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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和好中…… ...

  •   “公孙月昭?”萧楚卿发出疑问,随即很快想明白了。

      公孙月昭一向是个骄傲蛮横的,只是她的骄傲蛮横也怪有原则。
      伤人性命的事她绝对不做;
      得她赏识的人,就算有别处再看不惯,她也会忍下脾气高看那人一眼。

      公孙月昭又是个痴迷马球的,如今这般行事,也属正常。

      只是一想到苏意欢竟然还会打马球,实力还不输公孙月昭,他心头有些蠢蠢欲动,想要细问,犹豫片刻,却还是忍下了,转而正了正神色,
      “那你可瞧清楚动手的人是谁?”

      “罗家小姐,罗扶月。”

      萧楚卿念了念这个名字,随即了然,心里当即有了谱,“好,我知道了。”

      乔梨回完萧楚卿的问话,还想着要回去给苏意欢找伤药,“那奴婢便退下了。”

      萧楚卿目光有些晦暗不明,喉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看着乔梨转身,他摁了摁扳指,到底还是没忍住,在她走远之前叫住了她,“等等。”

      乔梨脚步一顿,“公爷还有吩咐?”

      萧楚卿眼神飘了飘才定住,“你说夫人今日在马球赛中拔得头筹。”

      “是。”

      “那你与我好好说说吧。”

      “啊?”乔梨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楚卿很是期待,“好好说说,她是如何赢下比赛的。”

      *

      “意欢,公爷还在外头,当真不见吗?”
      湘云记不得这是她这三天来,替萧楚卿传的第几次话。

      靠坐在床上的苏意欢知道萧楚卿正在门外,她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听得清,于是语气坚决地回了两个字,

      “不、见!”

      湘云硬着头皮走向萧楚卿,同他重复,“回公爷的话,夫人说她不见。”

      不消湘云这一句,萧楚卿是早就听到了的。
      他的目光下垂,食指将玉扳指拧了两圈,心头攀上些令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想要压下去,谁知却是徒劳无功,反而叫他鼻尖吸入的气息莫名其妙变得滞涩。

      烦躁。

      意识到这股盘桓在心头的情绪是什么,萧楚卿眼睫颤了颤,一瞬才恍然明白,苏意欢先前为何会那么讨厌他送的狐裘,还甩回一张说她生气了的纸条。

      原来被人拒之门外,故意晾着不见,是这般恼人的感觉。

      其实前几日,萧楚卿来找苏意欢,苏意欢说不见时,他心里头也是有些失落的,但那失落转瞬便能散去,直到今日,再听得与前几日没什么分别的回答,那些失落竟是全部被搅动起来,变得愈发厉害,叫他再也无法像前几日那般,听话地转身离开。

      且今日一大早萧妍君来找他,拍桌质问过他,“哥哥你到底想不想见嫂嫂。”

      当时萧楚卿只觉得这个问题问的莫名。
      要他回答这个问题就更是奇怪。

      他们一对强扭成的瓜,谈什么想不想见面的。

      他只是答应过苏意欢要像家人一样护着她,所以有些担心她罢了。

      萧妍君见他不答,气性一下蹿起 ,撂下一句话,便出了门,
      “若是不想见,哥哥你只管这样听话一辈子。若是想见,你该拿出你在朝堂上的心机谋算来。总之我言尽于此,哥哥你自己看着办。”

      ……

      “公爷,走吗?”
      方励像往常一样问道。

      萧楚卿的思绪回笼,他沉默了片刻,一改前些天的回答,
      “湘云,那你再去问问夫人,可否请她开了锁我卧房的锁。我先前那般,也是有不得已的顾虑,如今事情已了,我总住在外头,这不像话。”

      湘云将话听了去,到苏意欢身旁重复一遍。

      苏意欢又回了态度坚决的两个字,“不、给!”
      “反正我与他也没有同房,这住不住一个院子的,又有什么分别,况且这院子里头别人的眼线也撤了去了,又有什么像不像话的。”

      湘云嘴里念着苏意欢的话,还没到萧楚卿跟前转述,萧楚卿便回了话了。

      ——“夫人是想与我同房?”

      湘云顿时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直到她的身后,苏意欢喊了一声,“湘云,躲开!”

      她侧了侧身,下一秒,一个枕头便自她旁侧划了条线,砸向了门外。
      苏意欢嚷了起来,
      “萧楚卿你休想!”

      萧楚卿抬起眼,视线中,床帐里头坐着的人,正将高抬的手收回,他扫了眼近在脚边的绣金软枕,唇角向下撇了撇,眉目间却突然柔和下来。

      “我自是没有想过。”

      湘云夹在他们中间,已经全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步前后挪了两下,听到床帐内苏意欢有些被气到了的喘息声,彻底定在原地,不敢掺和了。

      “你最好是没想过!”
      苏意欢憋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一句来回他,“只是打我锁上那些门的时候起,便也没想过叫它们开开!”

      苏意欢这句话一出,房内安静了好久。

      不光湘云,文珠和梓溪俱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三人对了一圈眼神,萧楚卿这边才又传来声响,
      “湘云,再问夫人最后一句,马场的人来问话了,说那匹叫青云的马伤了夫人,来问我怎么处置才好,只是我没见过它,想请人帮我拿主意,同我说说那马到底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苏意欢几乎是一瞬间便打起了精神,脸上的怒气散了大半,扭了点头,往萧楚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说话时还有些别扭,
      “你说青云?”
      “是春日宴上我骑的那匹小马吗?”

      “夫人说的什么,我在此处有些听不清。”苏意欢话音方落,那头的萧楚卿如是说道。

      苏意欢闻言,急得想重复一遍,一手支着床,还将头探了出去,只是她才张开嘴,萧楚卿便又开始说话了。

      “我知道夫人前几日是累着了的,不便见客也实属正常,只是这事也不小,需得见着夫人好好商议才是,如今夫人既是不方便,我还是改日再来罢,方励,我们走。”
      萧楚卿说着,顿了顿,颇为惋惜地道,
      “就是不知道,马场那边还能拖几天。”

      萧楚卿的声音渐远。

      “等等,萧楚卿,你站住!”

      苏意欢竭力朝外头喊了一声。

      轮椅轧过地面的声音顿停。

      “夫人还有何事?”

      “你能不能帮我留下那匹小马?”

      ……

      终于越过了那道不高的门槛,萧楚卿低着头,唇角小小地勾起一段不易察觉的弧度。

      停在苏意欢身旁,萧楚卿抬眼看了看她,眉心不自觉地皱了皱,第一句话便是问,“最近怎的瘦了这么好些?”

      “天气愈发热了,我有些吃不下。”苏意欢仍在与他闹着别扭。

      萧楚卿看了眼窗外,“这才三月……怎会……”

      苏意欢才不想老实说她是因为烦心他老躲着她这件事,用饭时总觉得饭菜无味,难以下咽,
      “东家,这件事眼下并不重要,我们先说说那匹小马吧。”

      萧楚卿如今可不敢再惹恼了苏意欢,见她不肯说,便也不再追根究底下去,只是他还想再同她多说几句,便又找了一件事问,“那匹小马不是伤了你么?”
      “怎的还想救下它?”

      “它是伤了我没错。”苏意欢咬本是没有耐心与他说那么多,可是想想自己几句话或许便能救下小马,耐下性子,“只是东家夫君,我也想问你一句。”

      “你说。”

      “马场的人来时,可同你说了,青云身上也有伤?”

      萧楚卿抬了抬眉,“说了,不过……你是如何知晓的?”

      苏意欢:“说来我原先有一匹自己的马,那马很通人性,但有一次,它突然发狂,将我甩了下去,又一路狂奔,不管我怎么叫它,它都全然不理,情况跟如今的青云一般。”

      “要知晓,它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匹马,马鞍我都是精挑细选了最漂亮的,更是没亏待过它,突然被它那么踹了一脚,我真是非常生气,一度想就让它那么跑走,我从此也不管它死活了,自个回到了家哭了一场。”

      “直到第二天苏凌又带我去马场,见了缩在角落的它,我才知道它是受了伤,觉着疼了,忍不住,这才伤了我。”

      “我不是那种胸襟宽广到没边的人,但也不是刁蛮无礼到没边了去。如若是有苦衷,不得已叫我难过,只要我知道了原委,便不会一味的计较下去。”

      “所以,我想留它一命。”

      “好。”

      苏意欢松了口气,只是见萧楚卿答应地这般爽快,便不住地想更进一些,叫他多帮一步,她咬了咬牙,“可否请你帮我将它接回来?”

      随即她又很快地补了一句,“当然不是叫你白帮忙的意思,往后三个月的月例银子我都不要了,只求你替我救下那匹小马。好吗?”

      苏意欢最后说完了话,才抬眼看的萧楚卿。

      见他凝眸望过来,苏意欢心里突然生出些不妙的情绪。

      果不其然下一秒,
      “你觉得我是会缺那三十两月例的人?”苏意欢就知道萧楚卿没那么好说话,尤其还是她对他耍了脾气以后,“那你说,你要什么?”

      “你得替我开了卧房的锁。”

      与小马相比起来,这上不上锁的,当真不重要了,苏意欢随即驳了自己先前信誓旦旦放出的话,应下一声“好”。

      “还有……既然夫人要我帮了你两个忙,我也当提两个要求,这样才算得上是你先前说的,互不相欠。”

      苏意欢没想到先前说的话竟是给她自己挖了个坑,咬了咬唇,“行,你说。”

      萧楚卿的视线落到她被被子盖住的腿上,:“我得每日来看看你的伤。”

      苏意欢不解,“这又是为何?”
      “你整日来看的,我也不会即刻好。”

      “你连吃饭都这般不上心,更何况上药。”萧楚卿一句话将她堵了回去,“我自是得来看着你。”

      苏意欢闻言,心脏不自觉便蹦得快了些,只是没叫她心头生出来的胡思乱想坐实,萧楚卿一句话将她浑身浇得透凉,“我设了个局,过几日,你得出面瞧瞧,顺便替我浇浇油,让火烧得更烈些。”

      萧楚卿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波澜。

      苏意欢蔫蔫地道了一声知道了,靠在软枕上。

      软枕大小合适,垫着腰刚好,没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可苏意欢就是觉着不爽快,哪哪都不爽快。

      于是最终她打算将气撒在萧楚卿身上,瞧着她床边的轮椅,没好气地道:
      “我说东家夫君,今日你也看也看过了,咱们事也说完了,你尽可以走了吧。”

      ……

      萧楚卿的动作很快,上午才答应了苏意欢的要求,下午便把青云接回来了。

      苏意欢放心不下,一路跟着,亲眼见着青云进了马棚,得到了医治,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想要同萧楚卿说声感谢,这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他的眼睛是极好看的,所以望过来的时候,苏意欢怔了怔,鬼使神差之下,到了嘴边的感谢,转而变成,“你看着我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刹那,萧楚卿的目光似是有些乱了。

      苏意欢见状,本以为萧楚卿下一秒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风凉话,心里先冷了一截,转过头决定连感谢也不要说了,还是一声不吭的比较好,哪怕这样会显得她很没礼数。

      萧楚卿却放轻放缓了声音,“你如今,是不生气了的吧?”

      是出乎她意料,完全与她设想相反的话语。

      苏意欢的心好似停跳一刻。

      她有些拿不准,方才到底是萧楚卿的目光乱了;还是吹来的风拂乱了他的额发,叫她生了错觉;亦或是她自己的心乱了,叫她将话听错了去。

      可她方才是听到了萧楚卿说话的没错。

      苏意欢也不知何故,心头涌起莫名的燥热烦乱,叫她待不住,匆匆说了一声“谢谢”,便叫人推着她走了。

      所以她自是看不到身后的萧楚卿沉闷地垂下了头,拇指紧紧压着扳指,都按出了一条深深的压痕。

      ……

      此后半个月,萧楚卿每日都按时按点的来,还时不时带些小花样来给她解闷。

      苏意欢知道萧楚卿这是在同她认错。

      只是前五天,她一直都绷着脸,学尽了萧楚卿往日里不近人情的态度,对什么礼物都是只扫一眼,便冷漠地哼一声,坐在床上抱起她的话本。

      直到第十天,一件意外发生。

      青云突然开始呕吐,府里的马奴喂了药,却也不见好,青云还是吐,后头直接是连饭食和水都咽不下去了,几乎危及性命。

      听说这个消息以后,苏意欢急得不行,坐等右等没等来转好的消息,她是连受伤的腿脚也不顾了,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

      萧楚卿正好往这边来,见状,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截住她。
      他自是知道苏意欢当即在为什么着急,只是她的腿脚还没好全,眼下这般不穿鞋跑到青石砖上实在伤得很,他压低了声,严肃地唤了一声她的姓名,“苏意欢。”

      “有什么事晚些再说,现下我得去看看青云。”苏意欢乱得失了分寸,全然不听,着急想要将他的手扒拉开。

      萧楚卿的指节却是始终不松开,圈着她的手腕,苏意欢不情愿了,抓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可萧楚卿手掌大,指节也长,苏意欢折腾了半晌,也只是让自己的另一只手又叫萧楚卿包在掌心里。

      萧楚卿急着唤回她的理智,又加重语气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苏意欢。”
      “苏意欢。”
      “苏意欢……你冷静一下,你先冷静一下。”

      萧楚卿又伸了另一只手来,牢牢将苏意欢的手包住,苏意欢意识到自己真是挣脱不开他了,这才消停。

      萧楚卿安静地看着她,良久,又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苏意欢。”

      “嗯。”

      苏意欢闷闷地应了一声,稍稍抬起头来,眼眶周围氤氲一圈红红的湿意。

      萧楚卿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竟是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想要叫她不要伤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盖在苏意欢手背上的手指,不自觉往她的指缝里探了探,碰碰她的指尖,像是想要借此来抚平她心底的情绪,
      “我会找人治好青云的。”

      苏意欢闻言,胸口提着的气却还是没有松开,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安静了好一会。

      “还有话要说?”萧楚卿问。

      苏意欢又垂下眼帘,试图盖住眼中的情绪,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眼眶快要溢出来的晶莹全落入萧楚卿的眼中,自认为稳得很好的话音,也带着些微颤抖,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一条与我有过接触,甚至……帮过我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了。”

      苏意欢哽了哽,“这样会叫我觉得自己很坏,倒霉透了,是个害人精。”

      “你怎么是害人精。”萧楚卿喉结滚了滚,语气放轻松来,“我不是娶了你,才醒过来的吗?”

      苏意欢抬眼,像是把话听进心里去了。

      “想去看青云?”萧楚卿对上她的视线。

      苏意欢点头。

      “那先回去把鞋穿上,叫湘云推着你过去。”

      萧楚卿安抚过她,便立即差人去找来岳宁最好的兽医,忙上忙下打点,直闹腾了三天,好歹是叫青云度过了最凶险的时刻。

      苏意欢这口气直到青云能够安生地进食了,才长长地舒了出来。

      一旁的萧楚卿还在与兽医沟通。

      苏意欢心头软了软,很是感动。

      她自知已经生了很久的气了,这副脸子摆给谁看,凭谁都是要难过灰心的。

      气总有消散的时候,看着萧楚卿的侧脸,苏意欢打定主意,是时候该叫萧楚卿正式知道她已经被哄好了。

      所以第二天,萧楚卿拿来一只草扎的蚂蚱的时候,苏意欢很欣喜地赞叹一声。

      萧楚卿眼里的光闪了闪,以为自己这番总算是送对了礼物,一时有些笨拙地道:“夫人既然喜欢这草扎蚂蚱,那我往后便常去给夫人买。”

      苏意欢一听,面上的笑容僵了僵,正待她犹豫要怎么开口说她真的不是很喜欢这个东西,只是想给萧楚卿一个台阶下的时候。

      萧楚卿看出她的异样,猜测着问,“夫人不喜?”

      苏意欢尴尬地笑了笑,随即点头。

      萧楚卿一瞬像是有些失落,只是他的表情淡淡的,若是外人,大抵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苏意欢与他相处的时间不短了,也看得出个大概。

      她清了清嗓,开始好心指点,
      “我虽然吃饭喜欢口味重的辛辣菜系,但平时,庆元斋的点心最得我意,从前苏凌惹我生气时,总是去买的他们家的点心,若是平白一件小事,一盒庆元斋的糕点便可以解决了。不过若是事态严重,当季时兴的衣裳和首饰为上佳。但也说不准,若是太严重了,这些个物件当真是没法哄的。”

      萧楚卿瞬间会意,“好,我知道了。”

      苏意欢玩弄着手里的蚂蚱,目光没看向他那处,嘴角却很不自觉地勾了勾。

      这蚂蚱……
      好像也还可以。

      ……

      又过了几日,萧楚卿说他已经命人根据她的尺寸做了衣裳了,首饰也命人根据衣服样式打了几套,只是一时半会拿不到,需得她等等。

      这几日苏意欢晾着萧楚卿,给了他不小的教训,所以他还放话,若是苏意欢还有气,不若这几日抓紧时间,一贯撒尽了才好。

      苏意欢捧着话本听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先前说好的要告诉他自己消气了,此刻却不知怎么开口。

      也就是萧楚卿说了这话的当天,公孙月昭派了人来,送来了先前约定好的衣裳,苏意欢见得那些样式,都是她喜欢的。

      总算叫苏意欢找着了由头。

      苏意欢看向一旁背着光看书,不住用手指碰了碰眼睛的萧楚卿,她总算说出憋了好久的话,
      “你坐到桌边去看书吧。”

      萧楚卿掀起眼皮,似是有些意外。

      苏意欢撇开视线,稍稍扬起下巴,“我今日得了新衣裳,很是高兴,就准你用我的桌子了。”

      萧楚卿是能够进到苏意欢的房间了没错,但两人先前便说好,他若是来,只能在门边那一处逼仄的地方拘着,远远能看到她上药便是了,不准靠近。

      闻言,萧楚卿同苏意欢点了点头,回头叫来方励,将他推去桌边。

      都说万事开头难。

      有了最先头那一朝主动示好,后头便简单轻松多了,于是苏意欢下一秒紧接着又发出邀约,“东家夫君,中午一同用饭吧。”

      从窗外斜照进来打在桌上的一线光,因为萧楚卿的靠近,突然晃了晃。

      “好啊。”

      ……

      苏意欢这回是诚心想要请萧楚卿与她一同用饭,所以念及他的口味,饭桌上呈现出泾渭分明的场面来。

      靠苏意欢这边清一色的都是色泽鲜亮口味偏重的,萧楚卿那边全是清淡色寡的。

      整顿饭下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很默契地一句话都没有,满屋只剩下筷子相碰,瓷漆相撞的清脆声响。

      而苏意欢和萧楚卿像这两种口味的菜一样,互不打扰。

      可两种风格迥异的菜品的香气却在空中纠缠,彼此感染,最后缠出一种难舍难分的暧昧香气来,勾着人胃里的馋虫不安分,甚至还搅动到心脏处去。

      这般默不作声的安静,直到中途方励出去了一趟,被蓦然打断。

      苏意欢看着方励站在门口听到小厮说了几句,而后回来俯身贴在萧楚卿耳边,同他说了几句话,萧楚卿便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对苏意欢说,
      “走,我带你看戏去。”

      *

      “绵阳布庄。”
      苏意欢方才小声念出头顶牌匾的名字,身后便传来一阵兵甲相撞的声音。

      她惊得回过头,发现一群人乌泱泱逼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生得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庞,周身却是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狠厉气息,只一眼便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看他。

      且苏意欢发现那人正朝她这边望过来……

      “夫君……”
      苏意欢有些心下有些慌,但是念着先前跟萧楚卿说好的,在外头收了“东家”那两个字。

      萧楚卿侧了点头回来,“嗯?”

      苏意欢直接问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楚卿瞧出她的不安,目光定定看着她,低声道:“莫怕。”
      “信我。”

      先前萧楚卿设的什么局,苏意欢是不知道的,眼下他这短短几个字自是没什么安抚的作用,但看着萧楚卿的眼睛,苏意欢的心神莫名定了下来,这才又有胆子往前看。

      于是她才发现,那穿着藏蓝色衣袍的可怕男人,盯着的不是她,而是……

      苏意欢随着他的目光往回看了眼。

      随即发现在她身后攥紧了拳头的湘云。

      她小声叫了几次湘云,湘云才回过神,只是这样的天气,她也没穿什么厚袄子,额上竟然浸出点薄汗来。

      “怎么了?”苏意欢关切地问。

      湘云摇摇头,面色苍白地冲她笑笑,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

      眼下人多,也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苏意欢敛了敛眸,在心里记下这件事,随即坐直来。

      “英国公,伤养得怎样?”藏蓝衣袍男人在前头发话。

      “还是老样子,堪堪站起来便是极限。”
      萧楚卿回道。

      苏意欢听出他话里不实诚的部分,斜着看了他一眼,恍惚间有些理解他口中先前说的看戏是什么意思。

      “堪堪站起来?”那男人的语气充满质疑,“我怎的听说,英国公已然能够如常人行走?”

      “二殿下说笑了,不过都是风言风语,怎好相信。”

      二殿下。
      苏意欢脑中念了一道这个称谓,心里头一惊。
      他竟是大宁二殿下公孙华吗?
      原来这位就是先前那些个青楼女子们的顶头上司。

      虽然公孙华来府上闹事的那段时间苏意欢昏迷着,萧楚卿也吩咐了下人不要再提起此事,但是公孙华正是在霁雪轩要了那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的性命,那场景骇人,凭谁都忍不住提起几句,所以后头苏意欢自然有所耳闻。

      “英国公夫人,你说这是不是风言风语啊?”公孙华突然就将话头引到了苏意欢身上。

      苏意欢的思绪还在潇文和画屏那几个张牙舞爪的女子身上,她怎么都无法想象到她们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模样。

      “夫人?”公孙华又唤了她一声,苏意欢这才抬眼直视他。

      公孙华当真是生的一张似狐狸精一般的面孔,嘴角的笑显得他愈发勾人,可却无端叫人害怕胆寒。

      苏意欢吞了口唾沫,稳着面上的神色,“我家公爷的腿,的确还未好全,能堪堪站起来,便是极限了。”

      公孙华努了努鼻子,似乎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不过他发觉到萧楚卿苏意欢夫妻两人有意隐瞒,他是撬不开他们的嘴听到他想要的了,于是也不打算再纠缠下去。
      “还未好全便就还未好全罢,不过待会论罪惩处的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走了几步逼到萧楚卿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眸中的情绪森冷,却无端扯起嘴角笑了笑,这一笑,令他显得更加可怖。

      已经转暖的天气,公孙华仍然抱着一方手炉,他抽出右手一抬,一字落地,“搜!”

      一队侍卫当即小跑着进了绵阳布庄,没过多久,里头正在选布的客人都被赶了出来。

      有些人骂骂咧咧地出来了,只是看到门外这场面,顿时又缩成鹌鹑,半个屁不敢放,两腿生风地溜走了。

      “英国公,要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认罪?”
      公孙华捧着手炉,看向眼下被翻得一团乱的绵阳布庄,丢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萧楚卿垂了垂眼,
      “二殿下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今日受殿下邀约,来到此处,我还以为殿下是想叫我帮忙挑挑布匹。毕竟先前,臣侍奉在陛下身侧,没少听他提起过淑妃娘娘……”

      萧楚卿微妙地停顿片刻,“不……不对,是前淑妃娘娘的衣着喜好。”

      公孙华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仿若有阴翳。

      “难道臣猜错了?”萧楚卿面露微微讷然的表情,却不难看出他是在明知故问。

      随即他又忙不迭抱了个拳,“还请殿下恕罪。”

      公孙华冷眼扫过来,咬着牙,扭笑道,“你何罪之有?”

      “臣冒昧,不小心提及殿下伤心之事了。”

      公孙华眼下的狠厉无所遮掩,像是恨不得要杀人,他盯了萧楚卿许久,才悠悠将情绪压了下去,点点头,嗤笑一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英国公这话说早了,这伤心事伤的到底是谁的心,可不好说。”

      苏意欢真是第一次见得公孙华这般的人物,闻言愈发忐忑不安,撇头看着萧楚卿,见他当下还算得上平静,这才相信哪怕局面紧张到了这般地步,他还是早有准备。
      而她应该全盘相信他。
      如他所说,
      信他。

      就在这时,布庄里跑出来一个侍卫。
      “殿下,在里头发现一条密道。”

      “密道?”公孙华闻言,面上神色松了松,语气颇耐人寻味。

      他勾勾唇,侧身擦过萧楚卿的肩,踏上阶梯,也不再忍耐压制此番而来的目的,

      “让我来看看我们英国公,做了什么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好事。”

      *

      漆黑的通道前,几个侍卫从里头搬出几个麻袋,那些物件并不轻,侍卫们将它们放到地上时,都砸出了不小的动静。

      “说说吧,英国公。”公孙华找了一张梨花木椅坐下。

      萧楚卿看了眼,“殿下想要我说什么?”

      “事到如今,就不必装傻了吧?”
      公孙华哼笑一声,却是语焉不详,
      “证据确凿,你只管交代清楚事实,若是态度恳切些,到时候在父皇面前,我也是乐得为你说几句好话的。”

      萧楚卿闻言,面色有些凝重,沉沉地叹了口气,看得苏意欢无端心慌。

      “确实,事到如今,我的确不好再隐瞒了。”萧楚卿说,“纵然是再上不了台面……”
      “方励,你去将这家店的老板叫来。”

      公孙华本也没打算给萧楚卿留辩驳的机会,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见状闻声,他发觉不对劲,即刻起身拉出侍卫的佩剑,往前头两个麻袋上用力一划,顿时,眼神一凛。

      麻袋里头那些个好看的布匹探出头来,只是它们被水打湿了,故而搬动的时候很重,现在散发出潮潮的霉湿味。

      萧楚卿倒抽气一声,没等公孙华发作,他倒是先恼了,大喊一声,“穆丑!”

      门外,方励身后跟着的一个穿墨绿绣竹纹长袍,戴鹤纹面具的,正一路碎碎念着过来,口中振振有词,说的什么“要了命了”,“来这么多人今日得亏多少钱”,“阿弥陀佛保佑我小店无恙啊”云云。

      听到萧楚卿这声厉呵,他弹了一下,闭上嘴,弓下腰,立马快步走进来,在萧楚卿跟前低下头,“贵人。”

      萧楚卿指着那堆麻袋,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贵人您吩咐小的为您收好的布料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萧楚卿一甩衣袖,“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了。”

      那个叫穆丑的即刻跑到那边去,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随即很是夸张地跪倒在地上,
      “贵人……贵人明鉴,小的,小的也不知,虽说开春天气转暖,暗道里少不得要被湿气浸一遍,但依照贵人的吩咐,这些金贵的布料,小的一直都是好生保存的,先别说为何会被打湿,小的是连为何它们会在装粮食的袋子里面存放,都不得而知啊。”

      “你也不知?”萧楚卿拧眉,一副不信的样子。

      “小的当真不知。”

      萧楚卿这才松了口,想到什么,转而看向公孙华,恭敬问道:“敢问二殿下,今日唤臣来此,究竟为何?”
      “若是为这些个被随意放置,还弄脏污了的布匹……真是有些大费周章了吧。”

      公孙华目光冷冷,随手将剑甩到地上,又坐回到了梨花木椅上,翘起腿,先前那副嚣张模样敛收起来,目光在萧楚卿身上琢磨打量着。

      他已然知晓这局走到如今,算是废了,眼下比起将强加给萧楚卿的罪名坐实,公孙华更想知道萧楚卿为了解局都做了什么,后头又盘算到了那一步,便无所遮拦地直说了,
      “有人同我说,英国公私设暗道,沟通岳宁各家店铺,铺设情报网。”

      公孙华抬眼,“这些若是捏出来,原也算不得什么大罪,不过是你这么些年的心血尽数充公。”
      “只是那人还同我说,你偷换军粮,意图谋反。”

      军粮!?
      苏意欢屏住了呼吸。
      她也是没想到这场戏能牵涉到这么严重的地方,只是这搜出来的分明都是布料啊。

      “军粮……”
      萧楚卿再念的时候,明显声音弱了些。

      这一点很快被敏锐的公孙华捕捉到,他顺着萧楚卿的视线一路滑到角落里后搬出来,没叫人注意的那批麻袋,眼中再次亮起狡黠的光亮,
      “最近边境传来密报,说此次运往边境的粮食,有一半都被截走,替换成了发霉不能食用的坏米,在下次军粮送达之前,军队中的将士们都得缩减餐食。”

      “军中的将士们个个人高马大,加上平日训练辛苦,缺什么都不能缺了吃的,就算此时立即从岳宁出发至尧城关,快马加鞭,也得一个半月的功夫了,而替换了军粮的人神不知鬼不觉,此次出发,更是不晓得那贼匪是否会再次作祟。”

      “故而陛下颁布密诏,着我与大皇子暗中查探,若有消息,即刻回禀。”

      公孙华说到这里,顿停了一下,抬起手,对一旁的侍卫说,“将剑拿给我。”

      侍卫即刻单膝跪地,将剑拿起,捧着剑身将它递给公孙华。

      公孙华握住剑柄,放下手炉起身,却不是往他方才盯着的,摆放了米袋的地方去。

      藏蓝衣袍擦着沿路几个米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最后停在萧楚卿跟前。

      公孙华抬起手,高举起闪着银光的长剑,一个翻腕,冷不丁把剑架在了萧楚卿脖子上,勾了勾唇角。

      “时任,去划开最边上那几个米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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