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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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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天君嗤笑一声,十分不屑,“明朔剑尊,没想到你这么居然也会诓人了!我今日上门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惊扰各位一场,说实话,我们魔尊在多年前初至东极道时曾留下命灯一盏,前几日,那灯可是又亮了。难不成,这命灯还会作假么?”
“命灯不会作假,可人是会作假的。”
平静如水的声音再度响起,话却说得毫不客气。那什么鬼面天君现在应该已经气成歪嘴了。严文洲苦中作乐地想了一瞬,思绪又被拉入茫茫湍流中,无数片段在眼前闪过。他像是坠入了一场落不到尽头的梦里,每一刹那都与无数亦真亦幻的过去擦肩而过。
覆盖着半张铁色面具的脸从血海中抬头,转瞬便在面前扭曲;长眉长须的老人甩着拂尘,悠悠云气在背后飘散,可他只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雪衣者仗剑而行,衣袍猎猎作响,一剑破天光……
鬼面这人,本来长得还算俊俏,可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去练那门子邪门功法,现在好了,心性跟着脸一起歪了。
那老头子声音应该是太清宗掌教吧,怎么声音听着有些发虚呢,还记得这人之前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呢。
不对啊,难道我从前是太清宗弟子?怎么觉得那老头儿怪熟悉的呢?
……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严文洲陡然清醒,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被体修当做肉馅儿浑身锤了一遍似的。
还湿哒哒的,泛着古怪的温热。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自己阴沟翻船,当了回高空坠物,湿漉漉的玩意儿是自己的血。要不是有这身修为撑着,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滩冒着热乎气的骨肉饼了!
不过,这不是没死么。
他笑了起来,总算想起了些东西,也算是不白摔这一回。
耳边响起一个惊恐的声音:“小友!小友你没事吧?!哎呦我的天,你且坚持住,千万坚持住啊!我、我这还有些丹药……”
有些熟悉。严文洲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抽身,仔细想了一会儿——这不是那个野鸡门派的老道士么?居然还砸到了他这里!
老道士还挺慷慨,丹药给的毫不吝啬,严文洲吞了几颗,浑身渐渐泛起骨肉重连的刺痒发麻感。
灵气运转过十来圈,血呼啦啦一个人又从地上站起来了。严文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扭头又看地上一片深色血印子,觉得十分碍眼,冲老道士深深一鞠躬,“道兄,实在对不住了。”
老道士吓了一跳,摆手道:“不碍事。小友无事便好。”
鬼面天君还在唧唧歪歪,太清宗那两个也不知是闲的还是怎么的,居然也由着他在飞仙城上空大放厥词。
严文洲长叹一声,觉得这事儿一时半会可能还完不了,便找老道士要了一间无人的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方才出来看热闹。
正巧赶上了尾声——银月似的剑光直冲鬼面而去,苍蝇似的黑点子们顿时消失在了视野里,下一刻,散布在云间,斑驳色块似的一段段天梯重新聚合,蔓延至天际的飞虹再度出现在飞仙城上空。
“天梯重开,有意拜入太清宗者,可重至飞仙城南门参选。”明朔剑尊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声音依旧平静,似乎如万古冰山般不可变移。
无形的威压随即消失。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天梯便又恢复原样了,像是明朔剑尊终于尽兴了,便随手一剑挑飞了眼前不停蹦跶着的小东西。
严文洲眨了眨眼,回味着方才那惊天一剑,莫名有些失落。
太清掌教苍老的声音随后响了起来:“太清宗承担此次所有损失,伤者可至飞仙城中杏堂免费医治,天梯开启延长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踏上天梯者均可继续参选。”
话音落下,飞仙城上空便落下无数青白色小点来。很快,青白色小点变成了身穿太清宗服饰的弟子,一个个脚踩飞剑在飞仙城中穿行,时不时便拽起一个从半空中坠下,半死不活的修士朝杏堂疾驰而去。
老道士扫了眼被太清宗弟子提溜着跟软面条似的修士,溜到了严文洲身边,好奇道:“小友,你是体修么?怎得恢复如此之快?”
“在下应该是剑修。”严文洲伸了把懒腰,感觉浑身上下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老道士愣了一瞬——应该?他转念一想,这散修不过才练气期,多半连后面的功法去哪儿找都没头绪,自然是“应该”!
等了一会儿,只见严文洲在哪儿懒懒散散地抻筋伸腿,一点儿没有走的意思,便好意提醒道:“小友,天梯重开了,你不去么?”
严文洲摇头,“不去。”
老道士以为听错了,不由瞪着眼重新问了一遍,得到却还是同样的回答,末了还多带了一句听来十分真诚的问题:“道友,贵宗门在哪儿?可否带我一观?”
“……这便是我太易宗了,”老道士搓着手,有些尴尬地停了下来,“道友可别看它现在地方小,有些破败,其实这附近三个山头都是我们的,只是门下弟子太少,无人修整而已。”
严文洲一路上挂着的笑终于僵住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陷入了沉默。
一、二、三,主殿一共三开间,就只有中间那扇门是完全无损的,其余基本只剩个框儿了。主殿面前还有两片极其碍眼的灵田,看样子应该种的是泛灵草,回灵丹的主材之一,修真界销路长盛不衰的灵草。
弟子的草庐是看不见的,虽然老道士说还有另外两个山头,但严文洲严重怀疑,太易宗还有没有余力在其他地方修建洞府。该不会,直接让弟子们选个地方自己造吧?
回想自己上山前看见的那块木制路标,他不得不承认,太易宗这个野鸡门派真是野鸡到一定程度了,哪怕是个凡人误打误撞地上了山门,恐怕也不会觉得这是个传说中的修仙门派。
虽说确实很有缘,但也不是非太易宗不可。
打定了主意,严文洲有些为难地看向老道士,“道友,贵宗……”
似乎知道马上要听到什么了,老道士飞速打断了严文洲,拉起严文洲的袖子就苦口婆心地劝起来:“道友可别看我太易宗地方小,我宗可是传承万年的大派!修的乃是推演天机之法,而且心法从筑基到洞虚一应俱全,半个字儿都不带缺的!道友若是入我太易宗,那心法是半点不用愁!而且我太易宗弟子稀少,都是独苗苗啊,哪里像别的门派那般,要得到两句指点都得看运气……”
推演天机,没兴趣。
心法,不缺。
指点,不需要。
灵丹妙药、法器阵图,看着不像是很充足的样子。
综上所述,太易宗,实在不合适。
老道士那几颗丹药,算是打水漂了。严文洲一边抱歉地朝他笑了笑,一边冷酷地扯开老道士抓得紧紧的手,慢条斯理道:“道兄,实不相瞒……”
约莫是被他们拉拉扯扯的动静惊扰到了,主殿里走出一个人来。
严文洲心中一动,似有所感地朝那边望去,瞳孔立即一缩,这人的修为……
“炼虚大圆满。”装了许久哑巴的系统突然出声。
“宗主!”老道士很惊喜地喊了一声,而后就开始疯狂给自家宗主使眼色——瞧瞧瞧我带回来了什么好货色!快点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只可惜,在场另外两个人完全没在意。
严文洲大为震撼,心情比天梯断了的时候还要复杂。要知道,虽说太清宗掌教是仅次于渡劫期的洞虚大圆满修为,但那可是南洲仙盟第一大派啊!寻常二三流门派的掌门也就是炼虚,要是穷乡僻壤的小门派,说不定掌门不过是个化神修士!放在太清宗里,也就是比出师好上一点!
可这加上弟子不知道有没有五十人的太易宗居然有个炼虚期的修士!?
什么时候炼虚期修士只能窝在这么个寒酸小山头上了?
他开始有些相信老道士的溢美之词了——除非确实出身于这个门派,要不然他想不出一个能让炼虚期大修士守着这破落门派的合理理由。
严文洲不由地又多打量了太易宗掌门几眼。这么一看,却又让他看出了些许别扭。
平心而论,这人长得是极其漂亮的,身如青松,眉若远山,目似灿星,配上一身泛着流光的白衣,简直是仙人下凡,更长了一头古怪的银发,放在人群里绝对是鹤立鸡群的。
这太易宗掌门,是纯种人么?他不由问了问系统。
“嘀——功能受限。”
虽然用词似乎有些不妥当,但严文洲明白了——系统也探不出这人底细。他又多问了句身后的老道士,得到一句冷冰冰的“人类”,便意识到心海里这分魂不是不能做,而是确实做不到。
这可真是……
太妙了!
心念电转,转瞬间,他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另一边,老道士眼色使了半天,眼角都要抽筋了,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讷讷地又叫了一声自家掌门。
那人终于回了神,朝严文洲微微一笑,开口道:“道友,我修推演之道,前几日天象有变,算得今日有位有缘人来此,敢问可是来加入我太易宗的?”
老道士眼前一黑——自家掌门这开场白真是朴实无华得够可以!这怎么能吸引别人呢!?
正打算找补,耳边就悠悠传来一句:“正是。”
言简意赅,只要听清了都不会误解严文洲的意思。
可……
凭什么呀!?难不成是自己之前误解了这散修的意思!?
傻眼之时,他看见自家掌门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你可愿入谁门下?我太易宗现在可收徒的有药峰主李青云,嗯,就是你身后的那位,对了,还有我。”
严文洲回头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漂亮得过分的掌门,选择毫无悬念,便故作迟疑地支吾了几声,“啊,这个,随……唔,可以入您门下么?”
“好。”
“我门下还有一位小弟子,时雨,快出来见你……同门。”
“欸来了,是师弟还是师妹啊——”
“在下不才,虚长几岁,现年二十又三。”
“师……呃哈哈,那、我、我还是叫大哥好了,小弟黄时雨,哈哈哈,大哥怎么会想到入我太易宗啊?”
“实在有缘。”
“好巧啊,师尊说我也是有缘人!”
……
眼见着两人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地完成了入门拜师认人三部曲,老道士一口气哽在了喉头,差点没缓过来。
到底,凭什么!?
死死盯了一阵几步外气氛十分和谐的三人,他福至心灵,难道是因为掌门那张脸么?那下次……
他正盘算着下收徒的时候次直接把掌门拉出去溜溜,却见自家掌门拉着新鲜出炉的弟子脚步一转,飞向了后山方向,不由急了:“哎哎哎,这又是怎么啦?命灯都还没点呢!”
黄时雨慢了半拍回头,神情古怪,“他说,他要筑基了,麻烦给他找个灵气充足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