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右下二

6、第 6 章 符号

　　“……呀！”
　　从别墅里跑出来的帮佣一声惊呼，扶着后门，瞪着刚从车子上下来的一身狼狈的雇主愣在原地。
　　车子就横在后门，刹车印横亘楼梯下的一大片空地，足见司机停车时的心急如焚。
　　衣着考究的男人衬衫衣领被扯得东倒西歪，几颗扣子不翼而飞，领带狗绳一样套在他脖子上，半截腰带也失礼地垂在空中，他怀里抱着……嗯，举着一个人，后者被掐着肋下，还在空中使劲扑腾着腿，看姿势是想回身揪他。
　　梁酝艰难往前几步，就走不下去了。
　　“你脱啊，快一点！”林棵一路挣扎下来累得够呛，喘着气在空中向他怒吼，“我——不——走！”
　　男人脸颊上没一会儿就扶起来几道红印，全是他身前这个男生挠的。
　　林棵蹬着腿，要跳下来扒他衬衫，余光突然扫到不远处台阶上神色惊恐的女人。
　　她梳着整齐的发髻，轮廓柔和，一手扶着门，轻拧着眉毛担忧地望着他们的方向。她长一双杏眼，眼角和嘴角留着些年岁的痕迹。
　　他忽然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下意识往身后探向那双给自己支撑的手臂。梁酝立即趁他不知缘由的一刻消停把人打横抱进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扔下一句吩咐：“王姨，把抑制剂送上来——！”
　　王姨弱声应好，忧心地看着他们背影，亦步亦趋跟了几步，才急急奔去。

　　“哎呦。”林棵被扔进床里，因惯性往里打了半个滚，四肢摊开地仰躺在蓬松的被子里。
　　短暂的清明和难言的心头悸动稍纵即逝，天翻地覆之间，他回过神时就再度陷入难耐的热潮里。
　　他支起头，看向床脚眉头拧得死紧，正脱下上衣的男人，不满地要求：“脱快一点。你怎么还不过来？”
　　梁酝觉得刚才在洗手间里把这家伙直接抱走是就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先迷晕、一手刃砍晕，也比端着他屁股面对面抱着就走好，他先是被这小孩按着头絮絮叨叨骂了一路、后来还敢直接动手了。
　　Omega在他由专梯进地库的路上把他的脸摁进自己怀里，俯身蹭着他后颈，他甚至没有用这里调情的丝毫经验，细小的牙齿来来回回啃咬梁酝的腺体，让那片皮肤现在都湿泞得难以忍受。
　　比这更折磨的是梁酝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鼻尖隔着一层薄布料顶着林棵削薄白嫩、刚刚还展示给他看过的肚腹。
　　他喘息着嘟囔时梁酝都能感受到他脏器的震动。一路上颠来倒去、来来回回，都是埋怨梁酝没有乖乖把自己扒光，然后献身给这祖宗让他凉快凉快。
　　梁酝只能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用从置物盒里刨出来的废A4纸给他扇风。
　　他冷着脸“啪”的抽出晃荡在腿间的腰带，在空气中甩了下，斜眼看着林棵毫无惧色，钻到床脚，面露几分满意地制止道：“裤子不用，上面就够了。”
　　梁酝走过去，伸手握着他脚腕把他拖到自己身前，咬着牙地宣布：“你以后发热期别想出门。”
　　林棵仰倒，又爬起来，小动作不断：“啊，你说什么？你再过来点说。”
　　他想收回自己的腿，“不要拽着我，我要起来了。”
　　梁酝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松开手，他故技重施，攀爬到梁酝身上，被他托着，埋在他后颈磨牙。
　　梁酝低头看，他像只屁股很圆的树袋熊。
　　热潮不会这么轻易的过去，Omega需要得到足够的信息素安抚，起码是临时标记，再不济也要摄入抑制剂。
　　看时间，许澍很快就会赶来。他知道，从重逢开始，每个选择都会改变他们三个人的人生。
　　良久，应当是暂时汲取够了信息素，林棵埋在梁酝颈窝里卖乖，声音因为姿势而发闷：“谢谢你啊，这位alpha，我好舒服，凉快多了。”
　　他看不见的背后，这位盯着他屁股的alpha冷笑一声，就着这个姿势一下咬进了他裸露的后颈。
　　“唔……”林棵被咬住腺体的下一刹那，一切气力顷刻消失，牙关不自觉松开，尖尖的犬齿刮过男人的后颈，在上面留下一丝透明的涎液。
　　难以言喻的快感排山倒海，把他吞没。
　　在此之前，他也只是刚刚能闻见共计两个alpha的信息素而已。
　　漂浮着信息素的世界于他而言如此陌生而危险，不仅在于他还没能诚心接受它的操纵，更在于每当热潮来势汹汹，强烈的刺激甚至会令他的身体立刻开启保护机制，等热潮过去，就自动摒除这段记忆。
　　记忆有怎样的意义，如何牵一发而动全身，都不是生理学考虑的事。
　　在命运为他撑起的伊甸园里，从此刻开始，梁酝是不是许澍的兄长，是不是他的命定之番，梁酝有怎样的名字，都不重要，他退化成一个面目模糊的符号，对林棵而言，仅仅象征着平静和舒适。
　　梁酝感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后背。一只灼热的、小小的，胆大包天到忘记后果的手。
　　他松开一点牙关，闭上眼睛，放纵自己沉入清凌的碎冰之中。
　　男生搂住梁酝的手臂软软滑落，一只搭在男人腰侧，一只在半空被后者捉住，牢牢重新放回自己身后。林棵人事不省，昏沉趴在他颈窝里，带着啜泣的湿热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皮肤上，起伏的胸口和他紧紧相依。
　　他的肌肉几乎都在战栗，身体滚烫，梁酝抱得太紧，轻轻抚了一记他脸颊，便引起怀中人一阵颤抖。
　　小Omega，抱着这么轻，身体这么软。一根手指，也许这也太多，就能叫他哭着又挣扎不开。
　　摆布他，对他为所欲为，似乎轻而易举。
　　毕业式那天他挡在许澍身前，漂亮的眼睛里目光那么坚定，他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就能抵抗命定番的力量。
　　原来只是闻不见自己。
　　他闻不见，梁酝却以为他递来西装时的那个笑容是一个征兆。
　　但也无妨，梁酝这么告诉自己。
　　他一点都不相信林棵和弟弟之间的所谓爱情会有多坚固，重逢后林棵对他的信息素反应明显更剧烈就是一个证明。哪怕许澍确实从小就是专情的孩子，他也对林棵有信心。
　　娇气的，聪明的，年轻的小孩。Omega和Omega。难道他还能做出与生物本能对抗这么傻的事吗？
　　楼下传来阵阵哗然，有凌乱密集的脚步声，重物纷纷坠地的闷响，渐而只剩一道急促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
　　梁酝抬手按在林棵后心，低头轻吻一记他的发顶。
　　在命运允许他意识到这个吻究竟源自怎样的心绪之前，厚重的主卧门被来人一把撞开——
　　许澍奔至门口，视线聚焦在站在卧室中心的男人怀里，看清林棵嫣红的脸颊，电光石火间注意到他的反常，脸色登时奇糟无比。
　　他一言不发，冲上前从兄长手中抢走恋人，转身坐在一旁的沙发，一边检查他的脉搏、呼吸，一边不住低头后怕地亲吻林棵的发顶、额头。
　　边这么做，边看着林棵昏睡的脸发着颤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样子太过狼狈，惊魂未定就写在脸上，梁酝倒退两步靠在落地窗边，声线冷淡：
　　“我说让你们分开，看来是没人听进去了。”
　　话音落下，许澍脸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一记。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逆光的高大身影，第一次感到自己面对这个人时心怀如此暴烈的怒火：“我说不，你听不懂吗？”
　　确定林棵没有意识，他站起身就要带人往外走，梁酝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不关你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许澍并不比他瘦小多少，抱着林棵的手臂有力而稳定，脚步不停地离开房间：“不要再靠近他，我警告你最后一遍。”
　　梁酝闻言轻嗤：“……幼稚。”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按下通讯按钮，命令：“拦住了。”

　　许澍走出家用电梯，被半个大厅的安保和保姆围得动弹不得，正欲呵斥，挡在最跟前的方姨上前，伸手轻按住他环着林棵的手臂。
　　许澍惊怒不定：“方姨！”
　　“小澍，不要走了，你看他呼吸好重，都喘不过气了。”年长的女人神色担忧，只示意他看向怀中。
　　“梁董已经叫我们准备好抑制剂，”她说着，低头见林棵的脸和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动作一顿，不禁伸手过去，在许澍警惕目光下只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又收回来，低声劝他，“你现在硬要把这个小同学带走，他多辛苦呀？”
　　许澍眉头紧锁，看她一眼，又将怀里的林棵抱紧一点：“是……”
　　方冰觑他脸色，连忙补充：“是，是Ⅵ型，梁董吩咐的。”
　　话毕又挥退身后的众人：“快快，散开些，都凑过来多闷。”
　　“直接送到房间。”许澍不再犹豫，只这样要求，“除了你谁都不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