来要去往哪里。他只记得方絮时总爱跟着爷爷方鹤秋做甜品，却从不知那些外表清甜、回甘苦涩的吃食，竟是方鹤秋藏在温柔里的杀器。
　　慢慢摩挲着手里的佛珠，空气中飘着一缕淡淡的檀木香，不浓烈、不张扬，只像一层丝绒，慢悠悠漫过鼻尖。
　　熟悉的气味总能勾起人的无限回忆，他把文献扔到一旁，不知方絮时那边考虑的怎么样，提出合作这件事很突然，也很唐突，对于方絮时来讲，陆衍衡就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陆衍衡不知道怎么开始，也不知道如何去交谈与表达，从一开始他的骨子里就揉进了一股狠劲，只盯着目标，毫不在意过程。傲人的莽撞终究会被世俗现实所抛弃，走上了一条完全未知的路，抛弃在身后的一切都将是天空的候鸟，只经停息，不曾谋面。
　　他和方絮时一样，都是悲哀的结果。
　　临走前，陆衍衡在抽屉里拿出当年的契约，小心的折好放进大衣里，他追踪到了方絮时的位置，却不着急，他知道，现在方絮时还没下班，等一个小时也足够来得及。
　　对于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来说，最大的敌人是拖延症。从入职以来，他的工作相较于华都轻松了许多，都有泡杯茶的悠闲时间，办公室就在一楼，工作量少时也够假寐一会。
　　桌子上的闹钟毫无预兆的震动，特有规律的节奏声打断了方絮时刚要入睡的状态。他抬手拿起闹钟，砰一声摔在门上。
　　“方医生脾气不小啊”方絮时猛然抬头，眼神中透着奇怪的目光，他在想那天晚上的事会不会只是自己想多了，现在看来不得不去应付。他快速恢复了日常工作的样子，站起身来看着陆衍衡，不解的目光投过去，对面站立的人无暇顾及，一个快步将人压在身下，他的双手给方絮时的腰做背垫，随即开口询问，想好了吗方医生，跟我做个交易，方絮时大脑来不及思考就被拽到跟前被迫与他对视，他望过去，眼眸的潋滟被尽收眼底，眼底干涩，下意识眨眼，随后挣脱面前人的桎梏脱出身来。刚摆好的工位牌顺手被捡起。
　　淡淡的茶香在办公室四溢，陆衍衡当然品的出来这是上等的好茶，茶，看叶，鉴以舒展向上，但他总觉得，茶还是更与方絮时相配。之前在禁闭自己的某一段时间里，他几乎迷恋茶到每天都要喝上几杯的程度，不为提神，只是享受苦涩回甘，历经鼎沸的茶水。
　　如方絮时不出所料的那样，陆衍衡是来跟自己谈判的，他现在的境地，转身背后是华都，向前就是与华都作对，方絮时不傻，他明白要做什么样的抉择，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陆衍衡。他的拒绝句句在理，先发制人。得来的结果只有陆衍衡潦草一句“嗯，说完了没？”
　　陆衍衡靠在窗边，眼睛斜向下看，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游刃有余，不屑置辩。陆衍衡知道方絮时的底线，一丝一毫，只要他想知道，方絮时的一切就可以毫无保留的以鸡蛋剥壳的方式出现在他的手机里。
　　“不为难你……”
　　“猜出茶的品种，我们合作”
　　茶是方鹤秋去之前在秃鹭山爬到山顶时买回来的高原冰茶，方絮时本以为祖父又被某些黑心小贩勾骗了去，没想到此茶在浸泡前会散发一种神奇的青草香，祖父带回来后笑着告诉他，“抢这茶可不容易，人按斤卖，他可倒好，按克卖!”随后笑着藏在书房书柜的最上层，美其名曰珍藏这按克卖的宝贝。
　　方絮时有足够的自信，秃鹭山是没名气的小山，他赌陆衍衡定不会猜出，方絮时的表情变了又变，陆衍衡嗤笑几声之后，拿起茶水放在窗户前，自然光的照射下，茶体通透，像净化过的水，清澈，像玻璃，无暇，像柔泉，在一杯的小天地内潺潺流动。
　　不过多时，陆衍衡没抬眼，当方絮时以为他猜不出来时，便走过去凑到他耳旁“合作的事，我们……”
　　“高原冰茶”语气肯定
　　“秃鹭山”
　　“很有品味，不过冰茶要在85°左右的热水中泡散，掌握不好力度，是尝不出来什么味道的”这话说的淡，表情也没什么起伏。只是单单一个对视的眼神，就足以让方絮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和爆发力。
　　方絮时的镇静在语出口的那一刻被击碎了几分，带着略微不情愿的口气“什么合作，做什么？”
　　“我说了，各取所需，VII-12”
　　VII-12噩梦的载体，这代表方絮时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正常人，而是克隆体，一个虚假的，本就不存在的人格被创造出来了而已。
　　陆衍衡看出方絮时的挣扎，他没有过多强迫，即使赌局已赢，只是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方絮时的脸颊，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你会来找我”随后，从容的落下一个虚伪的但又让人发寒的笑容推开门，走了出去，出门前，还贴心的将方絮时的钢笔顺走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