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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叶下 方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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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絮时早察觉他目的不纯,却半点猜不透动机——时隔多年的那场纵火案,细碎的细节在记忆里早已模糊,脑袋里只剩烟味与灼热感的残余。
陆衍衡又逼近半分,毫无情绪的语调贴着他耳廓落下:“跟我合作,各取所需。”指尖不知何时多了根烟,燃着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他动作随性地夹着,眼神却如实质般压过来,极具侵略性。方絮时瞬间汗毛倒竖,烟圈混着腐烂泥土的腥气与尼古丁散开,呛得他喉间发紧,呼吸都滞了半拍。
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不轻不重地洒在客厅地板上,院子里的蝴蝶鲤在鱼缸里慢悠悠摆着尾,显然还没喂食。这栋独栋别墅是爷爷方鹤秋的遗产,方鹤秋走后便过户到他名下,如今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室挥之不去的寂静。
关于陆衍衡的提议,方絮时想了半宿也没头绪:他是谁?从前有过交集吗?那人的脸明明清晰,却像被一层雾蒙着,在记忆里怎么都抓不住,索性作罢。今天是大休的最后一天,休假前公司前辈突然通知,要他调去华江高都任职——那是华都集团新成立的私立医院,收费贵得惊人,医术却真能称得上“枯骨生肉”,顶尖得让人望尘莫及。方絮时倒不意外,他当过临床医生,又在实验室浸淫多年,这身本事,本就配得上最顶尖的平台,没什么好畏惧的。
玄关处放着华江高都提前寄来的工作服,白大褂料子挺括,指尖抚过领口,他忽然轻笑——又要重操旧业了。可如今物是人非,身边只剩这座空荡荡的房子,和书房里爷爷生前最珍视的旧照片、一叠锁在保险柜里的实验数据。
驱车赶往华江高都,分配科室的短信早已躺在手机里:心胸外科——住院医师——方絮时。
他挑了挑眉,那位前辈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一封推荐信,把他安在这么个“不轻不重”的位置上,看似提携,实则是想让他当垫脚石——华江高都虽挂着华都的名,却与集团研究院泾渭分明,两边私下里素来不对付。医院握有核心治疗案例与临床数据,研究院攥着尖端技术,那位前辈怕是想借他的身份,探听研究院的内部消息,日后要么拉拢,要么威胁,不过是上位者的惯用伎俩,少一个竞争对手,便多一分掌权的可能。
入职第一天,跟着护士长参观医院,从儿科诊室里牙牙学语的龆龀稚童,到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的耄耋老人,生老病死像四季轮回,周而复始,却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悲喜。他看得淡然,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这些生死,比他经历过的黑暗,太过“干净”。
简单收拾好工位,刚把名牌“住院医师方絮时”挂在胸前,护士长便过来传话:“方医生,院长在顶楼办公室等你,说是……要亲自跟你谈谈。”
方絮时心头一沉——院长章华,爷爷的故交。他从未与这人打过交道,却早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过: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院长的位置,来路本就不清不白。
坐电梯到顶楼,章华的助理只示意他进去,便转身匆匆离开,像是多待一秒都嫌晦气。方絮时敲门而入,章华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点头示意他坐:“不愧是方鹤秋的孙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后生可畏啊!”
方絮时没心思陪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章院长,有话直说。”
章华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陡然严肃:“周齐斌来找过我。”
方絮时眉梢微挑——周齐斌,是周舟的人。而周舟,是他曾经的老大,半年前还通过一次电话,怎么会……
“周舟死了。”章华的声音像淬了冰,“两个月前的事,尸体在他们园区的废弃仓库里,一直没敢声张。”
方絮时指尖一顿,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他早知道华江高都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净土,背地里靠着非法灰色产业链牟取暴利,章华就是这条链上最黑心的一环。此刻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带着恶心。
他抬眼直视章华,字字清晰:“所以,找我来做什么?”
章华往前探了探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周舟那小子狡诈得很,把这些年所有产业链的核心信息,都存在了一个芯片里——芯片埋在他胳膊的皮下组织里。那是我们华江高都的命脉,一旦落入外人手里,你我都得完蛋。”他说着,恶狠狠地瞪了眼墙上挂着的“妙手仁心”锦旗,语气又软下来,带着诱哄,“尸体的具体位置,要等你去清江市,跟我们的人接头后才知道。方医生,只要你把芯片拿回来,我保证,当年你爷爷和你……那些‘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最后几个字,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方絮时的神经。他胃里一阵绞痛——这种脏事,他打从心底里抗拒,可他没得选。那个秘密,是他的软肋,是他必须死守的底线,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混乱,眼前似乎又闪过多年前那场大火,灼热的温度、呛人的浓烟,还有……他失控时指尖燃起的火苗。方絮时嗤笑一声,笑自己的无能——如今被章华牵着鼻子走,他和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走狗,又有什么区别?
强忍着恶心走出办公室,他快步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两分钟,直到胃里空空如也才停下。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抬头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走出医院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整个城市浸在秋阳里,满城黄叶簌簌飘落,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把把钝刀,横插进城市的心脏,将天地间染成一片隐晦的黄——就像那场大火过后,烧不尽的灰烬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