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城外 临行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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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苏景在为沈时节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路途遥远，带的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
又找了一件黑色的厚披风，叠好后和要带的衣服放在一起，苏景忽然想起了什么，“公子，走之前要不要回去看看夫人啊？”
之所以这么问，完全是因为苏景自从跟着沈时节以来，沈时节就没出过远门，而且江婉又十分挂念沈时节。
跟在沈时节身边这么长时间了，苏景自然是看得出来，魏贤和沈时节的父子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江婉对沈时节还是十分疼爱的，沈时节也很尊重她。
所以苏景也就没多嘴让沈时节大张旗鼓地回魏府，只问沈时节要不要去见一见江婉。
谁知沈时节愣了一下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不必做没有意义的事。我们还是尽快出城吧，不要节外生枝。”
“知道了，公子。”苏景一向听沈时节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时节说这是没有意义的事，但他还是安分地收拾东西去了。
沈时节最后一次替楚骁宇整理了书桌，把楚骁宇弄乱的东西都摆回原位。所谓“近乡情怯”，远乡也会不舍吗？
不过，该嘱咐楚骁宇的，他早就已经和楚骁宇说过好几遍了，他也和楚骁宇再三保证过自己不会去冒险，好像也就真的没什么能说的了。
沈时节，苏景，严远，一人一匹马，东宫的小门隐秘地打开了。
“出了这道门，就不再有相府公子魏良玉了，以后你们就称呼我为‘沈羽’吧。”
“是，公子。”苏景和严远齐声应答。
楚骁宇隔着一道门和沈时节对望。
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是他看着沈时节，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强留沈时节，沈时节也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京城。可他还是舍不得。
纵然不舍，也要放手。
“哥哥，我等你。”话音未落，说的人先红了眼眶。
“好！”沈时节与他对视，郑重地点了头，这是对楚骁宇的承诺。
楚骁宇在等他，所以他一定会回来。
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为了不引人注目，沈时节他们选择在晚上出城，晚上巡逻也会松一些。
他在出发前给顾雪竹写了封信，告诉顾雪竹他先行一步探探情况，顾雪竹乘坐马车便可。
顾雪竹她们是白天出的城，眼下应该已经到驿站了。沈时节他们骑马去驿站与她们汇合，然后再各自赶路。
一出城，便觉得风刮得脸生疼。说到底，如今已经十一月了，去长羊关的路又是一路北上，越往北走，便越觉得严寒难耐。
不过还好，楚骁宇足够有钱。严远身上带了不少银票，足够他们三个一路住店了。否则，他们三个一定会冻死在荒郊野外。
他们这一路倒也太平，既没有遇见过山匪，也没有见过流民。这世道，似乎没有沈时节想象中那么糟糕。
只是不知道他们眼下看到的，究竟是真相，还是虚妄。
此行中，倒是有一件事不太寻常。
当时行程已过多半，白日里就下起了茫茫大雪。
雪下得如此大，这路当然是赶不成了。何况出发前楚骁宇叮嘱过，沈时节身体不好，不能让他着了风寒，所以一下雪，严远就劝沈时节先找个客栈休整一下，等雪停了再赶路。
虽然沈时节心中着急，但他也明白，雪天赶路太过危险，他也不想让楚骁宇担心。再说了，他自己的身体，他心里也清楚，在大雪里赶路是一定会生病的，一生病，行程又要被耽误，得不偿失。
所以，沈时节很机智地选择了休息。
来到客栈后，他们先把行李放到了厢房，然后就下了楼。
这一路上，他们来客栈后几乎都会在客栈大堂里坐上一会儿，原因很简单，像客栈，酒楼这种地方，最是人员混杂，想打探什么消息也很方便。
不过他们也没有听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基本上都是茶余饭后的八卦琐事。
就比如这次。
嘈杂的环境里一道稚嫩的童声有些刺耳。
“呜啊啊啊，哥哥，我想吃梅花糕！”
“再忍忍，再忍几日我就去给你买好不好？”另一倒声音显得年长一些，大概就是哥哥了。
沈时节抬眼望过去，客栈里并没有孩童，可那小孩分明还在哭。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时节起身往门口走去，拉开门，才看到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客栈的房檐下，两个小小的人缩在墙角里，身量大一点的应该是哥哥，把瘦小的弟弟搂在怀里。
幼童衣着单薄，却很干净，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亮的，“哥哥，你抱抱我，我暖呢！”
那少年的衣服明显是不合身的，手腕脚腕都在外面露着，闻言赶紧搂紧了弟弟，把脑袋贴在弟弟脸上。
沈时节看了许久，也愣了许久，然后才迈着步子走过去。
少年听到脚步声，警惕地转过了头，狠狠地瞪着沈时节。
也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只是脚步声就能把他惊成这样。
沈时节走过去蹲在他们面前，看着幼童面上不正常的潮红，抬手想摸一摸他的额头。
谁知那少年一巴掌拍掉了沈时节的手，趁沈时节没反应过来就抱起弟弟准备逃跑。
“你弟弟发热了，不带他去看大夫吗？”沈时节看着少年的背影，缓缓站起来。
少年果然刹住了脚，他当然知道弟弟病了，他也想去给弟弟治病，可他哪来的钱呢？这座城这么大，他该相信谁，他敢相信谁？
少年的背影倔强又悲哀，寒冬腊月里，只穿着单衣，抱着弟弟四处躲藏，只为了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可天大地大，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哪里容得下他们？
见少年动摇，沈时节走上前去，“我先带你们去医馆。”
往前走了几步，那少年并没有跟上。怀里的弟弟看看沈时节，又看看自己的哥哥，最终把脑袋埋在了哥哥的怀里。
那么小的孩子，当然害怕，害怕生病，害怕遇到坏人，可他不和哥哥说怕，他不想让哥哥为难，哥哥带着他已经很辛苦了。
少年咬咬牙，跟在了沈时节身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伤害我弟弟！”
沈时节打量了一下他这细胳膊细腿，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凶神恶煞啊，怎么着小孩这么怕他。
“行，带你弟治病去，然后你给我当小随从。”
临走前沈时节又把严远叫了出来，让他看着这两个孩子，以防他们再跑了。
把人带到医馆，找了大夫，那小孩果然是发热了，给开了几贴药，医馆里的小厮去熬药了。
沈时节吩咐严远看好他们，自己开门准备出去。
严远叫住沈时节，“公子，外面风大，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吧。”
“不了，有些事，只能我亲自去。”沈时节说完，冲着那少年笑了一下。
严远并不清楚什么事非得沈时节亲自去办，但他知道自己要听沈时节的安排，也基本不再说什么了。不过他决定回去以后让苏景煮一些姜汤，逼着沈时节喝了，否则非生病不可。
沈时节去了挺久的，他回来的时候药都要熬好了。
“正好，来把东西吃了再喝药，空着肚子喝药怎么行？”沈时节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首先从怀里拿出了用油纸包好的梅花糕。
“快拿着，你弟弟不是要吃吗？”沈时节把糕点放在少年手里。
乌黑的眼珠盯着沈时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突然出现的这个人。
看出来少年的怀疑，沈时节直接拆开油纸，从里面拿了一块梅花糕塞进嘴里，“怕我下毒啊？那我也吃了，咱们一块死呗。”
捧着梅花糕的手有些颤抖，少年沉默了好久，沙哑的嗓子发出了声音，“谢谢。”
幼童抓着梅花糕一边吃一边流泪，沈时节就替他把眼泪抹干净，“哭什么，快点吃吧，吃完了喝药，喝完药给你吃糖葫芦。”
严远都不知道沈时节这么喜欢小孩子，他看向沈时节的背后，发现沈时节果然藏着一串糖葫芦。
少年并不想亏欠沈时节太多，“他没说要吃糖葫芦，不用给他吃了，今天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沈时节当然知道幼童没有要吃糖葫芦，可他就是买了。分明穿的很厚，可他就是感觉很冷，冷得像要死掉了。可他又很热，就像有火烧在脸上一样，烧得他喘不上气。
“小孩儿都爱吃甜的，药那么苦还不允许人家吃点甜的了，你别说话了。”
少年果然闭嘴了。
把那串糖葫芦给了幼童，沈时节把少年叫到了无人的地方。
他掏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装满了碎银子，然后把钱袋塞到少年手里。
“拿着吧，我没给你银票也没给你整锭的银子，你一个小孩拿着太显眼了，会被人抢走的。这里面的钱够你们熬过这个冬天了，再多的我也找不到银庄去换了。”
那一袋银子拿在手里又烫又重，少年倔强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水光，“不，我不要！”
沈时节忽然严肃起来，“你不要，你想让你弟弟饿死冻死吗？”
少年愧疚地低下了头。他有尊严，他不想吃嗟来之食，可他没得选，他今天如果不拿这个钱，他弟弟肯定撑不过这个冬天，他还那么小。
“桌上有棉衣，你和弟弟一人两套换着穿。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我尚且自顾不暇，也没办法带着你们，就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少年的手死死地攥着钱袋，指头都有些发白，也许是太冷了，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真的难住了沈时节，他停下来思考了半天，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答案，还是在逃避。半晌，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在救自己。”
这话说得太隐晦了，少年听不懂什么叫“救自己”。
沈时节也没指望他能听懂，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小孩儿，要好好活着啊！”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在沈时节的身影消失之前，少年终于大着胆子揪住了沈时节的袖子，却又怕自己把他的袖子弄脏，只敢捏住小小的一个角。
没有料到一直对自己很防备的少年会这么做，沈时节转过去不解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萍水相逢罢了，连能不能再见都不确定，何谈报答呢？何况，沈时节的初衷就不是挟恩图报。
看着灰蒙蒙的天，雪已经连城片了，希望这两个孩子都能活下去。
沈时节的笑如春风一般吹到了少年心里，就连声音都像是解冻的冰河带着暖意，“若你行走江湖遇见一个叫‘沈时雨’的人，记得告诉他，哥哥在等他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