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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王大爷携儿子与驴走上了下山之路。
      一路上山花烂漫,处处春情荡漾,树木散发芳香。垂柳绵软的枝条随意地搔在人的额头上,牵牛花在脚边的草丛中长出紫色的花路,随风柔弱地摇摆。
      这种花也叫打碗花,因为形状圆润,像碗一样,又有小小的凹口。据说采了这种花的人,回家就会打碎饭碗,因此山里人见到总会绕开,避免两只大脚将其践踏。但年轻的黑驴却不管不顾,在歇脚时天真烂漫地甩动双唇细嚼慢咽。
      这是王大郎第二次随父亲向金府送茶叶。事不过三,一回生二回熟,等到了明年的第三年,就不是父亲领着他,而是他带领父亲了。王大郎在心里如此盘算着,只是幻想自己成为掌事的,就足够让他豪情万丈。他的胸膛高高挺起,两只眼睛不再看地,只往天上瞟。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送茶叶时的情景。那也是一个春天,也如现在这般山花烂漫,一路上桂花、红豆杉、紫云英,飘来醉人的芳香。他们沿着盘旋的小路,牵着小黑驴前行。初时眼前迷雾漫漫,深绿色的树木层层将山阶覆盖。溪水在高度错落的地方形成小小的瀑布,溅起清澈的水花,阳光照上去,犹如水晶喷泉一般闪闪发光。
      那时父亲穿着麻布交领汗衫,套一件白羊皮小褂以保温暖。下身穿着麻布纯色长裤,点缀膝盖处的粗布补丁。由于出发得早,晨间的寒露打湿了小腿以下的裤装,让颜色呈现渐变的效果。他脚踩稻草和玉米秸编织而成的草鞋,在骨节凸起的脚踝处打了精致对称的结,有几分时兴的风尚。
      王大郎走在驴屁股的后面,父亲领路,走在驴头的位置。驴身两侧提着两个红布包成的包裹,里面放置着重量平均的漆皮竹奁,装着宝贵的、昨夜刚热腾腾出炉的新品毛尖茶。小黑驴那时刚满五个月,天生的驴脾气还未被驯化。走两步路便要扭开头,对于道路的选择和前进的速度有自己的看法。王大爷时不时拽着缰绳,驴嘴随缰绳的运动摆动,接着是驴头,被摆正了的驴总会发出不满的擤鼻涕声。
      那是王大郎第一次下山,到达山下的州城去。津山离州城,不过是海拔数百米的纵向距离,他却从未想过下到那边去。州城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遥远的符号,一个传说中的地名,甚至在他爹说“明天要去州城了”的时候,他也不觉得真实。他总觉得明天会有个别的什么事件,使得他们无法出发,无法到达那个神秘的地方。但是现实是他们已经出发了,并在半天的时间内到达了半山腰,从蜿蜒的山路上俯视整个州城。
      州城的屋顶排列整齐,一个个灰黑、深褐色的瓦房建造得四四方方。州城的道路是黄色的,比津山上的土路干燥,被马车和轿辇压得又平又实。另外州城的人口密度远比山上的大,从王大郎的视角看去,这些人像是蚂蚁队,川流不息地做着无序的走动,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其中门道。
      第一次带儿子下山的王大爷也有些紧张,他一紧张,便想做诸多的规劝。堵到嘴边的话越来越多,整理成句子就需要更长的缓冲时间。这就导致他越想说话,就越说不出话。
      王大爷絮絮叨叨地说:“待会儿见了金大人,要有礼貌。什么是有礼貌呢,就是人家不让你坐,你就站着,人家不让你讲话,你就是哑巴。但也不能彻底不说话,不说话别人真把你当哑巴。你既要会来事,又要少说话。算了,跟你讲不清楚,到了地方你看我的演示罢。”
      王大爷说完,便觉得不满意。总觉得话里的意思和他想表达的意思不是一个意思。他回头看向儿子,只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矮人,眼睛外凸,嘴巴突在眼球的更前方,正眼巴巴地朝着山下看。
      看着他这副呆呆笨笨的样子,王大爷便感到生气,觉得自己有义务再多讲两句。虽然他说话时词不达意,但他是老子,听话的是他儿子,儿子听老子讲话天经地义。更何况他儿子此时心思已经飘到州城去了,谁知道刚讲的话听进去了几成。
      王大爷又拽了拽驴嘴,不满的驴喷了他一脸的口水,王大爷以对驴的谩骂开始了第二段讲话:“臭驴蛋子,老子当时就不该养你个好吃懒做的。”在这次讲话中王大爷展现了他的文学素养:
      “儿诶,爹这么跟你说。金大人,是咱们县唯一的县太爷,最大的官。金府,也就是衙门,是金大人的家,也是办公场所。它前面负责升堂,后面负责住人。咱们金大人,断案的时候就坐在正殿中间的高脚椅上。高脚椅前是枣木办公桌,桌上摆着茶水——那茶就是咱家采的,全国闻名的津山毛尖,还有办公用品,像是惊堂木啊、令签啊、折子啊,和你听故事时里面讲的玩意差不多。”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令签。‘掷地有声’,你肯定听过,懂不懂是个什么意思?一签就是十个大板,全打到你屁股上。金大人要是情绪上来,往地上扔了十个签子,那就是一百大板,能把你从圆的打成扁的,立体的拍成平面的。不过一般正常人他也不这么干。签子落到地上,可就收不回去了,怎么着也得打完,这就是掷地有声的来历。好了,我故事讲完了,从这个故事中你得到了什么教训?”王大爷回头看了看王大郎,王大郎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好在王大爷本来就是在自问自答:
      “这说明了,你见到金大人可不敢乱说话,要是得罪了县令老爷,有你好果子吃的。当然你也见不着他,我送了二十年茶叶了,金老爷是一次也没见过。跟咱们原材料供应商对接的是金府里的刘管家,但是刘管家你也不能得罪了,得罪了也有你好果子吃的。”
      在王大爷这次回首中,王大郎识趣地点了点头,父亲对他这次反馈高度满意,连赶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听了父亲的一席讲话,王大郎的心里明白,他爹无非是想教他——面对老爷,奴才要有奴才样。这道理不说他也知道。他虽在身份上不是奴才,但在地位上和奴才也没什么两样。对于此次金府之行,王大郎并不感到紧张。他无惧权威,因为大人物怎么想哪是他能做主的;他也不怕冲撞老爷,他王大郎从小便勤练点头哈腰的本领,这一身童子功,要怎么得罪人?要是有人能因为他的举止感到冒犯,那这人脑壳有毛病罢!
      后来的事,王大郎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越接近州城,他便越感到渺小,越感到渺小,他的肢体就越是瑟缩。等走到金府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差不多缩到一个瓦罐的大小了。金府的大门宽广高大,霸道地向外伸出黑色琉璃瓦的屋檐,看得王大郎心惊胆战。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哐当当地走上金府大门的台阶,立刻被带刀侍卫拦下:“诶,你,干什么呢?”
      王大郎一惊,赶忙哐当当退了下去。这之后便是父亲与门房侍卫交流,门房侍卫听明白后,从门中唤来一扎着双髻的小丫鬟,令王大郎眼前一亮。该丫鬟头扎红色粗毛线发绳,嘴上点了唇脂,使她看起来像年画娃娃一样慈祥。而后该丫鬟领路,带领父子二人从侧门进入宅邸,沿着荷花池上的汉白玉桥,绕过九九八十一道回弯,来到了刘管家的面前。然后她翩翩离去,留给王大郎无限的遐想。
      一个丫鬟,一个在金府当差的美丽小丫鬟。她是王大郎除了母亲和妹妹之外第一个密切接触过的女人。她红色的头绳,粉色的绸缎小褂,紫色的绸缎宽腿裤,以及水蓝色的绣花布鞋,都像是美丽的幻觉深深停留在了王大郎的脑海中。
      在这之后,无论是提水桶上山浇田,还是背百斤重的湿肥料灌溉,亦或是清理家庭成员以及黑驴的粪便,都不能让这段美好的回忆遭到磨损。无论是在烈日骄阳下的田间地头,还是腊月寒冷萧瑟的北风之中,无论是清晨、黄昏还是夜晚,王大郎都会怀着珍重的心情,将这段来之不易的回忆从贫瘠的大脑里翻出来品味。
      这短小的记忆很快就在反刍中失去了滋味。这迫使王大郎对其进行艺术加工。他小心地增添了一见钟情的情节,而后故事展开,小丫鬟和他竟在不远的童年还有过一面之缘。此次攀谈让他们一见如故,这之后浪漫地相爱,在院中东边靠北的新房中红红火火地举办了婚礼,接受到亲友无限的祝福。不久之后丫鬟便怀孕了,小肚子隆起,连带着面庞、胸脯一同地饱满起来,幸福地孕育着他们生命的延续。
      对于洞房的情节,王大郎处理得相当谨慎。这是幻想的高潮部分,需要奇技淫巧,需要酣畅淋漓。但又要克制猥琐的程度,以免破坏整个故事纯洁爱情的主调。在王大郎长达一年的幻想时间里,他已经成为了娴熟的爱情小说作家。只是他的故事没被写出来,也不打算写出来。这么好的故事,市面上不会买得到,他认为此乃人类的损失,世界文学的遗憾!
      下山的过程中,王大郎又不自觉地进入了幻想的状态,他的双颊漫上桃色的红晕,连带着凸嘴也咧出能看见后槽牙的笑容。王大爷回头看见这笑脸,被丑得吓了一跳,进而愤怒起来:“净会傻笑!见了刘管家,把你的后槽牙都收好了,别让人看咱们的笑话!”
      刘管家?王大郎混沌的大脑里开始搜索这个名字。那个用松油膏将唇上的胡子捏成两缕,形成一个上宽下窄的形状,又长了对小巧的、老鼠般狡猾的下吊眼睛,和一个通红的酒糟鼻的中年男人。王大郎隐隐记得他还戴了黑色的西洋镜,但由于长时间沉迷幻想,他已经分不清那是他给刘管家兀自在故事里添加的,还是刘管家本身便佩戴的。当然刘管家本人,连带着他在幻想世界里的故事线都极不重要。
      走到州城,便进入了宽阔的平坦地带。州城的道路没有起伏,全都压得平平的,和山里崎岖不平的土路截然不同。在给妹妹秋红讲述城中见闻的时候,王大郎将这平坦的路面解释为市政工程的功劳。他说州城本身也有凹陷有凸起,是金大人派他的二十罗汉,花费了数月挖出了凸起的部分,填到了凹陷处。在填满最后一个凹口的时候,挖的土便刚好用完了。听到这里,秋红知道这个故事是他瞎编的,对他嗤之以鼻。
      时值四月初,刚过清明节,连绵地下了几场阴雨,将州城的灰色城墙刷得干干净净,光滑无比。州城地面的黄土路也被洗刷过一遍,还未被太阳彻底地照干照透,保持着难以预料的黏性。草鞋走在上面,不出一会儿就变成了泥底鞋,将人的身高垫高、平衡感变差,走在平路上总是打出溜。
      王大爷与王大郎早上五点不到就开始赶路,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来到了金府大门口。
      两人经历了奋力快走的一天,站定的时候,都露出了跑完马拉松的欣慰笑容。再看那金府豪宅兼衙门的门户又高又陡,门口放着两座巨大的花岗岩石狮子,双狮对称而坐,大嘴里各叼着一颗浑圆的镂空石球。黑琉璃砖的门顶上,又用铁丝勾着两颗硕大无比的红灯笼,一盏红灯笼能装下一个王大郎,两盏拼在一起可供他独居使用。
      这两盏妖冶的红灯笼底部为空,仅细铁丝交叉固定了一根粗壮的羊脂蜡烛。小北风吹过时,便从红灯笼的开裆裤下经过,使得红灯笼站立又倾倒,在风中砰砰舞动。
      王大郎站在这庄严伟岸的大门前,半张着嘴看了足足一分钟。这次他胆子大了许多,没再缩成瓦罐,只是抬着眉毛怯生生地向上看。他的行为也得体了许多,没有急匆匆地踏上台阶,而是等待侍卫开口问:“诶,你俩,干什么呢?”之后,才彬彬有礼的回答:
      “小的是津山上种茶叶的人家。这是我老父,这是我黑驴。年年都要送头回的津山毛尖给金老爷及其家眷享有。还望官爷通告则个——”
      看门的侍卫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从鼻子里热乎地喷了口气,趾高气昂地说:“你们在这儿原地等着,我叫人来接你们。”
      这个接他们的人,不出意外,应该还会是去年的小丫鬟。王大郎沉稳的心又开始躁动了,幻想与现实一线相隔,他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连接在这条线上。
      从那扇高贵的门里走出来了个高挑的粉衣女郎,她肤白如脂,长了根又长又高的翘鼻梁,薄薄的嘴唇依然点着唇脂,娇艳欲滴地画成了鸡嘴般尖利的形状。
      她不屑一顾地撇了眼茶叶二人组,冷淡地说:“已经跟刘管家说了,他正在里面等着呢,您二位请吧。”
      王大郎立刻喜悦地跟了上去。这姑娘和去年比起来俨然是大变样。王大郎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的鼻子还没这么长,嘴唇也没这么薄。他走在丫鬟身后,更是大吃一惊,该人在短短一年内,身高有了迅猛的增长,比他高了约一颗头颅的距离。
      王大郎紧跟在她的后面,呼吸姑娘呼吸过的空气,嗅闻姑娘走过的芳香。他忍不住搭话道:“去年这个时候,也是你带我们走这条路的,你还记得吗?”
      丫鬟慵懒地回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王大郎更加兴奋了:“我记得可清楚了。去年咱俩个头还差不多,今年你就长这么高了。我今年16,你今年多大了?”
      王大爷在旁边狠狠掐了把他,王大郎只当那块肉不是自己身上长的,一点不觉得疼。
      丫鬟作出思考的样子,纯属逗他玩:“我想想……嘿,我多大了关你什么事?倒是你,今年送礼的茶叶可比去年晚了半个月,刘管家可被老爷催促了不少。有这闲工夫你不如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给刘管家交代吧。”
      王大郎死缠烂打:“你这是关心我了?”
      丫鬟于是狠狠翻了个白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撒泡尿照照你自个儿吧。连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我说哥哥诶,咱能别学公子哥调情了吗?”
      她说完这话,便麻利地转身走了。王家父子已被领到了莲花湖心的六角亭旁,亭中间坐着许久未见的刘管家,但没人真的想要见到他。都对他的出现感到压力、心烦,以及口干舌燥。
      丫鬟的倩影仍游移在王大郎的脑壳中。他温习着她翩翩的身姿,窄窄的小腰,平坦的胸脯像是被刀劈开的白面团,平滑地连接着优美的脖颈。在处理完这些图像信息后,他才开始分析其语言。
      记得我吗?记得。小心交代。好的……王大郎如痴如醉地想着,更加确信了她心里有他,她也像他思念她那般思念着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男是女分不清……这句话便显得不对劲。男的?女的?他该不会是个男的吧!他感觉受到了巨大的欺骗,一时间肠胃蠕动,做出了呕吐的动作——
      “小子,你这是病了?”刘管家问他。
      “没有没有,路上玉米饼吃多了,撑的。”王大爷替他先一步回答。
      “哦——没病就好。”刘管家拖长了语音说话。“今年茶叶,送的可比往年晚啊。”他又颠了颠桌上的竹奁。“这份量我看也不对头,糊弄人的不是。”
      “官爷,这可都是天气寒冷的缘故。”王大爷赶忙答话,弯腰屈膝,做出了谦卑得不得了的姿势,说话的语调也颤抖了起来,讨好地用假声说话:
      “今年的春天,可比往年冷上不少啊。树木不吐新芽,鲜花不开新花。我得等它长出来了,择优择好地摘,把最好的东西给您送上来。天寒地冻,草木不生,我也没有办法啊。”
      刘管家像是被这些话打动,从蓝色绸缎大袖筒里伸出他粗壮的手,用戴了绿玛瑙的大拇指和戴了金戒指环的食指把他秀美的八字胡往上捻了捻。
      “哦——是这个道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下不下雨,你也管不着,是这个道理不?”
      “是,是,我管不着,管不着。”王大爷连忙答应。
      “那这样吧,我给你指个法子。你家女儿今年也十四了,我给她指条好出路。你把她领来,金府里正缺个佣人,让她进来干。”
      “什么?”王大郎止不住提高了嗓门。
      “什么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女儿给金府当佣人,都是一回事情。你们刚自个儿说好的,还说话不算数,要反悔不成?”刘管家睁大了小巧的眼睛,他一睁眼,眉毛就抬到了发尖上去,撑得薄眼皮下露出紫红色的血管。
      “后一句话可……”是你自己加的。王大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父亲打断了。
      “刘老爷,刘舅爷,刘舅老爷,这事不合适。我家女儿,她不识字,也不会干活,更不讨人喜欢,来了给您添麻烦。”王大爷硬是扯了张笑脸祈求,和哭一个模样。这副样子王大郎看到心里,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我们不怕麻烦,多笨都教得出来。”刘管家连忙否认,嘴巴张成了欧形,做出了无辜的表情。他又婉转了语气,温和地劝道:“是这,你先把她带来,先干着,实在不合适的话,你们再领回去好啦。这么大的金府,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这句好话彻底噎住了王大爷。是啊,先带来,也不是不让回去了,那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无非是他舍不得罢了。他从前几日起便惴惴不安的预感,原以为是茶叶迟到被棒打臀部,想不到厄运竟是降临到女儿的头上。刘管家都这么说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是啊,是啊,呵呵,先带来,带来给您看看,满意了再留下。”他巧妙地修改了话中意思,把不满意接回家,改成了满意了再留下。
      刘管家不吃这套:“满不满意都先干着。”接着解开腰上挂着的坠着玉疙瘩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块碎银子:
      “这钱你们收下,我们金府向来不白拿别人的东西,都是心甘情愿的买卖。行了,你们回去吧,早点把闺女收拾好送过来。端午节前,我要看见她来报道,否则,可就不是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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