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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剪玉(三) 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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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敲过三更,长街上黑黢黢一片,静得惊人,客栈二楼东侧最后一扇窗子被风吹开了一隙,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温琢玉正在打坐,一盏灯未点,昏沉得好似永夜,只白玉莲冠和禁制的一点流光折射出如水的月光,映得那眉眼宁静得如西洲佛陀。
严文洲呆了一刹,手腕莫名滚烫起来,像是凭空多了道烈烈火圈。
当时居然没有劈他一刀,倒也稀奇。他暗自运转灵力,压下手腕上诡异的热度,发现这作孽的也已经睁了眼,只是不言不语,径自盯着自己看。
“温道友,我脸上可是有什么稀奇物什,值得这么看?”
“……久别未见,心中挂念而已。”
说的是大实话,可严文洲莫名又是一激灵,颇有些凡人患了风寒时的感觉,狼狈道:“你来西南究竟是为了什么?”
“偶尔路过。”
“太清宗远在万里之外,除非你从西洲而来,如何能偶尔路过?可一个金丹期弟子如何会接到去西洲的任务!再说了,以你如今修为,赶紧闭关才是正事,万一在宗门外遇到雷劫,谁为你护法?”
温琢玉不言语,垂眸安静地坐着,鸦羽似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严文洲看着那模样霎时变了脸,只觉心头一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人一不想回答就摆出如此油盐不进的模样,十分讨厌!
然而也确实无可奈何,总不能打一架,逼着他开口吧?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灯,又补上禁制,冷声道:“你是不是来了尘缘的?”
所谓了尘缘,指的是大修士遇到瓶颈时,主动往了结凡间之事。一般而言,这因果都是极大的。以温琢玉的修为,了尘缘一说似乎有些过了,但考虑到他的年岁,却也不为过。
“你流落至西南,又在西南长大,且还在此地遇到过天魔祭,一一倒推,你出现在西南的时间正好是一甲子前,始作俑者是青阙子,对不对?”
温琢玉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轻声道:“大抵是吧。”
严文洲一怔,陡然品出了些往事难说的意味,进而生出来几分愧疚。此人向来骄傲,这种事情自然是千方百计藏着掖着的,自己这夜半质问倒是十分无理。怀着几分心虚,他安慰道:“放心,师傅既然来了,那青阙子就绝对逃不了,到时候交给你,想让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
“……多谢。”
转瞬间,两人之间又没了话。
准确来说,是严文洲单方面没话,温琢玉似乎十分习惯于这样的寂静,只日月不改其心地当一尊生动非凡的瓷雕,眉眼在夜色中模糊了几分,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冷淡。
太清雪长剑,一听名字便觉得冷,可那又如何?若是名字能代表一切,那世人岂不是只需要取个好名字就一生平安,万事顺遂了?
严文洲闷闷想了一阵,冒出个很不厚道的想法来——若这人不姓温,说不定真能顺遂许多,哪怕是随地捡个姓氏呢。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发现对面那座瓷雕缓缓动了一下,眼神再度落回到了他身上,更加平静,显而易见的满足。
这份心满意足如春日细雨般来得温柔而安宁,又像是得了滋养的草芽一样,风吹渐长,很快就从微不可察长到了明晃晃的青绿。若有人此时推门进来,但凡不是个缺心眼的定然能察觉其中古怪。
然而严文洲仍沉浸那初时的平静,半点没发现对面人已经变了调,只暗自琢磨着三都山的骚扰何时才能停止。
三都山温家不重嫁娶,只重子嗣,若是婚嫁双方不得认可,便不得诞育子嗣,像温琢玉这般流落在外的温家弟子大多都是这样来的。可很不巧,他的天赋太好了,好到三都山完全无法忽视此人,而他的温姓又太显眼了,如此天赋,又入玉虚峰,简直是把三都山的脸打得啪啪响。
按理说,出了这么灵骨与心性俱佳的弟子,寻常世家都该万分骄傲,可偏偏温家已有一位麒麟子。也许只是几息,也许过了许久,他忽然道:“你会去琼花宴么?”
温琢玉定定看了一阵,点头,“去。”
严文洲颇为满意,“离琼花宴还有三四十年,到时候你我定然都入了元婴期,就夺个主榜第一,叫那群心胸狭隘的看看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温琢玉笑了笑,不待说话便听屋外传来一声大喝:“青阙子来了——东南八十里!”
两人一怔,立刻冲了出去。
夜幕上霎时滑过许多道流光,为数不多的灯火灭了之后,只剩一道半明半暗的月轮,时而还被阴云遮掩,镇子更显寂静空旷,几乎像座荒废已久的鬼镇。
嘎达一声,更夫脚下一绊栽了下去,再未爬起来。
八十里,几息便到,临川君拎着燕春生冲在最前面,成人脑袋大的天地罗盘颤巍巍地飞速转动,险些把自己摇散架。
“在那边!”金红指针陡然一停,燕春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临川君带着冲进了林子,眼前阴森森一片,就连临川君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都怪凉的。
严文洲亦是到了此处,甫一落地,他便觉得有几分不对——温蘅不见了。
两人分明是同一时刻到的,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分明是此地有阵法!
他冷笑一声,白鱼刀出鞘,凛冽刀光顿时倾泻而出,江家的垂云剑诀以厚重澎湃著称于世,此回将长剑换成长刀,气势更足,恍惚间竟有鲲鹏垂翼,振翅图南之势!
一刀落下,周围景致已然大变,然而刀光却半分未停,不管不顾地继续着,刹那之间,层层林木不断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片片银光夹杂其中,竟如碎了的万华镜,极是好看。
“严、严道友!”
生气稍浓,刀光微顿,严文洲扫了一眼,见是个面熟的太清弟子,便示意他跟过来,继续破阵。
寻常阵法嵌套不过九层,高级一点能有十来层,如今日这般嵌了不知道多少层的,极为罕见。身后那弟子一脸茫然地看着阵法在刀光下碎成渣渣,竟有种怀疑自己进了幻境之感——如此刀法,是一个金丹修士能用出来的?!
又过三息,他确认这不是幻觉。
面前多了一座暗红供桌,一丈长,半丈宽,极为阔绰,只是供的却不是花果食物,而是一堆垒出尖顶的雪白人头。
年深日久,这人头塔最底部已经有了风化迹象,苍白骨茬雪花般铺了一台面,偶尔还能听到极轻微的咔啦声,似乎风一吹就能完全砸到地上!
弟子吓得白了脸,心脏怦怦跳,只觉呼吸之间都是浓重至极的阴煞气,极是不适。
这样的地方,但凡是具尸体都能起尸!
他也不是什么未曾游历过的,却也是头一次见这等场面,拜极好目力所赐,他一眼就数出了人头数——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严文洲环视一圈,隐隐有些烦躁,仍然不见温蘅,燕春生也不在。
“道友,可记得你太清弟子一共多少?”
“十、十二位,算上燕师兄便是十三个,”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报出几个名字,瞟了眼严文洲脸色,心里更是没底,思来想去还是小声道,“我看临川君似乎也来了,不知严道友可知前辈如今在何处?”
“你们那位燕师兄的目力,恐怕不佳。”严文洲没好气道,发现这弟子已经哆嗦得跟供台上瑟瑟发抖的骨头一样便不甚高明地安慰道,“当然,许是我师尊有意考验我等,诸位同道还需打起精神来!”
“……啊!”
“不错!青阙子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邪修,临川君可是合体大能,怎会不敌!?还是定下神好生恢复!”正当此时,有人陡然开口,声音铮然。
严文洲多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印象,“诸位道友,你们现下还有八个人,不如暂且结成八方阵休息片刻,也好等待同门,到时候再行打算。”
同一时刻,镇内安福酒楼,烛台咚一声倒地,蜡油泼出一条点点滴滴的长线,宛若珠泪。
邵筠闪身避开袭向面门的鬼爪,没让三寸长的指甲擦到自己半分,笑吟吟道:“朋友,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没得罪你吧?”
来者赫然是客栈老板,入住时分还正常的脸已经变得干瘦蜡黄,神情更是僵硬如上了层浆,这样的低阶走尸自然是无法回答他的问题的,只凭着操纵者的意志一味地攻击着邵筠。
阴气催生下,这记不得姓甚名谁的客栈老板愈发狰狞,身形瞬息之间便暴涨三四寸,肤色更是朝灰黑一去不复返,两只眼珠全然成了血红色。
邵筠看得眉头大皱,“喂喂喂,这样可不好,你毕竟是个凡人,还是完完整整地入土为安好。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出手了,到时候少了什么可不要怪我!”
回应他的,是窗外传来的声声尖啸。
“呵呵,原来是还有帮手啊,”邵筠摇头叹息,狐狸眼中满是惋惜,“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儿漂亮归漂亮,风水却不好,看吧,就是不好!”
长链出,暗沉屋内闪过一道雪光,客栈老板咚一声倒地,左一半右一半,流出一肚子枯枝败叶。
下一刻,四周墙壁轰然碎裂,邵筠一跃而起,眼神一扫便再度落下去,几息之间便在走尸堆里走了个来回,顿时裂开的裂开,散落的散落,场面那叫一个七零八落。
又听一声清脆响指,走尸堆周围绽开一圈熊熊烈火,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而下一刻,沉重脚步声传来,几成千军万马之势。
邵筠神识一探,立时扯着嗓子大叫起来:“临川君,救命啊!”许是运气到了,刚说完,他便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提溜起来,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青石长街七翘八裂,成人腰粗的巨大藤蔓冲出地面。
邵筠看得目瞪口呆,只消慢上分毫,自己现下就是藤蔓尖儿上的新鲜肉块了!
“人呢?”
“……东南八十里外。”
数息之前,结成八方阵的诸太清弟子俱是一震,抬头看去时却有一人极速坠落,验明身份后正是身怀天地罗盘的燕春生,至于临川君,仍然无影无踪。
树影幢幢,随风乱舞,弟子瞪圆了眼,惊恐地看着靠在树干上的燕春生——这位向来衣冠整洁的师兄已然半身染血,发冠散乱,气息更是微弱杂乱,十分狼狈。
“燕师兄,你、你还好么?”
“……无事,”他顿了顿,苦笑起来,“只是帮不了你们了。那妖人伪作临川君的模样,我一时不察,险些折了性命。只可惜天地罗盘也被那妖人夺了去,实在惭愧!”
严文洲定定看了一阵,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燕兄专心休息便是。”
既然是自家师兄回来了,又伤得如此重,立时有几个太清弟子凑了过去,祛毒的祛毒,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
严文洲却背对众人立在了供台前,一番变故后,满满一桌子的雪白骷髅头倒了大半,只剩垫底的还在台面上支撑门面,然而阴煞气并未因此减损半分。若是没察觉错,还高涨了几分。
一声清鸣,白鱼刀骤然出鞘,径直朝供台劈去!
这刀光盛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点,只一眼便觉得神魂被冻结,即便身处后方,半分刀锋都擦不到身上,太清诸弟子仍是从骨髓深处升起一股颤栗感。
然而在这不可直视的刀光中,却有一人向那刀客扑去!
“小心——”
“师——”
太清诸弟子的惊呼来得显然太迟,话刚出口,那一往直前的刀光便不可思议地划弧回转,威势更胜一筹,铛一声和燕春生撞在了一起,竟是早有准备!
“你是什么东西,青阙子?还是那老妖人的手下!?”严文洲问道。
燕春生早已不复先前文雅仙道弟子的模样,青白脸庞上隐隐有黑气游走,连笑也带着古怪的咯咯声,似乎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他的遗言,“你倒是眼尖,不像那群废物点心一样见什么就信什么。是望气秘法,还是鬼道手段?”
说话间,两人便过了数十招,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更有一连串红艳艳的火星子如飞星一般四处溅落,几柱香功夫,燕春生身躯已如精钢般坚硬,不亚于一具地阶法器,若不是鱼刀品阶不低又经过加持,只怕此时已经卷了刃。
“都不是,”严文洲冷笑,“燕春生在客栈还能用云雷音提醒,怎么到了此处那克制邪魔的秘术就没听见过一声?以他元婴的修为,叫一声起码能破了你十来层幻境!再者,你一来八方阵就破了,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太清宗弟子也反应了过来,本想实施围攻战术,奈何两人斗得太快,贸然插进去显然是帮倒忙,不甘心地瞪眼看了一阵,立时有人招呼起来,“诸位同门,这棵树不对劲,快朝这儿打!”
霎时便有数道灵光招呼上去,供台彻底散架,骷髅头滚了一地不说,连地皮都被掀起三五寸,然而却有一道嗡嗡念诵声传出,影影绰绰的,似有还无,心神立时迷糊起来,手上也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燕春生却狂性大发,任由头颅暴露在刀锋下也要伸出带着森森鬼火的青黑长甲抓向烟严文洲。
“附身,噬魂,吞血肉,那镇里人家还供了许多牌位,”严文洲电光石火间转过一念,“一甲子前青阙子便有元婴期,如今应该更高!你是青阙子也不是青阙子,这树是你分身,你修得是神道?”
“果然不错,若是寻常,我还赏你一个护法当当,今日便给我当补药吧!”
燕春生身形一滞,陡然炸成一大团青火,阴煞气浓得凝成实质,而大树后的唱诵声也随之高了一截,太清弟子顿时歪七扭八倒了一地,面色飞速黯淡!
青阙子本就只是借一借燕春生之身,如今自是肆无忌惮,只为快速将这些小点心吞食入腹。
严文洲脸色一寒,眸光黑沉沉的,雪亮刀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点鲜艳血色。
而后,挥出。
这是极简单的一刀,似乎一个刚刚学会握刀的初学者都能挥出,可又是那么不着痕迹,一错眼便会完全将它忘记。
树身中的唱诵声霎时停滞。
青红鬼火陡然熄灭,一声凄厉嘶吼隐隐响起,燕春生的躯体重重落到地上,眉心多了一个小洞,受了不知多少供养的榕树也为之一顿。
下一刻,天摇地动,唱诵声再起,气生根暴涨,四面八方朝诸人涌来!
修为所限,这已是十二分力了。严文洲血气翻腾,却有些纳闷——这里斗得飞沙走石,灵气与煞气冲天,该是十分显眼的才对,师尊呢?
一念至此,玉符已经抛了出去,柔亮光辉尚未亮起便被一只手捏住,清亮剑光同时落下,直中大榕树。
“什么丑东西?不过是会一会旧友,怎么成这样了……”
只听一连串开裂声,合抱粗的榕树骤然变成一地碎木片,纷纷扬扬落了一片。乱七八糟的木屑中,有一人执剑落下,清寒剑光衬得她脸色肃杀而森冷。
严文洲顿时也安了心,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来,眼神一扫却凝固在了不远处,方才升起的欣喜顿时烟消云散。
“常师弟?常师弟!”
“庄师兄……”
一个活人,两具尸体,太清宗失踪的两名弟子俱在此处,还多了一个面色没比死人好多少的温琢玉。
“他们的尸体!”有弟子惊叫起来,“怎么眉心都有个洞?”
“温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庄师兄和常师弟怎么……”
“这、这地方不过是幻境,常师弟也就算了,凭庄师兄的修为心性还挣脱不出么?”
“常师弟胸口的伤是云雷剑所致,这是太清秘法,断然不会被外人得去!可常师弟又不用剑!”
“温师兄你、你莫不是……”
……
“行了!”临川君揉揉眉心,十分头疼,“青阙子还没死!吵什么!”
堪比百八十只鸭子吵架的现场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有弟子又白了脸,问道:“怎、怎会如此?他、他不过才化神修为怎么逃得了?难不成是情报有误?”
“你方才没听到么,他修的是神道,最擅逃遁隐匿,有神位处皆可暂居,更不要说是生灵了,虽说这树是他分身,但谁知道他到底有几个分身?”严文洲口气恶劣,踱到温琢玉身边见他只是灵气亏空,并无大碍后便一屁股坐了下去,“若不得一缕神魂做指引,难不成要一棵棵树搜过去?那庄、那两位早就被占了身躯,便是药王谷主了来了也回天乏术!”
“可……”
“我截了青阙子分魂,”温琢玉抬手放出两团微光,又霎时收拢起,声音平淡,“他们限于心魔,在我到时就已死了。”
“可那云雷剑如何解释?青阙子难不成还会太清秘法?!”
“我不知。”
温琢玉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指节上透出几分青白之色。
严文洲冷眼看了一圈,忽的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多要解释的?若你深陷幻境,有被占了身躯的邪魔撞上来,你还得先感化一二再囚禁一番,逼不得已才杀?便是西洲秃头都有金刚怒目一说,你这人怎么如此磨蹭?”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另有弟子开口道:“三百一十五年前,亦有神道邪修出没于南河谷,害人无数,我宗先后出动元婴修士五名,化神修士三名才将其大半寄身处毁去,若非正好有西洲明诚大师游历经过,施以援手,只怕伤亡更多。”
严文洲看去,正是先前那振臂高呼的弟子,一时便对他有了几分好感。没多想,他又给温蘅送了道传音过去:“疏星真人还在闭关,不如跟着我吧,师傅已寻了一块结婴的地方,到时候先给你用,这么两轮雷劫下来,没准还能劈出些雷击木呢!”
“辛默!”亦有人大怒反驳,“庄师兄……”
辛默却直接打断了他,冷然道:“李师兄,此事记载于宗门史集第十三册,若有疑,自去翻。至于两位同门的致命伤,还需由师长判断。”
那人还想争辩,却突然一个音也蹦不出来,只能惊恐万分地瞪大眼。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回宗门再说,”临川君没好气地炸了道烟花出来,“另外,这已经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了,可还有师长在附近?”
三天后,一艘通体洁白的长舟缓缓降落大牛山顶,只一眨眼,便再度消失,放牛的牧童揉了揉眼,疑心自己看到了仙迹,然而眼前只有见惯了的葱翠层林和愈行愈远的黄牛,什么神异也不曾有。
他忽的想到,传闻中吃人的山妖也会装成仙人的模样,且最喜欢吃的便是鲜嫩小孩儿,立时吆喝一声,招呼着老牛往家的方向飞速跑去。
百丈外,一点萤火似的光点自温琢玉手中飘散,悠悠凝成一道珠链般长线飘向远方,“就在此地。”
“道友这法门好生厉害,居然隔着千里路也能寻到踪迹,不亏是疏星真人的高徒!”话音一落,邵筠便开始明晃晃恭维。
严文洲长眉一挑,负手悠悠走到一边。几日来,这位虚宿杀手堪称勤勤恳恳地做着此事,虽不见温蘅有半点反应,亦是甘之如饴,也不好说这人的目标究竟是谁。
他这一动,温蘅却是立刻动了,法诀一收,便也跟着踱到了崖边,下一刻,邵筠脚尖一点,浑身冒仙气地飘了过去。
临川君袖手一站,看着三人如长鱼一般游成了一条,暗笑不已。
三日前,青阙子逃逸,小镇化为废墟,太清诸弟子跟着前来接应的师长返回山门,她带着几个拖油瓶继续追踪。本来只有一个还算省心的徒儿,谁料一拖二,一下变成了三个。
严文洲看着自己师傅龇牙咧嘴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正要岔开话题却发现身边的温蘅神色有异,不由微惊。
此人少年时便生出了一副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沉静心肠,就算是被捆上天魔祭坛也不曾露出半分惧色,今日不过是面对一个小小山村怎么就变了模样?
几方水田、数排草屋、七八树开得张扬无比的桃花……他骤然变了脸,拽着温蘅就走,霎时便没了影儿。
“前辈,不知严道友这是怎么了?”邵筠一时茫然,眨巴着眼虚心求教。
“有些悄悄话要说呗,”临川君遥望炊烟,口气戏谑,“倒是你,完不成任务可是要受罚的吧?想好怎么交差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