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剪玉(九) 君子一诺 ...

  •   太清隐狱最深处,暗无天日的死寂之地,响着一声声极有规律的摩擦声,声音很慢,如钟乳石滴水节奏,细听却是锁链拖拽之音。

      这声音已经响了二月有余,从钟慎从琼花宴中返回的第十日便盘旋在了隐狱中。一开始,看守还有所警觉,观察了几日见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兜圈而已,渐渐便也不管了。

      这一日,咔咔啦啦的金属碰撞声终于一停,隐狱回归万年寂静。

      然而钟慎耳边的声音却分毫没有停止,“小友,你当真不觉察出那人身份有异么?若他确实天资纵横,如何会拜入太易宗?若他真没有隐藏修为,如何能在短短二十年内便修至化神期?琼花宴乃四洲仙道所有青年才俊心之所向,三百年才得一届,彩头更有地阶灵器,谁人能就这么放弃?况且,他是连面也未敢露吧……”

      钟慎缓缓吐出一口气,眸光坚定。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许久了,早在琼花宴之前,这人便断断续续暗示过严大哥的身份问题,而在入隐狱后,就更不用说了。
      无论这人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了什么,今日,是该了结了。

      “够了!无论严大哥到底是誰,他从未害过我!若不是他托人送来传承珠,我此刻早已毙命于凌华峰主手下!”

      “呵,你如何知道那就是严文洲的手笔?再说了,那凌华峰主可是你师兄和师尊拦下的,你的严大哥可根本不在琼花宴上!”

      钟慎一时无言,手指狠狠掐入掌心,隐狱中又响起了几道清晰的滴答声。他许久才道:“前辈,往日你助我良多,我尊你敬你,可你如今是在挑拨离间!”

      识海里传来一阵冷笑,“呵,那姓严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我且问你一件事,若不是他传你垂云剑法,你可会有今日!?”

      寂静中,识海中那声音又道:“想想看,你师尊本是世间第一人,如今为你惹上了多少麻烦!若是知道你与那人交游,直接把你逐出门下都是轻的!”

      “不——不,不会的!”钟慎陡然嘶吼起来,眸中血色渐渐浓重,“我不入魔!”

      察觉到经脉中乱行的灵力,识海中的系统满意地加了最后一把火,“那你难不成就要在这隐狱中了此残生!?”

      “……前辈,请指点。”

      此时此刻,严文洲正在前往夕会山的路上。他在太玄峰醉了三月,不问世事,而太玄峰外已风云变幻。

      细雨门不是第一个探出东极道主行踪的,按照黄时雨的说法,自琼花宴后,四洲各地便陆陆续续有东极道主的情报传来,有些是假的,有些昙花一现,不知真假。

      细雨门和无极谷,乃至神秘莫测的虚宿,都派出大量人手核实消息,折损不知其数,期间,谢渡领导下的东极道亦是不断派出杀手除掉一个个假冒伪劣品,杀到最后,只剩下三个。

      其中一个,便在南洲夕会山。

      南洲仙门这些天便是在到处追踪这位“东极道主”,当然,是在太清宗的领导下。

      “这人半月前是在康城,一月前又在三丈山露面过,看他这脚程,倒是离太清宗越来越近了。”三月雨看似笑谈,眼神却紧张。
      离太清宗更近,便是离太易宗更近了。

      所以,哪怕知道这是个陷阱,严文洲也得走上一遭。

      风突然停了刹那——他忽的闪身往后飘去,狂风携着烈火奔涌而来,灼热气息犹如身处熔岩之中,白鱼刀划过一道弧线,却如银河倒悬一般径直往下劈去。

      当啷一声,刀锋和另一件武器相碰,撞出清脆一声,严文洲直觉这不是一件普通法器,可原该显出踪迹的敌手仍然毫无踪迹,似是融在了艳阳天中。

      下一刻,白鱼刀倒转,刀锋雪花般飘过虚空,裂帛声铮然作响,空无一物的刀锋下飞速闪现出一副瑞兽图。

      朱砂掺金,双色勾勒,栩栩如生,扇面上是二十四道桥,从三洞石拱桥到风雨廊桥应有尽有,桥的尽头又各描着一只瑞兽,每一只瑞兽都是封入其中的精魄所凝成。

      这扇子他曾经见过许多次,与这扇子的主人也交过许多次手。

      严文洲眸光一厉,白鱼刀不退反进,硬生生将那人逼出了虚空,瞥见那人形貌的瞬间,白鱼刀立时失了准头,“温麟!?”

      “多年不见,道友风姿不减当年,”那人如是笑道,嘴角一丝血迹在苍白的脸上十分刺眼,“只听闻君不幸坠入魔道,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闻言,白鱼刀再度回转,攻势未有半分缓和,杀气甚至有节节攀升之势。

      刀锋与扇骨摩擦出冷厉声响,严文洲冷不丁问道:“你没死?”

      温麟一笑,仍是旧时风范,“你也没死。”

      前有假消息,后有此人,所谓来得太巧,定然有诈,严文洲心念急转,借着擦身而过的瞬息问:“迷津渡一战时,你和邵筠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筠?虚宿杀手而已,想来不过是背后捅刀,还能发生什么?”温麟回得轻描淡写。

      下一刻,刀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朱衣照得如同雪衣,“你不是温麟。”

      严文洲说得平静而肯定,那人只是笑,折扇翻转间露出如画眉目,很是好看,“我不是温麟又能是谁?严兄莫不是在魔道沉沦太久,伤了心神?对了,我本是听闻此处有严兄消息才过来一探究竟,谁曾想居然这么有缘,半路上就碰见了。严兄,你知我向来讨厌魔道,难不成你堕入魔道的消息是假的,你并非是那所谓的东极道主?”

      廿四折扇完全铺展,十二只瑞兽齐齐飞跃而出,嘶吼着扑向严文洲。

      温麟身陨之时已为化神,此次出现的西贝货表面上仍是化神期,但若是没有记错,廿四扇本是天阶法宝,十二只瑞兽齐出已是温麟的极限,而眼下此人还游刃有余得紧!

      脸对了,身形对了,法宝对了,记忆和修为不对,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严文洲挥刀劈向伏山虎,不出意外陷入了一团滞重空气,背后腥风须臾而至,听声音该是吞天蟒。祸不单行,头顶上还飞过数道破空声,一人万分惊骇地叫起来:“这怎么回事!?温、温、温麟?!”

      瞬息之间,严文洲拧转腰身,白鱼刀反入吞天蟒口腔,左臂却被伏山虎重创,抓住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闪身之际,他循声望去,那人白胖面皮,盐罐身材,隐约有几分眼熟却实在不记得姓甚名谁,只记得是个太清宗那一堆峰主中的一个。

      另一头,周静只觉得和一双森冷不似人的眸子对视了一眼,凉气儿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哪怕这人明面上修为远不如自己,还是生出一股小命要完之感,只听那疑似温麟的修士道:“不过是碰上一位老友,互相切磋片刻而已,诸位莫惊。”

      温麟的老朋友?用刀?此时此刻?
      这都什么事!?

      周静眼睛一瞪,只听身后弟子很不争气地惊呼起来,心中连连叫糟。他本就不愿接下这劳什子追踪“东极道主”的活儿,不过是因为如今太清宗内也一档子破事儿才想着出来清静清静,反正他对明朔剑尊有信心,这在外面流窜的十有八九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谁曾想,死了几百年的温麟突然活了过来,还有个……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不然直接跑吧?!

      不、不行!周静隐晦地扫了一眼,脸色更白。这回自己要是跑了,道心何存,太清威严何在!?于是大声道:“阁下可是三都山温麟?”

      那人朗声一笑,“没想到百余年后还有记得我的人,看阁下是太清弟子,敢问高姓大名?”

      严文洲冷笑,白鱼刀在苍翼鹰巨翼上划出刺耳声响,“放屁!温麟早在迷津渡一役中灰飞烟灭,大莲花寺的大师超度了百年有余,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冒他的名字!”

      “说来惭愧,当时我误信贼人,不幸落入圈套,若非我父亲来得及时,恐怕确实要葬身迷津渡了,饶是如此也在三都山修养了百年才算恢复,此次听闻有我旧友消息,便来一探,谁知还真碰见了。”

      周静越听脸色越难看,已经忘了呼吸,好在有灵力撑着未曾失礼,“敢问另一位……”

      温麟幽幽叹了一声,正要回答,脸色忽的一变,廿四扇一收,飞一般向后退去,而严文洲亦是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天际。

      他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阿衡。”

      人声鼎沸中,他看见这人回头,极温柔地嗯了一声,飘逸青袍上犹自带着冰雪气息,可眼神却不带半分冷意,甚至弯了弯眼,很高兴的模样。

      然而严文洲似乎骤然站到了玉虚峰的及膝深的厚雪中——他是温蘅,不是杜衡。

      杜衡的笑,不是这样的。

      白鱼刀阵阵哀鸣,尖锐凄厉。

      见严文洲不答,温蘅眼神已然黯淡了下去,此时一听刀鸣又立时紧张起来,可他似乎紧张到了极点,嘴唇几番翕动最后只是讷讷喊了一声“文洲”,再无他言。

      这一声已足够把严文洲从奔涌的回忆中拉到现世,谢渡的回答犹在耳侧,杜衡的言笑历历在目,而温蘅的眼神亦是半点做不了假。

      谢渡没骗人。

      严文洲心生冷意,闭了闭眼,只平静道:“他不是温麟。”

      温蘅的回答仍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嗯”,可温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脸色大变,廿四扇啪一声完全展开,十二只瑞兽再度跃出拱卫着他。

      弟子们什么也没看到,只周静隐约瞥到了一丝剑光——渺远如一线天光,却锋锐得眼睛生疼!

      怕是要完!

      天地间似乎安静了一瞬,山风停滞间却有一道灵光疾驰而来!

      “且慢!”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沙走石,又立时被强行驱散,温麟面前陡然多了一人,而十二只瑞兽已然躺了一地,只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了。

      这一回来的,却是个熟人。

      严文洲定睛一看,倏然明白了什么,心道原来如此。

      周静眼珠子瞪得险些脱框,“杨峰主,你怎么也来了?”

      杨既明仍然身着太清峰主服制,高逸出尘,温声安慰了几句温麟,便扭头盯着温蘅,假笑道:“听闻明朔剑尊下山,我自然要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大事。现在看来,确实了不得,死而复生确是世间大事,敢问……”

      不待说完,严文洲陡然出声:“杨既明,我若是你便不会再问下去,你身后那个温麟,还不知是什么东西变幻而来的,如此维护,可要当心背后捅你一刀。”

      温麟面色微冷,反问道:“那你呢?”

      那人声音很平淡,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懒散,配上那刀光便与那人更像了。

      周静浑身哆嗦,在记忆深处呆了数百年的画面咔啦一声升起,东极道主被天魔缠身之前的本相,似乎和这人……

      “你到底是何人!?”

      “不才姓严名栩,表字文洲。”

      周静面若金纸,一开始的十二分随意转成了十分震惊,此刻又飞速酝酿成了一腔苦酒,可在这生死关头,他却一怔,似是记起了什么,转身招呼着弟子飞速跑了。

      然而掠过不到三丈,他忽的撞到了一道禁制,一道通天彻地,封禁住四面八方的禁制,“杨峰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温峰主,还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剑已然出鞘,而杨既明手中亦是出现一团灵光。两位洞虚大能的威压散开,压得人很不好受。

      严文洲扫了一眼,呵了一声,“洗云峰的手法就这么难认?”

      话说得嘲讽,他自己却并不如表面上那般轻松——自见到温蘅后,便有一小段一小段的记忆碎片不时流窜,在眼前晃一圈又飞速消逝,脚下时而如坠泥潭,时而如行云端,一脚深一脚浅极是飘忽。

      “温琢玉,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不过是一片破镜子,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早知如此,当时还救你作甚!?”

      “温蘅,来都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这就走了?难不成我又招惹你了?”

      “文洲,那邵筠不是好人,你离他远些。”

      “我信你,可玄天卷不信你,他们也不信你。”

      “我已回不去仙道了,你今后别来找我了,疏星真人已殁,玉虚峰主可不该跟一个魔修有什么关联。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陌路人,再无瓜葛。”
      ……

      耳边声音嗡嗡的,也不知是温蘅和杨既明折腾出的声响,还是自己的耳鸣,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闭上了眼,往事流转,痛彻心扉。

      镇命法失效了。

      一如两百年前在那片莽莽深林中一般,经脉破碎又飞速重组,磅礴灵力开始逆行,霜衣青年脚下逐渐生出漆黑影子,顺着袍角一点点往上爬,纤尘不染的霜袍瞬间变成泼墨山水。

      其实也不曾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决裂,伤心欲绝的诀别,不过是过于仓促的别离和擦肩而过的巧合,日升月落,星移斗转,月光照耀下的两人便也渐行渐远了。

      温琢玉大抵满以为悬在中域的那本破书能给一个圆满答案,却不曾想万里奔波只是徒劳一场,而那之后,便再无转圜之地了。

      世间再无百川江家,翻案又能怎样呢?

      至于后来坐上了东极道的尊位,那便更无所谓了,少杀一个,多杀一个,对于一个大魔头来说,兴许还是后者好一点。

      严文洲沉默无言,却有一双灰水晶般的眼睛挥之不去。

      温蘅,杜衡,自己……到底有谁放下了呢?

      “天、天魔!”不知哪个弟子惊叫一声。

      “闭嘴!我看见了!”周静大怒,“杨峰主、温峰主,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可都是我太清宗弟子!还不速速打开禁制让我们回去!”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若是姓杨的赢了,那你和你那群弟子不过是个添头,将来给你们报一个不幸葬身东极道主之手的由头便尽可以糊弄过去了!”说话的却是一只天魔。

      周静看着飘到眼前的黑影,心头恶寒,怒而拔剑,不等完全烟消云散便又来了一只,“周峰主何须这么着急,其实方才那位说得也不尽然,我等今日之祸十分蹊跷,还是齐力现将东极道主杀了,再细细查探罪魁祸首!”

      “不对不对,太清宗四洞虚,两位都在这里,如何能就这么袖手旁观?!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岂不要出大事!”

      “嘿嘿,一死一伤,甚至于双双身陨,那三十三峰岂不要大洗牌?玉虚峰还好说,那洗云峰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

      一时间,周静耳边生了百十来只鸭子,嘎嘎作响不停,吵得心烦意乱,不由红着眼大吼一声:“闭嘴!”

      眼前的天魔霎时一停,然而身后的弟子却骚动了起来,念叨的念叨,拔剑相向的已经乒乒砰砰打起来了。

      周静几乎生出一股眩晕之感,若是这群弟子尽皆丧命于此,自己该如何交代!耳边顺势响起一道声音,“交代?交代什么交代,不若……”

      天魔满是恶意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甚至天地都似乎安静了一瞬,他下意识看向严栩,却见那半黑半白的衣袍如轻云般荡起,霎时便到了杨既明身后,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似慢实快地点向杨既明后心。

      嚓——裂帛般声响中,严文洲终于回神,手中弧光隐没,出现一柄长刀,顺势向杨既明而去。这刀却不是川中游鱼般的色泽,而是一柄更厚更重,略带灰色的长刀。

      周静脸皮一抽,再也不怀疑此人身份,“彷徨刀!”

      东极道主素来天魔缠身,无人见得真容,唯有这一柄刀极有辨识度,甚至于在他恶名远扬后,不少用刀的仙修都请了炼器师将自己刀改换成与彷徨刀截然不同的样式,而魔道中却一下有了不少用刀的修士,样式自然是参照彷徨刀。

      几息之间,杨既明已经半身染血,面前是森冷刀光,身后是雪月般的剑光,竟有无力转圜之感,电光石火间,却有一只火鸟振翅落下,熊熊燃烧的长喙倏然点向严文洲后心。

      “无耻魔修,竟还敢出现在南洲!”

      锵——彷徨刀势头不减,一径向杨既明劈去,而那火鸟面对的却忽然成了一道剑光。

      天地失色,四野寂静,一切似乎慢极了,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周静回过神时,玉虚峰主和魔头已经站到了一起,不远处又多了个人,眼熟得很,回头看禁制已经解开,弟子们却昏了一地,暂时走不了。

      而杨既明……严文洲忽略手腕上的温热触感,环视一圈,见来人死死盯着温麟看,一点顾不得其他,不由冷笑,“温伯延,你也来了,你看看这是你儿子么?”

      温伯延不应,温麟亦无言,却俯身长拜。

      一声叹息落下,高亢清鸣响起,温伯延已经有了选择——凝实若活物的重明鸟再度腾飞而起,以焚海之势朝严文洲撞去!而严文洲手中的符箓终是破开,重重青山被扭曲成一堆灰蒙蒙的色块。

      踏入传送门的瞬间,他忽然升起一个极荒唐的念头——为何不就此远走高飞,管他什么玉虚峰、东极道,通通抛下,从此闲云野鹤,逍遥一生。

      “跟我走。”

      温蘅极缓地摇了摇头,弯着眼将他往里一推。

      被风雪淹没之际,严文洲只听隐约见一句:“我答应过师尊的。”

      南洲历某年某月某日,东极道主现身,太清宗玉虚峰二弟子钟慎叛逃,三都山旧少主温麟闭关三百年后出关,举世无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完结文欢迎戳~ 《冷酷beta恋爱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