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陷于情》锦九九

161、陷害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当天刚微微亮，白知砚就睁开了眼睛。

　　每日这个时辰，白知砚都会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一下后，去做晨功。

　　但今日，白知砚怕是不能灵活地翻身起床了。
　　她此刻的手中抓着一个发热的硬质，管状物。

　　思绪回笼，白知砚才惊觉自己竟然躺在章行云的臂弯里。
　　这个姿势导致她无法确定章行云是否已经醒了。

　　她缓缓松开手，假装咳嗽几声。
　　想要试探他是否醒着。

　　然而等待许久后，身旁的章行云并没有任何动作。

　　大概他还在睡梦中。
　　白知砚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她身姿灵活，擅长逃跑。

　　但是，来都来了。

　　白知砚下了床，确认自己安全过后，再次将手探进被子里。
　　触摸到的是软软糯糯的捏捏乐。
　　她忍不住捏了一下。

　　好在白知砚不是个贪心之人，她很懂得见好就收。

　　直到听见门关好的声音，章行云才缓缓睁开眼睛，虚惊一场过后，紧绷的身体慢慢化开。
　　他长长地叹慰一声。

　　白知砚无比庆幸自己有做晨功的习惯，她才踏进康宁苑不到一刻钟，顾羽就拿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进来。
　　若是被顾羽发现她昨夜宿在襄王府，她怕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顾羽见白知砚正扎着马步，于是将小木箱放到她房间的桌子上。
　　“这么早就开始做功课了？”

　　白知砚笑着开口：“习惯了，嫂嫂。”

　　“我想着你定然已经起床了。”
　　顾羽坐在一旁，视线一直在白知砚身上。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成英书库？”

　　“再过一个时辰走。”白知砚回答。

　　顾羽站了起身，走到白知砚身旁：“那个小木箱里是给淑敏还有你的梦觉香。想必她一闻就能闻出来，是由柏木，檀香，石菖蒲等等制作而成。”
　　“淑敏与你一样，若是遇到难解的问题，很容易被困在书里。这梦觉香可以安神除躁，也可助眠。”

　　白知砚的身体依旧沉稳，但心绪开始松动。
　　她知道，这梦觉香定是昨日顾羽见她太过劳累，回去后赶做的。
　　“嫂嫂昨夜也没有休息好吧？多谢嫂嫂。”

　　顾羽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待会儿我会回去睡回笼觉的。”
　　“下次休沐，我想邀约淑敏来府上玩。这里有一封信，你代我交给她。”

　　白知砚收势：“好的，嫂嫂。”
　　“我邀请过淑敏来玩，她以要看书为由推辞了。若是嫂嫂相邀，想必淑敏定然会来。”

　　顾羽道：“也不一定。幼时她若是得了一本好医书，可以三天三夜不出门。”
　　“你快些收拾，我就不扰你了。”

　　顾羽离开后，白知砚便开始收拾待会儿要带去成英书库的东西。
　　苏婉儿在厨房给白知砚做了清甜的早餐。
　　瑶栎则在给白知砚清点要带去糕点与茶叶。

　　其实成英书库的伙食不错，有来自各个地方的厨师。
　　江南来的那个，手艺极佳。

　　白知砚回到成英书库，孙淑敏已经去上值，而她也快速放下带来的各种物件，跑步去了算学科目。

　　她才走到邓沈的值房，便听到邓沈的大声揶揄。
　　“京城人士就是比咱们这些外乡人好，休沐还有自己的家可以回。哪像我们，每逢休沐都格外思念家乡。”邓沈对着其中一个誊录生说道。

　　白知砚没有理会邓沈，直直走到自己的书案。

　　方才在邓沈值房与他闲聊的那位誊录生也走了过来。
　　“白分校早。”

　　与白知砚说话的这个誊录生来自广州，极其擅长绘图。
　　那些算学有关的图纸，经过他的手后，几乎难以分辨真伪。

　　说起这次算学科目的五位誊录生，各自皆有优点，有的擅长绘图，有的擅长算术，有的能写一手好字。

　　白知砚对这五位誊录生很满意，要是她的上官纂修官也能换一个有本事的人，那就完美了。

　　“早。”白知砚回答。

　　白知砚话音刚落，邓沈就跨步走到她的书案前，将一卷书目甩到白知砚的书案上。
　　“这半月拿哪几本书回来？”

　　白知砚将书目打开，里面是邓沈写下的总库有关算学方面的书籍。
　　他从任职开始，一直在忙碌的便是白知砚手中的东西。

　　她细细看过去，眼睛放光。
　　这里面好多书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孤本，她恨不得能日日前往总库，与这些书生活在一起。

　　然而，她身为分校官，没有资格去总库。
　　况且，去总库会由侍卫搜身。
　　那里并没有安排可以为女子搜身的侍从。
　　即便白知砚升任纂修官，有去总库的资格后，她依旧无法走进总库。

　　“《测圆海镜》与《益古演段》皆是元朝李冶所著，就拿这两本。”白知砚回答。
　　她其实特别想拿《周髀算经》还有《数学九章》，但这类书太过重要，白知砚为了低调，只得先研究天元术这类冷门的绝学。

　　“好，你写文书，一刻钟后交给我。”邓沈从白知砚手中抢回写着书目的书卷，仰头离开了。

　　白知砚将文书写好后交给邓沈，邓沈眼睛都没抬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话本。

　　她早已见怪不怪，平静地回到自己的书案旁，继续探究前些日子抄录的难题。

　　夜晚，白知砚与孙淑敏分享顾羽给的梦觉香。

　　果然如顾羽所说，孙淑敏一闻便知香丸的成份。

　　“顾姐姐总是想着我。”孙淑敏看着顾羽给她写的信，感叹道。

　　“下次休沐淑敏姐姐与我一起回白府，嫂嫂很想见你。”白知砚邀约道。

　　孙淑敏拿着梦觉香，爱不释手：“好呀，我也想见见顾姐姐。”
　　“知砚妹妹，听说今日邓沈又找你麻烦？”

　　白知砚不解：“淑敏姐姐为何这样说？”
　　她与邓沈积怨已深，整个成英书库人尽皆知。
　　但今日邓沈不过是揶揄她几句而已，白知砚认为这并不是在找她麻烦，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里。

　　“我知你心襟开阔，大约是没反应过来。成英书库都在传，说你今日迟到，还故意欺负外地人，看不起外地人。”孙淑敏低声说道。

　　“我没有。我今日没有迟到。”白知砚辩解。

　　孙淑敏安慰道：“大家都明白，是邓沈在背后说你坏话。你的为人，大家这些天都看得明白，自然不会去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只是怕那些上面的大人听了去，对你不好。”

　　“我明白的，淑敏姐姐。任由邓沈去编排吧。反正经过上次后，我也知道是上面有意偏袒邓沈。”白知砚说道。
　　“我不求能得到上面那些大人的高看，只求能多看一些书，多学一些知识就心满意足了。”

　　孙淑敏见白知砚并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也不好一直相劝：“你是心大的，但以后也要提防着邓沈。”

　　白知砚巧笑：“我明白的，淑敏姐姐。多谢你的提醒。”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着，邓沈时常给白知砚找事做，间接性惹她生气。
　　但白知砚都不在乎。

　　白每次休沐时白知砚都与孙淑敏一起回到白府，随后她又会在姑苏小食的阁楼上待上一天。

　　在成英书库人多眼杂，并且还有邓沈在，很多事情白知砚都没有办法做。
　　只有乘着休沐才能在姑苏小食推算星轨。

　　每次都要夜深了才回到康宁苑，然后她洗去一身疲惫后才去到紫竹林，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宿在紫竹林。
　　因为章行云的按摩手法日渐精湛，所以她总会在全身放松的情况下，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直到夏季结束，路边已有星星点点的枯叶。
　　白知砚正在校书，却被总纂官传唤。

　　在去总纂官堂署的路上，白知砚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邓沈今日进总库后，被人发现他身上携带有干燥的火绒。

　　总库戒备森严，去时要全面搜身，整个总库不允许有任何引火之物。
　　总库四面是直棂窗，引日光入内，廊檐反射光线，照进书架之间。
　　所有人天黑之前，必须离开。

　　在总库发现火种，是杀头大罪。

　　邓沈怎会如此蠢，将火绒带在身上？
　　白知砚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细想这个问题。

　　因为邓沈将矛头指向了她。
　　他方才在堂署大声喊冤，说是白知砚故意陷害他。

　　白知砚快步走向总纂官的堂署。
　　她今日倒要看看邓沈会如何狡辩。

　　但若是娄和羡今日又碰巧在成英书库，白知砚便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一走进堂署，是两旁的差役抖动木头的声音。
　　这声音嘈杂，刺耳。
　　好似白知砚就是一个罪犯。

　　白知砚才站定，便听邓沈指着她说：“就是她！就是她陷害我！大人，你得给我做主啊！”

　　白知砚看也不看邓沈，只向着总纂官行礼：“算学科目分校官白知砚，见过总纂官大人。”

　　总纂官是白知砚父亲的朋友，并不想为难她。
　　“方才邓沈说你故意陷害他，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白知砚刚刚看了看四周，娄和羡今天没有来。
　　这下看还有谁能包庇邓沈。
　　白知砚不觉心情畅快几分。

　　“属下虽与邓修纂有些矛盾，但也是一个爱书之人，深知火绒对总库藏书的危害，绝不会干这种被天下读书人唾骂之事。”白知砚回答。

　　邓沈却道：“你说什么爱书不爱书的！你就是想要我这个位置，你就是故意陷害我，想要当修纂官！”

　　白知砚冷冷地看着他，平静开口：“证据呢？”
　　“你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