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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护过一程,陪了半生 赫尔曼不愿 ...

  •   赫尔曼不愿再多待一秒。

      怕了?不存在的。但这满屋的污浊,这弥漫的烟酒气,这被权/力泡烂了的人心——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而且,她怕。她站得直是真的,那些细微的颤抖也是真的。

      “走。”男人干脆的拉起姑娘,力道却在碰到她时收了几分,“能走吗?”

      “嗯。”孟瑄禾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立刻被他妥贴的扶的稳稳的,随后强撑着向他扯出一个微笑。

      于是赫尔曼的心,也就被这样扯得生疼。他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更温和的面具,虚虚的揽着她往外走。临出门前,他斜了一眼被踢的半坏不坏的门,回头丢给鲁道夫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咖啡馆一众人面面相觑,桌上的酒杯还满着,女郎们还靠在原处,空气里还飘着没散尽的烟——可梦已经破了。他们无法相信,昨天还好好做着的梦,就这么被人用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戳得干干净净。

      鲁道夫倒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也在嘲笑他。

      他盯着门上那道新鲜的裂痕——刚刚被赫尔曼一脚踢出来的。刚才那一脚,踢的不只是门,是他在这群人面前,花了四年攒起来的所有脸面。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那些同僚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一眼,又迅速移开。女郎们也猜的大差不差,将脸埋进他们的颈窝里,也许还顺便将嘲笑闷下去。

      很快,这个笑话就会传遍整个巴黎的盖/世/太保圈子,为这群蠢货的狂欢再加一点笑料——到手的兔子还能就这样溜了。

      鲁道夫不甘心,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他不想领教帝/国师精英的雷霆手段,那些东西出现在希/姆/莱的办公桌上,那就不止丢脸了,还得丢命。但他从来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待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惊惶和狼狈了,另一种更恶毒的算计渐渐凝聚。

      他和赫尔曼,和恩戈贝特,和那个让他屡次产生破坏欲的中国女人…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官/方报/复行不通,总有些,更干净更狠的手段。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不久后,他在一条小巷里si于一场抵/抗组织的清算。这个男人曾经权倾一时,最终也只是猝不及防地倒在巴黎街头。他那所有的罪行和野心,画上一个仓促而冰冷的句号。

      他再也没有等来他以为的下一个时机。

      而他那些恶毒的算计,那些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报复,都随着那七颗子弹,一起烂在了他作威作福了四年的土地上。

      当然,刚从这污浊泥沼中挣扎出来的两人,暂时还没想到这么远。

      一脱离了身后那些粘腻的视线,孟瑄禾跌跌撞撞了一路,被男人拽到了旁边的小巷里,一个副官模样的男人在巷子口守着。

      孟瑄禾站稳了,垂眸去看手腕处那一圈触目惊心的红印子,但她没顾得上去揉了。男人上前一步,阴影沉沉的压过来。

      “…对不起,赫尔曼。”孟瑄禾顶着低气压,哽咽开口,眸中早已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我总是…”

      “总是什么?给我添麻烦?你现在才知道吗?四年了。莉瑞尔,整整四年了。”赫尔曼觉得自己现在简直…简直是一只毫不夸张的火药桶。更糟糕些,火药桶炸了就完了,不像他瞻前顾后,炸之前担心吓到她,炸之后还得想着怎么收拾残局。

      他本以为那次就够她吃足了教训,能学乖一点。在赶到巴黎前,他努力安慰自己多想了,她会在书店,像平常一样插花,画画,做着些不合时宜但养眼的琐事,看到他时小心翼翼地问起恩戈贝特。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在一片污浊中,看见她的手被那个杂/种握在手里。

      他想错了,她是孟瑄禾。这个他偷偷放在心上这么久的姑娘,为了恩戈贝特,她真的会,为了他只身赴险,这会还哭的像个孩子。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年在柏/林,我是怎么把你从那杂/种的视线里拎出来的?”

      孟瑄禾瑟缩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四年前的梦魇一下就涌进了小巷,伴着xue腥味,遮住了最后一点昏暗的暮光。

      那是她第一次在审/讯室里独自直面鲁道夫,他没有动她,几个问题反复被抛出来,一遍遍问到她耳鸣,然后意识模糊。自此,那个狰狞的男人时常就化作鬼魅,闯入她的梦境,啃噬恩戈贝特留下的那点余温。

      现在才知道怕?怕还犯傻成这样?那一下像溅起了什么火星,将男人最后的克制和隐忍燃烧殆尽,他这些年为他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一开始真的只是替恩戈顺手护着她,但后来,不知是不是护的顺手了。他开始有意无意寻着理由去碰面,都挑不出一点瑕疵。连恩戈那个傻瓜都乐见其成,以为两人不再那么不对付,庆幸自己不至于被扣上‘重se轻友’的帽子。那些纠缠,那些羁绊,就在这一次次的往来里绕的越来越紧,越来越密,无法再割舍了。

      “我警告过你无数次,离他们远点!这次倒好,自己送上门去!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赫尔曼将声音拔高几个度,那些恐惧和后怕压了一路,在此刻悉数倾涌,“还是你以为,每一次你莽撞地把自己送进狼窝,我都能恰好赶到?!”

      “我没有忘!”她从没被人这么吼过,眼眶一下更红了,可她没躲,就那么仰着脸迎着他的目光,“可是…可是通信全部中断,我得不到任何消息!我还能怎么办?我只是想去打听一点消息,哪怕只有一点点…”

      “打听消息?”赫尔曼站的更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人,坐在那种地方,和盖/世太/保谈条件——你打听什么?你想用自己去换什么?!”

      如果他来的再晚一些,鲁道夫已经开出了什么龌龊的价码,她也许真的会答应…赫尔曼几乎要被这个猜测逼疯。

      而此时的他,落在孟瑄禾眼里,孟瑄禾同样不是在被逼着,逼她正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猜测。

      她认识的赫尔曼,从来都是强势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哪怕是在审/讯室里,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是冷笑着,嘲讽着,把鲁道夫的气焰一点一点压下去。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控过。

      对了,更早一点,他在书店的眼神,还有那次在审/讯室里他模糊的面容…

      “恩戈没有嘱托过你,对不对?至少这次来不及嘱托。那你…你为什么管我…这个麻烦?”孟瑄禾终于鼓起勇气,停下来斟酌了一会,“还要对我这么好?”

      晚风把周围的喧嚣,熏人的烟酒味和胭脂气都拂远了。暮色已经完全罩下来,一高一矮的身影贴的格外近,却又克制的隔开几步远。

      这大概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了,赫尔曼觉得自己该做什么,就当为这些年的念想做个了断。

      赫尔曼抱上来时,动作放得很轻很轻,让她毫无防备。她僵了一下,余光中,副官晃了一下身影,又识趣地转开了。

      她推不开他,索性就任由他灼热的体温隔着他的军装,她的裙衫,一点点渡到自己身上。

      “我记得恩戈说过,中/国人不喜欢我们的直白。”赫尔曼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沉沉的落在她耳畔,“所以…保重。”

      他松开她,大步走向巷口,只留一个重新恢复冷硬的背影,在猎猎秋风里逐渐远成从前只出现在梦境里的剪影。

      像恩戈,可是,恩戈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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