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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行云的泪 霜降,忧郁 ...

  •   霜降,忧郁凄凉的沧州。

      官驿外有一株很大的柿子树,满树柿果累累,好似挂满了圆红透亮的灯笼。
      白知砚一身农妇装扮,躺在柿树底下的干草上。
      她抬头望着寓意吉祥如意的柿果,心情一点也不美丽。

      算着时间,大约再过一个时辰章行云就到官驿了。
      她就在此处等着他,看看他信中所说的小伤到底有多小。

      秋日的太阳暖融融的,白知砚躺在树下,不一会儿就睡熟过去。
      直到周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白知砚才睁开眼睛。

      她刚刚坐起身,郑敬言就走到面前:“知砚小姐,来多久了?”

      白知砚望向官驿门口的软轿,想必章行云就在里面。
      软轿后一个窈窕女子快步跟着,白知砚只看身影就知道是甯潇。

      “来此一个时辰了。你小子也跟着他骗我。”白知砚轻哼。

      郑敬言尴尬地摸了摸头:“殿下知道你会难过,这才不忍告诉你。”

      白知砚双手叉腰:“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解释,总之以后你不可以再瞒着我。”

      郑敬言连连点头:“以后我就是知砚小姐在殿下身边的细作。”

      白知砚拍了拍郑敬言的肩膀,浅笑:“拜托了,郑细作。”

      郑敬言将白知砚拉到隐蔽处,低声道:“甯小姐早早就在沧州码头等着殿下,待会儿殿下会找借口送走甯小姐。不如我带你去周围转转?”

      白知砚坚定地摇头:“不去。”

      郑敬言一脸愁容,以往白知砚总是善解人意,理智温婉的模样,哪像今日这样执拗。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要去旁边的屋子,看看。”白知砚平静开口。

      “啊?”
      “这?”
      郑敬言摸不着头脑,不敢随意答应白知砚。

      白知砚双手负在背后,直直看向他:“要么我现在直接从官驿正门进去,要么你在他旁边给我准备一个房间。”

      以白知砚今日的态度,郑敬言相信她真的会从官驿正门走进去。
      这个选择题郑敬言知道该怎么选。

      ————

      侍从们小心翼翼地将章行云放到床上,随后退了出去。

      王医士坐在床边为章行云诊脉。

      此刻旁边房间的白知砚在看到王医士后,隐约知道了章行云的伤到底有多重。
      她努力平复着糟糕的情绪。

      却听那边房间里甯潇开口说道:“医士,表哥怎么样了?”

      王医士声线平缓,徐徐开口:“甯小姐放心,襄王殿下没什么大碍。我要为襄王殿下换药了,烦请你出去片刻。”

      甯潇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从郑敬言手中接过热水盆。
      “我是女子,自然比郑敬言细致些,我来辅助王医士吧。”

      方才郑敬言与章行云耳语,章行云已经白知砚就在旁边房间里。
      此刻他听到甯潇要给她换药,突然就头疼得厉害,一手扶着额头。

      甯潇快速上前:“怎么了?表哥。”

      “甯潇,你来沧州舅父可知晓?”章行云将身子小心往里面摞了摞。

      甯潇含笑点头:“父亲知道。”

      “知道你也不能在这里久留,有损你名声。”章行云严厉道。

      甯潇直接坐在了章行云床上,眼泪汪汪:“我不在乎!表哥,你明白我听到你受伤过后是什么心情吗?我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
      她的这场表白突如其来,并且完全不在意房间里还有王医士与郑敬言在。

      王医士拉了拉郑敬言的衣袖,示意他们二人先出去为好。
      然而郑敬言哪敢出去,隔壁房里还有一位怒气未消的小姐呢。
      他若是独留章行云与甯潇单独在房间里,保不准甯潇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更难以想象白知砚会不会突然打开两房隔着的窗户。

      郑敬言坚如磐石,一步也不挪动。

      章行云本就身受重伤,甯潇还突然来这一手。
      他唯有沉默,在心中疯狂想着应对之策。

      “你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我这次真的很害怕!”甯潇一面说,一面拿出手帕擦着眼泪。

      他什么时候说过永远不离开甯潇?

      章行云不能再让甯潇说下去了,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甯潇,快些回京城,我派人送你。”

      甯潇哭着摇头:“我不。”

      章行云只得又道:“待会儿内阁会有人来,若是来人是娄和羡,他定会在皇上面前说你几句。”

      娄和羡也会来吗?
      白知砚并不知道。
      她只是脸贴在窗户边,看戏。

      章行云看向郑敬言挤了挤眉,郑敬言立刻会意:“刚刚官驿的官员说,就是娄大人来。”

      甯潇在府上时常听到章行云与父亲谈论娄和羡,是以娄和羡在甯潇心中如今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那我回去了,表哥~”甯潇小声啜泣。
      她看着章行云的手,想要握住。

      章行云悄悄地将手移到被子里:“敬言,你去送。”

      郑敬言如释重负:“好嘞!甯小姐马车已经备好。”

      王医士疑惑地眼神在章行云与郑敬言脸上徘徊,这么快就备好了马车?

      甯潇从章行云床边站起,整理仪容后随着郑敬言走了出去。

      王医士试了试甯潇放在床旁的水盆:“水冷了。”

      章行云腼腆笑道:“让王医士见笑了。待敬言回来再换药也不迟。”

      王医士白了章行云一眼:“年轻人,我懂的!”

      章行云叹了一口气:“王医士,你可能不懂。”
      他说完招了招手,示意王医士离他近一些。

      王医士附耳倾听。

      二人说话的声音太小了,白知砚听不清楚。
      她只好转过头,将耳朵贴在窗户上。

      可是,还是听不到。
      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什么秘密。
      白知砚瘪了瘪嘴。

      怎知耳朵原本贴着的窗户瞬间被打开,白知砚连忙扶着窗框才稳住重心。
      她转头一看,王医士正含笑看着她。

      “白小姐也在啊?”

      白知砚清了清嗓子,尴尬笑道:“王医士,许久未见。”

      “翻窗过来吧。”王医士给白知砚让出位置。

      待白知砚站到章行云面前的时候,章行云不知为何,竟然流下了眼泪。
      虽然他看到的是白知砚严肃的表情。

      “襄王殿下,我出去拿点药。”王医士也不等章行云答应,就快速离开房间。

      如今室内只有白知砚与章行云。

      白知砚面色沉沉,一语不发,只是一直看着章行云脸上的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手受伤了,抬不起来。帮我擦擦泪。”章行云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错了。”

      “每次都是光速道歉,别以为这次我会轻易原谅你。”白知砚扒拉开章行云的被子,坐到他面前。
      又从袖子拿出手帕,轻轻为他拭泪。

      怎知泪水却越来越多,好似瀑布。
      “我昏睡的时候,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章行云伸出手,轻触她随意放在他胸前的手。

      白知砚感觉到一阵酥麻,将手中的帕子摔在章行云脸上:“见不到才好。见不到说不一定就回到现实世界了。”

      “我还有很多事未做,我不会留下你一人回去的。”章行云的鼻子被手帕盖住,深深吸气。

      “以后不要为我以身犯险,若是你不回来,也不会被人刺杀。你要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白知砚正色道。

      说到这里,章行云原本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嗯,我知道你有能力应对,我回来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谁?”

      “因为我自己,我不允许你在那样伤心难过的时刻,没有我在身边。”章行云自己给自己擦泪。

      白知砚抿嘴一笑:“现在小嘴巴是越来越甜了。”

      章行云怎么听,都不觉得白知砚是在夸奖他。

      白知砚身体靠近了他一点,皱着眉头:“有血腥味。你把伤口打开给我看看。”

      章行云乖乖听话,脱下外衣再脱下里衣。
      “背上是为了救一个孩子受的伤,可疼了。”

      白知砚转到一边,却还是看不真切。

      “你看不到吗?到床上来看。”章行云艰难地转身,却引起一阵牵扯痛。

      白知砚见章行云确实不方便转身,于是脱下鞋子,上了床。

      目光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背脊,白知砚还来不及伤心,就发现他背部的肌理线条匀称,肩背宽实,是一副结实的身形。
      她下意识屏息,心底微动。
      糟糕,怎么在想这些废料!

      章行云良久没有听见白知砚说话,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了?吓到你了?”

      白知砚神色依然平静,面上半点不露:“是啊!看你下次还知不知道保护自己。”

      章行云低头认错:“知道了,对不起。”

      白知砚轻手轻脚地为他穿上里衣,喃喃道:“和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她坐在床边穿上鞋子,便听见郑敬言在敲门。

      他进来时还端着一盆热水,王医士也跟了过来。

      “襄王殿下,该换药了。”王医士走上前。

      郑敬言则将热水摆在白知砚身边。

      白知砚看着那盆热水,若有所思。

      “送走了?”章行云问。

      郑敬言点头回应,笃定的眼神是在告诉章行云,甯潇绝对不会再返回官驿,让章行云放心。
      “殿下,我去外面准备准备。”郑敬言行礼告退。

      王医士见郑敬言走了,看向白知砚并对她说道:“他走了,谁帮我?”

      白知砚了然,走到王医士身边:“王医士,我来帮你吧。”

      王医士连连点头:“甚好。”

      大约一刻钟后,王医士才清理好章行云肩膀上的伤口。

      肩上的剑伤狰狞可怖,那把剑上应当是涂了毒的。
      白知砚取出软纱小心翼翼地缠裹。
      而王医士则在处理背部的伤口。

      郑敬言此时敲门进来禀告:“殿下,娄大人来了。”

      白知砚一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娄和羡真的来了。

      章行云虚弱开口,声音中带着沙哑:“让他一人进来就好。”

      白知砚放下手中的软纱,想要回到隔壁房间,避开娄和羡。

      怎知娄和羡已经进了门。

      他面无表情,向着章行云行礼。
      “娄和羡拜见襄王殿下,皇上惦念殿下伤势,特意谴我前来探视。”

      章行云平静道:“劳圣上挂心,辛苦你专程而来。”

      一切都是这么公事公办。
      白知砚尽量将自己隐藏,不发出一点声音。

      随后王医士倒是先开了口:“你们兄妹两怎么分开到此?没有结伴?”

      娄和羡望向白知砚,等着她开口向王医士解释。

      白知砚也看向娄和羡,她不知该如何向王医士解释,难道给王医士说她与娄和羡已经闹掰了?

      “嘶!”章行云捂住肩膀,似乎是白知砚刚才的绑带没有缠好。

      “怎么了?”白知砚上前松了松绑带,“这样还疼吗?”

      章行云微低着头,视线全放在了白知砚的脖颈。
      “好了些。”

      他就这样赤裸着上半身,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她的照顾。

      “听闻你如今圣眷正浓,已经官至次辅,前途无量啊。”王医士对着娄和羡说道。
      娄和羡颔首回应:“王医士谬赞了。”

      又见到了故人,王医士心情大好,直接坐下来与娄和羡聊起过往:“那时你与百蕊一起,是多么意气风发啊。对了,还有这丫头!”
      王医士指了指正在给章行云包扎伤口的白知砚。

      白知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王医士。

      “可惜百蕊那个孩子了,他若是还在,定然会是一个好官。”王医士惋惜道。

      听到此处,白知砚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杜百蕊还在,她与娄和羡的关系也不会如此僵。

      章行云感受到白知砚的低落,对着娄和羡说道:“娄大人既已看到了,还是快些会京复命吧。”

      白知砚这才想起,她不能多待了。
      今日她是休沐,明日她还要去国子监上值。
      上六休一太难受了!

      白知砚放下手中的绑带。
      “我明日还有课,先走了。等你回京。”

      随后又走到王医士面前,行礼道:“王医士,明日国子监还要上值,我就先回京了。待您到京城,我做东!”

      王医士笑道:“正好,你们兄妹可以一起回去。”

      白知砚连忙摇头:“不了,我自己骑马,快一些。”
      她说完,头也不回就从窗户跳到隔壁,离开了。

      娄和羡看向她最后消失的窗户,面色暗淡。

      王医士看出娄和羡的心事:“你们兄妹之间吵架了?”
      “还是百蕊会哄那丫头,一碗阳春面就把她哄得合不拢嘴。”

      听到王医士居然在给娄和羡出主意,章行云剧烈咳嗽起来。
      王医士与娄和羡皆快步上前查看章行云的伤势。

      章行云将娄和羡留了大约半个时辰,确定他追不上白知砚后,就将他赶走。

      见到此状,王医士才明白,看来是这三个人之间有了嫌隙。

      直到站在康宁苑,白知砚才反应过来,她看不得章行云哭,只顾着心疼他。
      全然忘了甯潇今日的表白。
      方才白知砚可是准备了好多话来揶揄章行云,结果全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行云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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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细水长流,慢热型。 一开始女主视角时几乎全文存稿,但后来有些角色突然自己长出了血肉。 所以选择了第一卷以男主的视角进行。 从第二卷开始为女主视角。 最后女主在扬州的部分将在番外以章行瑜的视角展开,因为章行瑜的视角下知砚是完美的。 感恩每一位读者朋友,求收藏,求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