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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你去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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豊山村清晨雾气未散,阳光丝丝缕缕倾泻而下,落在村长家的后院之中。
温迟很少这么早起床,在幻境里她时不时就觉得异于寻常的困,所以她一大早的起床气十分严重。
尤其是现在,站在瑟瑟冷风之中,不得已教人法术。
只不过在场的有三个——
温迟自己,阮潜和黎榆。
“修仙界不缺天才,即使是天赋异禀也需要努力,勤加锻炼才能得道成仙。”温迟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对阮潜说道:
“天才,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和百分之一的天赋组成的。”
当然了,没有气运,有这百分之百也没啥用,这个人生至道温迟早就悟了。
毫不意外,阮潜面露疑惑,很显然他听不懂,嘴里迟疑地应了一声,以示对温迟的尊重。
“总之,要想成为沈道长那样的人物,就要努力!”
她拍了拍阮潜的肩以示安慰。
嗯,此人毫无灵息的脉动。
话罢,温迟手腕一转,藏于袖中的竹剑绕了个来回,直指一人。
“打他,然后你试着去躲。”
在场的三人都静默了,阮潜抬眼,便见温迟剑指着自己,话却是对黎榆说的。
“老师说的是,让他,来打学生吗?”
阮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迟,虽然平时他就是拿黎榆练手的。这家伙虽然弱但抗揍,好几回从鬼门关捡回命来,阮潜恶趣味上来,也乐得安排他做一些不寻常的事,看他能熬到几时。
对于这种情况,温迟当然猜到了,也料想出了。
所以她让黎榆去打阮潜,顺带着逼阮潜一把,看他是否有所隐瞒。
闻言,角落垂头站着的黎榆猛然抬头,面露诧异。
他想开口唤一句‘阿姊’,但还是把这两个字吞了回去。
“一味进攻的修士不过莽夫,可进可退、攻其不备才能锻炼自己,我看这位小友虽然天质低劣,但意志不输你我。”
温迟当然了解黎榆,一条沉默寡言但异常倔强的小狼,要真咬定一个人,是死也不会松口的。她一直坚信黎榆自始至终拥有这样的特质,那她给他这个报复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做老师的也要了解一下学生的能力,尽力而为就好。”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一圈暖融融的金边。
黎榆接住温迟丢来的竹剑,再望向阮潜时眼神坚定又冷然。
这让阮潜也不由得一愣,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寒风之中,这场较量正式展开。
*
豊山村晨雾将散,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地抬着一卷草席敲响了村长家的大门。
原本村长是想去后院看看这新招的老师是否有什么真本事的,却忽然被人打断,只得请村民进门。
“村长……就在这吧。”
这几个村民神色慌张,那卷草席裹着东西裹得严严实实。村长却脸色霎时黑了,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王家的汉子,去山上采药给娃儿,谁想……”
“几时的事。”
“就在昨夜……这几桩子事,剑宗的长老们都被惊动了。”
“……沈道长如何说的?”
“说是待他调查一番来见您,考核的事还要再搁置了。”
说到这,村长不由得扶着门长叹:“惊动两大门派是老朽办事不利……可怜了王家妇,有劳各位安抚。”
村长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递给村民:“好生葬了罢,但不要让旁人知晓。”
送走那一伙儿村民,村长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一大把年纪了,活到如今也七十有余,老来得子已是幸事,小儿子又是个争气的,原本的心愿不过是看儿子光耀门楣、安享晚年,谁曾想,如今这么些个邪门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了。
怎么这不起眼的豊山村里,出现了魔呢……
对了,他这老糊涂的脑子突然记起,说是沈道长要来。
这实在是因祸得福了。
一来,他可以将小潜正式引荐给沈道长,若是小潜能学到什么或是帮助伏魔更是极好;二来,他也能试一试这毛遂自荐的女修的深浅。
想到这,村长满意地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去备一壶上好的云雾灵茶来,去后院看看小潜如何了。”
杂役应了,吩咐人去备茶,自己便循声往后院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这杂役看到了这辈子没想到过的场景:
村长的宝贝儿子被他的书童追着打,虽说这书童已然浑身是伤根本打不过阮潜,但还是举着一把可怜的竹剑主动出击;阮潜平时淡漠顺从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杀红的眼和嘴角讥讽的笑意。
杂役吓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忙去找那个女道长问清情况,却见温迟就坐在他手边不远处嗑瓜子,瓜子皮撒了一地。
温迟眯着眼睛,嘴角含着笑,“咔咔咔”地磕着瓜子,心里想着留点给“饕餮”,这青鸟最喜欢嗑瓜子,尤其是壳薄仁大的。
前方尘土飞扬,而温迟这边岁月静好。
“温道长,这……”
“唉,这里坐。”温迟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头也没回,往小杂役手中放了把瓜子。
杂役张了张嘴,他一头雾水,但师长教学他不懂也不敢置喙,只能端坐在温迟不远处战战兢兢地望着自家打红眼的少爷。
而温迟看似无意,其实这几人的一招一式她全部看在眼里。
黎榆这小子得到了首肯,执剑的速度和意志几乎是超出温迟预料的快准狠。虽然幻境让他忘了自己教的技法,但肌肉记忆还在,一开始把阮潜也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闪躲,甚至削掉了阮潜的半截袖子。
这让阮潜也从不屑试探到认真对待。
这才是温迟想要的,被欺负就要抓住机会拼命还击。
而且,这阮潜也并不是什么小白。
今早温迟特意强迫自己起了个大早,翻过墙头,摸进了黎榆的小院。“饕餮”敛着羽毛缩在屋檐下闭眼熟睡,温迟像昨晚一样去感受那根细铁链上的魔气,发现竟然消散了。
更为奇怪的是,温迟感觉到更浓烈的魔气,是从院外的小山上传来的。
思索着抬头,温迟看见反击的阮潜,他反手折臂,瞅准时机一击卸掉了黎榆手里的竹剑。温迟微微蹙眉,她看着阮潜并没有收势,细小的灵气在空气之中脉动,下一秒,她就能预料到黎榆的刚刚执剑的右臂要被卸了。
但温迟并没有出手阻拦。
“嗨呀!道长,这小书童虽说……但也是……”
连一旁的杂役都看不下去了,明眼人都知道最后的结局是啥样,照这样打下去,就阮潜这种性格的绝对不会对黎榆手下留情的。
“我知道。”温迟嗑瓜子的手顿了顿,想了想又没多说,低头捡了一颗大瓜子丢进嘴里。
“咔”的一声脆响,不知是何处传来的断裂声,打斗声一瞬间湮灭。温迟的耳边一阵利风呼啸而过,这是她意料之外的。
一把剑从二人之间穿过,这铁剑直接削掉了阮潜夺走的竹剑,将他的出势卸掉了。
铁剑狠狠地把半截竹剑钉在墙上,剑柄后坠着一个破旧的剑穗。
温迟再熟悉不过了,这把剑是沈清澜的。
沈清澜的?怎么会在这?他怎么来这了?
“哎呦,我让你去找小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老村长忙赶到后院,他黑黝黝的额头上都是吓出来的汗,顾不及去擦,忙上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不是伤到哪了。
确认阮潜一切都好,村长一边忙让人去把墙上的剑给拔下来,一边嘴里念叨着“见笑了、见笑了”这样的话,拱手向温迟的方向作了个揖。
温迟回头,那把墙上的剑被她身后的人抬手收进剑鞘,一刹那的光影从温迟眼前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沈道长,你看这……小子晨起练习,没轻没重的,有些忘我了……”
沈清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了内院。他垂眸将剑收入储物囊中,目光从不远处狼狈的少年身上掠过,落在温迟的身上。
“教学生,嗯……不小心的。”
村长原本是想上来打圆场,但看样子温老师好像和沈道长认识,他不便上去插嘴,只得先支使走其他人。
“去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换身衣裳。”
村长交代完阮潜,回头,看见黎榆站在那只望着沈、温二人。没眼色的,也不知道避一避。
“村长所托之事也是沈某分内之事,只是现下沈某有要事。”
听了这话就算这老头心中再有多少疑惑也只能吞进肚子里:“沈道长您先忙,老朽就先不打扰了。”
临走时,村长还把黎榆给强行拖走了。
这群人撤得挺快的,一眨眼的功夫,后院廊下只有沈清澜和温迟二人。
“……”温迟其实还没准备好见沈清澜:“嗑瓜子吗?”
温迟伸出手,摊开手心。
沈清澜倒是从善如流地接过那一小撮瓜子,低头慢慢剥起了壳。
“为什么不来找我,黎榆,没和你说吗?”
沈清澜一向拿剑的手用来剥瓜子壳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他不紧不慢地剥着,将剥好的仁又放回温迟的手心。
“我还没想好,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温迟含糊其辞:“见你,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不是他的小青梅自然就没有对他念念不忘的义务,反正沈清澜来豊山村也不是为黎榆,要是他在乎他,早带他走了。
“你呢,你为什么来?”
“你当初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沈清澜看温迟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挑着掌心的瓜子仁,心中只当她在赌气。
“豊山村莫名出现魔气,村民遭难,我来调查镇魔。”
顿了顿,沈清澜道:“……我知道你生什么气,但,我心不允。”
“?”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温迟都不懂自己在生什么气,沈清澜这就懂了?
“我没生气,不管你信不信。”
温迟对这个生不生气、谁为某件事负责的事根本不感兴趣:“你调查出什么没有?”
沈清澜这种人绝对是查到什么才会在这个小山村呆这么些日,他向来是行事果断的,肯定是这件事有什么猫腻才拖了他这么久。
“嗯,但比较棘手。”
沈清澜也没和温迟开门见山直接道明:“这些年,魔道兴盛,尤其各处,出现了势力颇大的魔修据地,尤其是南山各处。”
闻言,温迟心中咯噔一下。
南山,不就是自己的魔宫大本营吗……
“但这些魔修也并非四处作恶,至少,不像这样明目张胆。”
回想到昨夜和今晨温迟感觉到的魔气,能在这样的小山村之中感受到这般肆虐的魔气本来就不正常。虽说魔修修习的损人之道,但在小村庄袭击无辜百姓对魔修来说是修习的下下之策,不如找修士麻烦来得快。
温迟试探着问道:“所以,你猜这个村里有隐藏的魔修,但你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沈清澜似乎是面上出现了一抹笑意,“那你呢?我交代了,你是为了什么?”
这沈清澜颇有种问不出原因就不罢休的气势。温迟有点恼羞成怒,这人怎么绕来绕去还是问回来了,这个理由很重要吗?这跟他辉煌的男主生涯没有任何关系吧?
男人都这么碎嘴子吗?
“你为了找黎榆。”沈清澜先替温迟答了,“那刚才他那样,你不救吗?”
“救不救的,关你什么事?我本来就没打算救。”
温迟挥了挥手,把手里的瓜子壳丢在面前的梅花树下:“你多想了,我想去哪、要去哪都和他没关系。”
当然了,和你沈清澜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
沈清澜眼底不明的神色愈发深重,他一言不发,跟着温迟起身。
“村长还在外面等你,沈道长,该……”
温迟不耐地拍了拍衣裙上的渣滓和灰尘,随手隆起碎发,却见身后廊下,无言矗立着的黎榆。
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那声“阿姊”终是卡在了他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