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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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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爬上天梯,钟慎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短短几个呼吸,严兄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这一次,他万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难道,这是脑袋受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心念一转,又为严文洲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像严兄那般偶然得了机缘才踏上修炼一途的散修,其实也该是那般模样的,钟家虽然刻薄,但好歹还是给了遮风避雨之处,若是在外风吹雨淋走江湖还似自己这般软弱,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正想着,耳边忽地吹过一阵香风,“钟兄,怎走得汗都出了,可要歇一会儿?”
钟慎猛地抬头,熟悉的脸离自己只剩不到三寸,近得连眼睫毛有几根都数得清,亮星似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过来。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跳,“严兄,你、你、你……”
没等你出个所以然来,严文洲便笑了起来,又往钟慎身边走了几步,“怕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钟慎按捺住心中滋长的不对劲感,侧着身子让开一点,勉强笑道:“哈,严兄真会开玩笑,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往上爬吧。”
“是啊,还是要抓紧呢!”
严文洲应了一声,幽幽叹了口气,猛然伸手一推,钟慎猝不及防之下,半个人晃晃悠悠地挂在了天梯外,要不是反应得快抓住了天梯边缘,恐怕此时已然坠了下去。
严文洲踱过去,微微俯身,一脸惋惜,“钟兄,你没发现这路上只剩下你我了么?欸,我先前就探过消息了,若是落入如此境地,那你我二人便只能有一个登顶的,实在对不住了。”说着,就要抬脚朝钟慎扒拉着天体边缘的手踩下去。
正当此时,钟慎看着近在咫尺的严文洲,却明白过来了,一边努力翻身躲开,一边大喝道:“不对!你不是严兄!你是幻境!”
心念刚起,他眼前便猛然一花,使劲儿眨了眨眼后便发现自己还好好地站在天梯上,前后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而严文洲则停在他身后,一身风流气度不改,比起自己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儿,游刃有余地似乎还能再勇攀三万道台阶。
钟慎不由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然被冷汗浸透了。太清宗幻境竟然恐怖如斯,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幻境!
等等,现在还不会也是幻境吧?谁说幻境不能一个套一个了!?
一看这小子先是放松又很快变得惊恐的眼神,严文洲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毕竟像选拔弟子这种活动,正经宗门大同小异,心境这种东西又不能像灵根一样直接被测出来,不是幻境还是幻境,那种故意让弟子厮杀的,就是妥妥的邪道宗门了。
轻笑一声,他故意凑过去,绕着钟慎走了一圈,奇怪道:“钟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是在幻境里碰见什么了么?你放心,我可是真货。”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钟慎本就在怀疑眼前的严兄是真是假,此话一出,他几乎就要直接认定眼前就是个假货了。
严文洲一见计划得逞,立时大笑。
钟慎怔愣了一瞬,渐渐放下戒心——哦,这肯定是真的严兄!
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严文洲笑容一顿,抬头看向前方——怎么会有血腥味?
几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之后,一人滚到了面前,胸前一个血洞正飞速地晕开深色痕迹,浓重的腥甜顿时弥散开。
钟慎下意识要上前救治,忽地又回过神停住了脚,“真的假的?”
“也是真的,”严文洲扫了一眼,觉得以这人胸前伤口的形状和角度来看,这人多半是自己拿刀捅的自己。这么一想,他也没动,看钟慎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说不定是幻境里碰见什么亏心事了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钟慎陡然汗如雨下。
太清宗的弟子来得很快,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将人抬走了,还清理了台阶上的血迹,末了还十分贴心地嘱咐了一句:“这是意外情况,不过如果不打算继续参选的话,往旁边一跳就好了,会直接安全落地飞仙城的”。
严文洲含笑点头,转身拍了拍钟慎,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一个平台后又是一个平台……
太清宗这选仙天梯也不知做了多长,竟有种茫茫无尽之感。钟慎底子弱,那副风吹就倒的身板走得脸色赤红,挥汗如雨,时不时就要歇上一歇,不过这样的修士却也多得很,虽说按照常识,修士在练气期都需要打熬身体,但那也是对于富裕的世家子弟而言,对于大部分野路子散修而言,能相对正确地踏入仙途已经是万幸,何况是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呢。
天梯上的幻境对他无效,严文洲走得无聊,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起天来:“统兄,我之前应该杀过很多人吧?要不然怎么一看见那人的伤口就有所感觉?”
“……可能吧。”
“难不成我以前是个大杀手?”
“……说不定呢。”
“不,我觉得剑客也有可能,毕竟我不是会那什么垂云剑诀么?”
“也是哦。”
……
系统回答得甚是敷衍,严文洲也不以为意,絮絮叨叨了一阵忽然道:“统兄,你可得看好了,万一我不小心走到尽头了,那就不好了。”
系统被他陡然正经起来的语调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在窥探,着急忙慌赶紧探测了一番才没好气道:“放心,我看着呢,宿主你可要相信我的能力!”
严文洲乐了,送出了一道故作讶异的心音,“系兄,你多虑了,我自然是信你的。”
另一边,钟慎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超过了自己,心下急了,回头看了严文洲好几次后便忍不住道:“严兄,你还是先走吧,我慢慢爬上来就是。”
“着急什么,这路这么长,想来也不是真的要人从飞仙城走到太清宗山门下。”
虽说是这么个理儿,但钟慎还是觉得,天梯这么长,爬起来这么累,太清宗一定是有深意在里面的!像严兄这么心思清明,体质强悍的修士,不比自己通过选拔的概率高么?
“严兄,我觉得还是保险些好,这路设计得这么长,说不定就是想看我们的定力心性呢,像严兄这样的修士,应该……”
话还没说完,他便觉得脚下一晃,正怀疑是不是自己体力耗尽,腿软了,扭头一看,严文洲正神情极为严肃地抬头看天。
下一秒,钟慎只觉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连滚带爬地猛冲了一段,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下意识回头,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天梯,断了!
不过一个眨眼,严文洲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眼前。
凄厉的尖叫层层回荡起来,要不是现在还是正午,恐怕就直接从清朗仙门变成了阴森鬼域,钟慎茫然四顾,立刻瞥见了不少正下坠着的修士们。
该不会,自己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了幻境吧?
这么想着,他又被狠狠撞了一下,险些被撞下天梯去。下意识地抓住那人,他抬头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好巧啊。”
严文洲同样不可置信——天梯还真能断!?
先前系统不情不愿地告诉他,太清宗选仙可能出意外的时候他还不信,这么一道直通山门、各大峰主时刻关注着的天梯能出什么事?
总不能断了吧?!
那太清宗的管事得是贪墨了多少维修费用,浑身挂满了胆子才能干得出来吧!?
可谁能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骂归骂,一面闪着微光的叶状法器已经出现在了他脚下,下坠速度顿时从直达地府变成了悠哉游哉游山玩水。
这事情太古怪了,严文洲一边逼问着系统,一边叹息着驱动法器,拉了好几个倒霉的散修。
系统又在装死。
严文洲终于有些恼了,忽地耳边响起一阵相当嘹亮、相当嚣张、也相当傻缺的笑声。
“这便是选仙天梯!?哈哈哈,堂堂太清宗,也不过如此么!东极道那群疯子怕的就是这么个门派!?”
头顶上出现一个渺小的黑点,很快,黑点下降了一点,显出一个黑衣人来,破空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背后还有更多黑点急速飞驰而来。
像是一群苍蝇。
眸光不动声色地一扫,刚刚在绿叶上站稳的散修一个个面露痛苦之色,严文洲立刻忍住笑,调整出一副痛苦而虚弱的表情,从纳戒里掏出一枚回灵丹含在嘴里,权当味道有些古怪的糖豆嚼着。
“这、这难不成是魔道中人?”
“老天,这可是飞仙城!?怎么被他们混进来的!?”
“我、我、我,我的储物袋好像掉了,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啊——”
……
嗡——嗡——嗡——
沉重悠长的钟鸣声遥遥响起,像是从天边响起的一般,一连三声,所有人都不由恍惚了一瞬间。
“尔等何人?”
语气平淡,问得简单,声音也很年轻,但每一个字都自带一股超然之风,似乎这人是刚刚奉旨下凡的仙人,可随之而来的强大威压又让人情不自禁地要拜服在他脚下,任他驱使。
有意思,此人修为极高。严文洲眯起了眼,神情微妙,“统兄,这位是太清宗掌教?还是……”
系统仍然毫无反应,安静地像是根本不存在。严文洲终是压不住嘴角了,在这个气氛紧张的关头无声地笑了起来——这分魂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眼下看来,却也不是毫无破绽么。
头顶上又响起一道声音,“既然入贵宗属地,自当先奉拜帖,而后上门,不过,我手下都是些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实在是对不起了。”
听着像是个读过点书的了,只是声音里透着股粘腻,还拿腔拿调的,十分不舒服。
严文洲啧了一声,还没见到人便已经讨厌上了。
“鬼面天君,怎么有空到我南洲来了?”又一道声音响起,比方才的声音苍老许多。
“这不是来问问我们东极道主的下落么?”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尚且还蔫巴巴的散修顿时抛下了各自烦恼,激动起来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居然没死么?!”
“我那时就在飞仙城!那日明明天降异象,整个城都在震动,肯定是陨落了!”
“明朔剑尊出手,那魔头还能活!?”
“可鬼面天君来要人了啊!他定然是有什么线索才敢这么上门吧!?”
……
严文洲听得好奇,虽说都是几个连筑基都还没有的底层修士,但小道消息是一点不少,说得有模有样的,可问题是……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最终插了进去:“东极道主是谁?”
“呃,嗯?”几人看他的眼神顿时如看怪物一般。不,应该是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土鳖。严文洲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眼神了,一时间五味杂陈,还摸不太清理由。
终于有人愣愣地回了一声:“东极道的主人,那个大魔头啊!”
“他陨落了。”
严文洲陡然抬头,连那位好心散修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是仙人似的那人说的——东极道主,陨落了。
耳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未曾经历过或是已然被遗忘的片段幻影般闪过,一边扭曲,一边和眼前的青山秀水重合起来。
飞行法器一时失去控制,陡然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