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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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轨道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过山车爬升时的机械声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喘息。
谢槿恩双手高举过头顶，牛仔裙边缘的安全带压出浅浅的褶皱，她却浑然不觉。
“要冲啦！”
颜庭悦安静地扣着安全压杠，指尖微微发白。
过山车缓缓攀爬到最高点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谢槿恩兴奋地晃着悬空的双腿，发丝被高空的风吹得肆意飞扬，眼睛里盛满了跃动的光。
"要冲下去啦——！"她转头对颜庭悦喊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
颜庭悦原本只是平静地握着扶手，却在看到她表情的瞬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的快乐太有感染力——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睫毛在阳光下变成透明的金色，连尖叫都带着笑意。
当过山车猛然俯冲时，他下意识伸手护在她身前，但谢槿恩正闭着眼享受着迎面而来的风。
她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仿佛要拥抱整片蓝天。
颜庭悦也忍不住咧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笑声轻轻震颤。
“颜庭悦笑的大点！”谢槿恩在360度旋转时突然转头，眼睛亮得惊人。
风将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但颜庭悦还是听清了。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弯着一个不熟悉的弧度。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发烫，好在急速下坠时的失重感掩盖了这一刻的慌乱。
后排传来不自然的抽气声。
余星若转头看见江音澈死死攥着安全压杠，指关节泛着青白。
他平日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额前的红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别看下面。”余星若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肌肉纹理。
当轨道再次倾斜时，她开口道：“数到三就结束了。”
江音澈喉结滚动，却逞强地咧嘴：“谁、谁怕了？”
过山车冲进最后一道螺旋轨道。
谢槿恩的双臂迟迟未放下，发丝全部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
颜庭悦在那一刻终于放任自己凝视她的侧脸。
刹车时的惯性让所有人向前倾，谢槿恩因为没抓住扶手差点撞到前排座椅，颜庭悦迅速伸手垫在她额前。
她的皮肤贴着他的掌心，传来过山车钢轨般滚烫的温度。
“耶！”谢槿恩跳下车时还在蹦哒转身，却发现江音澈扶着栏杆呕吐。
余星若时不时递上几张纸巾。
“去阴凉处休息会吧，那里有座椅，我跟颜庭悦去旁边买点凉的东西。”谢槿恩走过去，戳了戳余星若的胳膊。
“好。”余星若递来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
江音澈接过水时手指还在轻微颤抖，水面晃出细小的波纹。
“走吧，咱们去买冰淇淋。”谢槿恩挥挥手，颜庭悦跟上她的脚步。
……
临近中午，四个人在绿荫下吃冰淇淋。
恢复过来的江音澈不知从哪搞来四个动物发箍，非要大家戴上拍照。
谢槿恩边舔抹茶甜筒边躲他的镜头，奶油粘在嘴角像颗小痣。
“别动。”余星若突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
“哇哦，星星跟个大姐姐一样。”江音澈在一旁调侃，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口中微妙的称呼。
余星若擦嘴的手一顿，谢槿恩立马接过她手中的纸：“我自己来吧。”
颜庭悦往江音澈嘴里塞了块华夫饼：“吃你的。”
……
暮色渐沉，天光敛作一缕薄纱。
他们终于来到摩天轮前。
夕阳把轿厢染成金色，排队的人群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人一组啊！”工作人员喊道。
谢槿恩自然拉住余星若：“go，我们一起。”
“那我，只能勉强陪你坐一次摩天轮了。”江音澈揽住颜庭悦的肩膀。
“嗯，走吧。”
轿厢缓缓上升时，谢槿恩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看！能看到我们小区！”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手指追着远处飞过的白鹭。
余星若悄悄拿出手机，趁谢槿恩专注看风景时拍下她的侧脸。
照片里的少女轮廓被暮色柔化，鼻梁到下巴的线条像被风勾勒过一般温柔。
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耳旁，眼底映着整片燃烧的晚霞，嘴角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在昏色里，如同被时间遗忘的剪影。
照片发出去不到五秒，就收到了颜庭悦的回信——是江音澈在对面轿厢里做鬼脸的照片。
[庭：抱歉，一拍他就做这种表情。]
[星星在唱歌：没事，谢谢你。]
颜庭悦盯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前轻轻描摹她的轮廓。
原来，惊心动魄的美从来不需要浓墨重彩——只要光在她脸上停留的弧度刚好，就足够让整个夏天失焦。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余星若发来的第二张照片：谢槿恩正伸手指外面飘过的气球，整张脸都沐浴在金光里，笑得很甜。
颜庭悦低头轻笑，转而发送一张江音澈在他压迫下拍的最正常的一张照片。
[星星在唱歌：？]
[庭：不满意？]
[星星在唱歌：没有，就是没有想到会收到如此…如此寻常的照片。]
[庭：你还要这种类型吗？]
[星星在唱歌：不用了，随便拍几张就好了。]
[庭：OK]
两个轿厢在最高点短暂地平行时，夕阳正好沉到最适合偷拍的角度。
余星若与颜庭悦在微信中展示着相册里新增的十几张照片，而毫不知情的另外两个人正默契相同地数着地面上变小的行人。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江音澈突然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颜庭悦，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颜庭悦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不会。”
“喂，什么意思！”
“我们会变得更好。”颜庭悦轻声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打。
谢槿恩刚发来消息，她们已经下来了，在游乐园门口等他们。
———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几人将江滨逛了一圈。
七月的江滨大道挤满了纳凉的人。
四辆自行车并排停在堤坝上，车筐里装着西瓜和汽水。
谢槿恩跳下车，将鞋和放不进车筐的包摆在一旁，赤脚踩在晒得发烫的石板上：“比一比？最后到的请客吃冰！”
她没等回答就冲了出去，江音澈刚脱下鞋，立马追了上去。
突然，他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余星若。
余星若犹豫地看了眼自行车，颜庭悦已经拎起地上的包：“我看着车。”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谢槿恩跑出一段路，突然转身倒着走：“你们几个快点啊！”她的马尾辫稍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颜庭悦站在原地，看她被风吹得鼓起的衬衫下摆。
十五岁的谢槿恩像株永远朝向太阳的向日葵，连影子都比别人鲜活三分。
最终还是颜庭悦请了客，毕竟比赛是把他算进去的。
谢槿恩有些抱歉，她争着去买单。
却见颜庭悦晃着手机支付成功的页面，“不是说好最后的人买单吗，已经付完了。”
“吃吧，下次有时间再比一次不就好了。”余星若看出她的迟疑，将沙冰往她面前推了推。
“嗯。”谢槿恩捧起沙冰。
他们四个人沿着江岸走了三公里，发现一处无人的小沙滩。
江音澈第一个往水里跳，谢槿恩是第二个，余星若拿出准备好的毛巾，递给颜庭悦一条。
“一会，江音澈上岸的时候，立马给他。”余星若嘱咐道。
“我知道。”颜庭悦接过来，两个人坐在石阶上，乖乖的等着下水的人回来。
谢槿恩与江音澈在水里疯玩，弯下的腰就没直起来过，手里装的海水也在泼出去的一秒后被填满。
“什么东西！”谢槿恩突然跪在浅水区，努力的伸手去抓水里不知名的生物，但终究还是没抓上来。
站起身时，看着自己一身的泥沙，再望向江音澈，两个人对上视线，莫名其妙地捧腹大笑起来。
等到两人回到岸边，石阶上的人早早把毛巾递过去。
颜庭悦注意到一旁谢槿恩膝盖上被碎石硌出的红印：“膝盖疼吗？”
谢槿恩听到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浅笑着摇头：“不疼，没事的。”
回程时，膝盖上的红印时不时在颜庭悦脑海闪过，就像四年级时，她跪在泳池边，拼命够他掉下去的书包那样。
夏日的黄昏，四个少年沿着海堤骑行，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堤坝上，像四尾游动的鲸，被拉得纤长而温柔。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掠过他们的发梢和衣角，而他们的影子则在砖石上流淌，仿佛要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那一刻，暮光把一切都镀上了琥珀色的光晕，连笑声都变得缓慢而悠长，仿佛时光本身也被拉成了细细的丝线。
……
余星若看向四周，暮色中的海滨长街渐次亮起灯火，海鲜排档蒸腾着白雾，珊瑚手串在橱窗里泛光，冰淇淋店的霓虹与咸湿海风缠绕，整条街像打翻的珠宝匣般闪闪发亮。
她迟疑了一会，突然加速冲到前面，裙摆像旗帜一样飞扬：“这次谁最后，晚饭谁买单。”
江音澈原本想要落后的，但是从他身旁骑过的余星若伸手示意他跟上，他立马领悟。
谢槿恩默默跟在颜庭悦身后，颜庭悦问她：“你不跟上。”
“那个，没力气了。”她大脑反应迅速，立马扯来一个理由。
颜庭悦看出她的小心思，太明显了。
他弯起嘴角，没有加速，但保持着比谢槿恩领先的频率，跟上次游乐园完全不同。
那天，谢槿恩终于是请了客。
———
海边骑车之后，他们又去了多个地方。
在网红咖啡馆的露台上用吸管戳奶油顶，在老码头废弃的船坞里躲雨，爬上电视塔旋转餐厅只为看五分钟夜景。
每次大合照，颜庭悦都站在谢槿恩斜后方，这样照片里他的目光永远可以正大光明地落在她的身上。
———
林荫碎阳，晨露沁凉。
学校池塘荷花开得正盛，拍毕业照的背景音乐响彻整个操场。
操场上的树木长得郁葱。
谢槿恩的班级先拍，她穿着那件印有“左清华，右北大”的班服，在队伍里蹦跳着冲三人挥手。
颜庭悦站在树荫下，看她被同学轮流拉去合影。
“初三十班集合！”摄影师喊道。
谢槿恩小跑着归队，转身时马尾扫过颜庭悦的脸颊。
那一瞬间的心跳声盖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喧嚣。
七月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天空下起毛毛细雨，见不影响活动，拍摄正常进行。
“看镜头！三、二——”
快门按下的刹那，在操场边缘那棵高大
的树木下，一道“咔嚓”声也随之响起。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颜庭悦按下快门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伴随着操场上的背景音乐——那是广播站选的歌曲《雨爱》。
谢槿恩转头看向大树的方向时，颜庭悦迅速放下手机。
很及时，她没有看到他举起手机。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颜庭悦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他看见谢槿恩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然后又转过头去。
颜庭悦握住发烫的手机，手机里的相册是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就像现在所响起的歌词。
“屋内的湿气像存储爱你的记忆。”
而那个相册，也存储着独属于他的记忆。
傍晚，四人在操场边交换毕业纪念册。
谢槿恩在颜庭悦的本子上画了座小雪山，旁边写着“保持好成绩”，翻到扉页时，她的指尖在空白处停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写。
———
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窗外的蝉鸣声格外刺耳。
谢槿恩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停留在查分系统的登录界面。
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手机在旁边震动个不停——四人群里江音澈已经刷了20多条消息。
[6：我的网页打不开！！！]
[6：[@星星在唱歌]你查了吗？]
[星星在唱歌：查完了，跟上一年一中中考线相比，高了八分，应该稳了，你们也别着急，毕竟进去的人太多，肯定网络比较拥挤。]
[6：哇，太棒了，恭喜！！]
[葡萄大恩：恭喜星若！！！]
[庭：恭喜！！！！]
[6：[@庭]大学霸，你呢，你应该很稳吧。]
[庭：嗯，比上一年高出十一分。]
[6：啊啊啊，我的也出来了，目前来看文化分应该是够了。]
[6：[@葡萄大恩]，就差你啦，加油！]
[星星在唱歌：恭喜[@6]，加油！！]
[庭：恭喜，加油[@葡萄大恩]！！！]
谢槿恩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回车键。
页面缓冲的小圆圈转了三圈，突然跳出一片蓝色——她的成绩稳稳超出一中上一年录取线20分。
空调风拂过脸颊，她这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胸口微微发疼。
[6：我靠（｀Δ?）！各大高中院校的录取分数线下来了，咱们都过了！！！]
[星星在唱歌：[@葡萄大恩]，成绩下来了吗？]
[葡萄大恩：放心吧，过了，高出20分哦~~]
[6：我艹，这么厉害，可以啊。]
[星星在唱歌：祝贺，你这次不会是江滨中考第一吧！！！]
[庭：大概虑是了，恭喜！！！！！！！！！！！！！！！！]
颜庭悦手指在屏幕上狂点，消息刚一发出去，谢槿恩的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爽朗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怎么样，厉害吧！”
颜庭悦推了推眼镜：“你数学最后大题的最后一问做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拍毕业照那天问的数学老师，不枉费我做了这么多道题。”谢槿恩躺在沙发上打滚，差一点掉下去。
“猜的。”
蝉嘶灼窗，他清冷的轮廓被她笑声镀上金边，一室清凉里漾开夏日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