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春如许[二/战]》许卿余笙欢EvB

80、风雪兼途，不负相见 孟瑄禾又落

　　孟瑄禾又落入了一个怀抱，单薄的，但也暖的快将她融化的，只不过这次，它属于艾格妮丝。

　　她就坐在斜对面的另一家咖啡馆里。橱窗对着鲁道夫约的那间，既能看清进出的人，又不会惹眼。艾格妮丝在那儿坐了整个下午，一杯咖啡从热喝到凉，眼睛一刻没离开过那扇门。

　　不用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从赫尔曼一脸戾气的踢开门时，她就什么都明白了。那四年里她看出的端倪，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那些细节平时藏得那么好，可只要留心，就藏不住的。

　　那次在病房里看莉娅的眼神，她见过，也记得，因为珀西瓦尔每次看她时，也总是那样的。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来书店时会看似不经意的瞥几眼莉娅的方向，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还有最近的，就在刚刚，他死死牵着她 ，生怕一个不注意又让人溜掉。

　　然后，她就在这里将那场绝望的无声告白尽收眼底。

　　两人相对无言好一会，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车经过的声音，有人在街角高声说着什么，模模糊糊，听不清。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黄。

　　“艾格？你怎么…”孟瑄禾在一片迷蒙中终于认清了来人。

　　“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没想到冯·艾森巴赫长官直接就冲进去…不说了，莉娅，我们回去吧。”眼看好友的眼神又开始飘忽，艾格妮丝没有再多问什么，“再晚，我爸爸和叔叔阿姨都该担心了。”

　　孟瑄禾依言，轻轻挽上艾格妮丝的手，和她一起走出巷子。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咖啡馆里早已灯火通明，两人谁都没有回头，那些污浊的一切，都被留在了身后，遗忘在另一个世界里。

　　巴黎的夏天来的热烈，去的也匆忙。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滑到了8月底，在一个平常的早晨，孟瑄禾睁开眼，只觉得阳光比以往慷慨温柔的多。

　　盟/军进城，巴黎解放的消息传来时，洛朗先生大概是听到消息出去准备了。孟瑄禾正在书店里插花，时不时应一句艾格妮丝关于今天有何安排的琐事，对方正坐在钢琴前，思考今天弹哪首曲子。

　　现在，艾格妮丝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被窗外的欢呼声震的清醒过来。她几步挪到孟瑄禾身旁，挽住了好友的胳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彼此靠在一起。

　　窗外，圣日耳曼大街早已人声鼎沸，人潮涌动着，将四年的压抑和屈辱都统统冲刷了个干净。三色旗从每一扇窗户里探出来，女孩们欢快的旋转起舞，连带着碎花裙翩飞，一起汇成一街彩色的涓流。

　　有些更热情激动些的姑娘，冲上去亲吻每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管他是法国人，英国人，还是美国人，管他认不认识人。这一天，所有人都是家人。

　　“莉娅…”艾格妮丝将孟瑄禾的手挽的越来越紧，脸上不知何时已清泪两行，“解放了…巴黎解放了…”

　　“是的，解放了。我们都等到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经过书店窗外，脸上顶着几个鲜艳的口红，“如果你知道珀西瓦尔也可能被这样…你…”

　　“我不会不高兴。”艾格妮丝笑了，还带着点鼻音，“这时，他作为一个战士，不仅是我的，也是大家的。”

　　是啊，大家的。孟瑄禾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

　　狂欢落幕后的第三天，书店的风铃又响了，清脆的颇为应景。

　　孟瑄禾又在吃力的将几本书放回书架上，就头也没回地送去了句问候，她和洛朗先生父女，都不必再为被德国人解读为怠慢而担惊受怕。

　　但书店里还是响起了一丝极轻微的吸气声。洛朗先生在仓库，现在这里只有她和艾格妮丝。

　　孟瑄禾于是转过头去，毫不意外的就看到那个年轻人杵在门口，明显是一路跑着过来的，笑的张扬，又意气风发，恨不得把欢喜全写在脸上。

　　“珀西…”艾格妮丝站在他面前，捂着嘴，颤音从指缝间漏出，一下就被男人抱个满怀。

　　好像…咦，是还有一个。孟瑄禾笑着悄悄退开两步时，一抹草黄色紧跟着映入她的眼帘。

　　加雷斯落后几步，先默默的向那对紧紧相拥的恋人道了声‘非正式’祝福，目光又很快越过他们，落在离两人几步远的那个姑娘身上。

　　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刚刚才替恋人们笑弯了眼睛，现在又微微睁圆了转向他，带着点好奇。

　　孟瑄禾确实好奇，他身上的制服和珀西瓦尔不一样，草黄色…应该是陆军的款式。肩章上的军衔她看不太懂，只觉得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笔挺得刚刚好。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高大英俊的英国男人，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温柔，却不是情人间的，倒像是跋涉许久，才终于找到了记忆中某位重要的故人，也像是兄长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妹妹。

　　“莉瑞尔？”加雷斯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恍惚。

　　“您…认识我？”一个陌生的英国军官，一进门就叫她的名字。这事怎么想都有点蹊跷。

　　加雷斯没有立刻回答，轻轻探向另一边的军装内袋，摸出些什么递给她。

　　是他和孟瑄羿的合照。两个年轻男人身高相仿，将手互相搭在彼此肩上，其中一个她当然再熟悉不过了，另一个…孟瑄禾轻轻摩挲着这个英国男人在照片上的面容，然后抬起眼，一点点将她看到的所有模样拼凑起来。

　　轮廓比过去锋利许多，那双眼睛染上笑意时，倒是将他这个军衔也许会有的风霜冲掉了大半。

　　“我是加雷斯·奥布莱恩。如你所见，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加雷斯也不催，就静静的陈述着，将在中国的歌苦笑泪轻轻带过，“我们一起在广东待了三年多。”

　　“他…他还好吗？”“他很好，很挂念你，托我回到欧洲一定要找到人。至于你来了巴黎，他也许能猜到。”

　　“所以…”

　　“所以我就来了。”加雷斯笑了，这次多了点试探和期待，“但我贪心些…我和他说，我也要做你的哥哥，只要我找得到…当然，还有你得愿意…”

　　加雷斯突然陷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风送来怀里女孩的茉莉花香，浸满泪水咸涩的凉意。他轻轻环上她，生疏但郑重。

　　“以后我的怀抱，除了母亲，只给你和艾莎。”

　　“艾莎？”“哦，我的未婚妻。”

　　孟瑄禾的笑闷在男人的军装里，和恋人们的耳鬓私语奏成恢弘进行曲中的欢快小调，散进巴黎九月的秋风里。

　　巴黎解放了，妹妹找到了，可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书店一别，加雷斯和珀西瓦尔返回英国，他们很快重新踏上征程。

　　1944年12月，德/军将一支的国防军精锐押在阿登，赌一个不可能翻盘的结局。

　　赌输了。阿/登森林的积雪里，不知道埋着多少人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硝烟还在远处飘散。

　　俘虏们跪成一排，等着被搜身，然后被押往不知道什么地方。

　　加雷斯在一旁协调着，稍稍闲下来时，又被一阵争执吸引过去。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跪倒在地，嘴角带着xue污，还死死盯着他们士兵手中的东西。

　　“长官，他不配合。”士兵将照片递给加雷斯，立正敬礼。

　　只一眼，加雷斯就看的眼睛发酸。莉瑞尔。他刚认下不久的小妹妹，在上面朝他笑的眉眼弯弯。

　　“请把照片还给我吧，我只要它。”男人跪着，却还在努力挺直脊梁，哑声开口。

　　“莉瑞尔，你认识？”加雷斯挥退了士兵，俯下身和他平视，“那么…你是恩戈贝特·冯·施瓦茨？”

　　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在他恢复了淡漠的脸上来不及隐藏。

　　“藏好。”加雷斯明白了，无需再多问。他将照片塞回男人怀里，又吩咐身边人，“这个军官，不要让他在军官营房，单独关押，不许虐/待。”

　　“以兄长的名义，我向你保证，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