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之言》天色青之

28、平纱 沈时节

　　沈时节他们这一路走来，前几天除了那对兄弟，就再也没见过流民了。可是随着他们与长羊关距离的缩短，路上竟然出现了不少的流民。

　　他们行色匆匆，看方向，竟然也是要往长羊关那边去的。

　　出现流民其实并不奇怪，可奇怪的地方在于，所有流氓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赶路。若是他们都是从长羊关出来的，那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有传闻说边城并不太平。可那些流民竟然都是往长羊关去的。

　　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若是长羊关一片太平，流民们去长羊关自然是无可厚非，可是如今的长羊关，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呢？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把水壶里的水倒了一些给年迈的老人，沈时节蹲在旁边，还是忍不住问了个问题，“大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老翁喝了几口水，才回答沈时节的问题，“我们要去平纱城。”

　　平纱城。

　　听到这三个字的严远和苏景一起转头看向了沈时节，沈时节示意他们不要太过惊讶。

　　又短暂地询问了老翁几句，沈时节他们大概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平纱城就是紧靠着长羊关的那座小城，传言城中有位善心的公子，出资建了善堂，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不只是平纱城中的难民，周边所有小城里的难民，只要是来了平纱城，公子就会收留你。

　　因此才有了沈时节他们今天看到的景象。如此一来，先前的路上没见到流民这件事也解释得通了。

　　只是这事还是有些奇怪。

　　“公子，倘若边关真的不太平，那位公子得是什么来路才能护住那些难民们啊？”苏景骑着马跟在沈时节旁边，出城以来，京城的规矩不再束缚着他，他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了。

　　苏景的问题，自然也是沈时节的疑问。“等我们到了平纱城就知道了。”

　　越接近边关，风沙就越大。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了三顶斗笠，现在刚好拿出来递给沈时节和苏景。

　　“公子，这阵子风沙大，先戴上吧？”

　　沈时节点头接了过来，把斗笠戴在头上。

　　苏景还在摆弄着斗笠在头上的位置，越弄越觉得严远比自己靠谱多了，“严远，你啥时候去买的斗笠啊，可太靠谱了！”

　　他摆弄斗笠的样子有些蠢，严远直接伸手在他那顶斗笠上按了一下，把斗笠固定在苏景头上，双腿夹紧马腹，跟上了沈时节。

　　“走了。”

　　“哦哦哦。”苏景在后面追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里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三人顺利地到了平纱城。

　　城中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一切都很平常。也许这座城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沈时节向来警惕，他不能不多几个心眼。

　　在客栈安顿好后，他决定出去转转，顺便去善堂看看，说不准自己也能帮上什么忙。

　　一听他要出去，严远第一个站了起来，“公子，我陪您出去吧！”

　　苏景一看严远都这么主动了，他身为沈时节的小厮自然也不甘落后，“公子，我也去！”

　　看着苏景激动的样子，沈时节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出门逛街去，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反正我是公子的小厮，公子在哪我就在哪！”

　　严远看了一眼兴奋的苏景，毫不留情地吐槽他，“你跟着去了又能干什么，又不会武功，你能保护公子吗？”

　　这一路上，俩人原本是没什么话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斗嘴就成了这俩人之间的常态。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苏景很激动地说严远，严远只需要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戳到苏景的痛处。

　　苏景瞪了严远一眼，自然是不服气的，“你知道什么，我跟着公子都七八年了，我最懂公子，哪像你这个大老粗？”

　　“大老粗”这话也不知道苏景是和谁学的，反正用来骂严远，他从来不缺词。

　　这几天光顾着赶路，看他们斗嘴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沈时节摆摆手让他们停下，“前几天还夸人家严远靠谱，怎么现在又嫌弃上了？”

　　苏景怕是早把自己夸严远的那些话忘了，现在讨好地跑到沈时节旁边，“我没说过啊，公子，你就带上我吧！”

　　最终还是拗不过他，沈时节带着非常不合的两个人出了门。这两个人站在沈时节一左一右，谁也不理谁，沈时节都觉得有些尴尬。

　　平纱城确实很大，不过一切都井然有序，一点不寻常之处都没有。

　　这也让沈时节放心了许多。

　　一场战争，受苦最多的总是百姓，平纱城就坐落在关内，若是真有什么事，这里的百姓必然遭殃。可是如今城中欣欣向荣，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能说明边关的情况也还好呢？

　　说不准，那传言只是空穴来风，其实边关并没有异动。

　　在城中转了一圈，沈时节打算去善堂看看。

　　询问了一下城里的百姓，才知道善堂修建在城郊，离军营不远的地方。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周边的流民都来了平纱城，城里必然是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容纳这些难民的。要想有足够的空间，怕是也只有城郊能满足这个条件了。

　　然而到了城郊的善堂之后，沈时节直觉不太对劲。

　　这处虽是善堂，可竟然没有人在外面行走，也就是说，善堂大门敞开，欢迎外来的人，却没有人从善堂出去。

　　不过想必在善堂就能解决温饱，又是寒冬腊月的，自然出去的人也少了。

　　沈时节原本打算进去瞧瞧，顺便再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看了这座善堂忽然就不打算进去了，他转头看了严远一眼，见严远也是神色紧张。

　　如此，三人打道回府。

　　回到客栈，沈时节依然挂心着善堂，看着来给他们上菜的伙计，决定打探一下情况。毕竟这伙计是城里人，知道的想必也比他们多一些。

　　“小哥，我请问一下，城郊的善堂是谁都能去吗？”

　　那伙计似乎不明白沈时节为什么这么问，他一些奇怪的看了沈时节一眼才回答，“当然了，顾公子心善，别说是流民了，哪怕是有家的人，只要是愿意，也能去善堂白吃白喝。”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关那位公子的消息，沈时节难免要留意，“那位‘顾公子’是顾将军吗？”

　　也不怪沈时节这么问，在这长羊关附近，又姓顾，除了顾山祁顾将军，怕是也没有第二个有这种能力的人了。

　　不过并不是这样，伙计很爽快地笑了几声，“客人您可真会说笑，顾将军和顾公子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不过顾将军和顾公子关系很不错，有时候顾公子还会带着顾将军去善堂呢。”

　　这伙计来来回回说的话都快把苏景绕晕了，“又是顾将军又是顾公子的，他俩都姓顾，关系还好，不会是远亲吧？”

　　沈时节却知道并非如此，顾家人丁单薄，顾老将军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他的孩子也只有顾山祁和顾雪竹。那个顾公子，怎么可能会是顾山祁的远亲。何况顾雪竹和沈时节说了不少事，若是他们家有远亲也在长羊关，顾雪竹没有理由不说。

　　不过眼下，沈时节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是说顾将军会去善堂？”

　　伙计挠了挠头，思索了半天，“倒也不是经常去，我记得将军只去过一两次吧，听说将军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大概是顾公子带将军去散心的。”

　　三言两语间，沈时节推断出这个顾公子绝对非同一般，不光以一己之力修建了善堂，收留了那么多流民，甚至还和顾山祁关系匪浅，都能让顾山祁跟他出军营了。

　　看来平纱城还有很多秘密等着沈时节他们。

　　晚上沈时节回了自己的房间，却响起了敲门声。

　　沈时节走过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严远。沈时节愣了一下，严远几乎从来不会在晚上来找他，但还是给严远让了路，让他进来。

　　严远向来没有什么废话，开门见山，“公子，善堂不太对劲。”

　　确实不太对劲，不过沈时节只是靠自己的直觉判断的，他更想听听严远的判断。

　　“那里太安静了，那么大的林子，居然没有鸟在林间停留。而且，我能感觉到有人在附近，身手功法绝对不差。”

　　“有几个？”

　　严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最少十个。”

　　听到这里，沈时节的心里咯噔一下，善堂里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哪里值得十余个高手埋伏在外面？

　　还有善堂只进不出，究竟是里面的人不愿出来，还是说进去了就再也不能出来。

　　埋伏在林间的十余个高手，究竟是在防着谁？

　　善堂和军营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顾山祁又知不知道善堂外埋伏着的那些人的存在？

　　跟沈时节说明自己的判断，严远还是忍不住要叮嘱沈时节一句，“公子您也看到了，边关也危机四伏，您以后出门还是让我陪同吧。”

　　沈时节还在思考善堂的事，一时间没能回应严远。

　　“我今日和苏景吵嘴，也不是为了在您心里比过他，我是真的要保护您。”

　　沈时节拍了拍严远的肩膀，他一直很信任严远，“我知道你的心思。苏景他年纪小，难免有些孩子心性，你也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以后不管去哪，都会和你说一声，也好让你安心。”

　　严远抱拳对沈时节行了一礼，“我明白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