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陷于情》陶来啊嗯哼

131、誓言 国子监算学

　　国子监算学馆，胡博士一脸严肃地走进白知砚的值房。

　　“你在研究北斗？”胡博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凝重，直击白知砚的心底。

　　白知砚连忙起身，双手垂放在腹部，微低着头，是做错了事的模样。
　　她只是默默地站着，不敢正面回答胡博士的问题。

　　这个小说世界，普通人私自占星都是大罪，更何况白知砚还是女子。

　　“您为何会这样认为？”
　　白知砚试探道。

　　胡博士走到书案旁，用手指了指稿纸上的数字：“这是天枢与天璇四季的移位，你在推演星轨。”

　　白知砚看向泛黄的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迹，胡博士竟然能从中立刻就找到天枢与天璇之间有关联的数字。

　　她原本只在姑苏小食的阁楼演算，但最近推演没有进展。章行云又去了江南，她的情绪得不到释放，越积越深，
　　这才在上午无课时，偷偷写下些关联数字。

　　既然胡博士已经看出，白知砚也不再遮掩躲闪，她心头微敛，从容抬眸：“到底瞒不过胡博士。想必前些日子，我巧用《梅氏历算》向您讨教，您便有所察觉了。”

　　她去向胡博士讨教那日，就隐约觉得胡博士会看出些什么。
　　那些数字极少会在日常历算中用到。
　　但当时她实在无法推演出规律，只得巧妙地改变了一些数字，以日常物体运动去向胡博士讨教。

　　胡博士是何等高人，对数字的感知力比白知砚高出不知多少倍，怎会看不出？
　　他只是不敢相信白知砚会越界。
　　他以为白知砚会惜命。

　　但今日娄和羡带着账本来算学馆，他才从娄和羡口中得知白知砚的胆大妄为。

　　“算学馆教的是经世算术，为的是辅佐朝政。北斗天象，属天道玄理，牵扯天命国运，是禁地。你越界了！”胡博士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语气中有几分惋惜。

　　她若是男子就好了，是男子就能顺理成章进入钦天监。
　　是男子，就不算越界。

　　白知砚语气坦然：“我以为算术不应止于核算赋税，丈量田地。天地、星轨皆有着世间最公正的数理规律。天文与算术本就是一体的，我不过是循理而行，并未越界。”

　　胡博士闻言一怔，读懂了白知砚的话中深意。
　　他方才以为白知砚研究北斗天象，是因为玄学命理。
　　此刻才知她或许只是痴迷北斗规律的星轨，以及亘古不变的周天轮转。

　　“世人皆会有私心。但天道公允，阴阳平衡，女子为何不可占星？”白知砚又道。

　　胡博士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钦天监的内应是谁？”

　　稿纸上的数字，寻常人可接触不到。
　　这些数字皆是许泾进入观星楼后，提供给白知砚的数据。
　　胡博士已经大概猜出了白知砚在钦天监的内应是谁。

　　但白知砚不能出卖许泾。
　　她坚定的摇头：“不可说。”

　　胡博士缓缓叹息，没有在深究：“昨日算学丙班的课业批改完了吗？”

　　白知砚点头：“批改完了。”

　　“明日早间到书库来，你对《梅氏历算》的研究太浅，我且教你些算法。”胡博士说完便转身离开。

　　白知砚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一路跟着胡博士。
　　胡博士终于愿意教她推演了！

　　直到胡博士双脚踏进得理堂的门，转身看向还跟在他身后的白知砚，不解道：“你还有事？”

　　白知砚这才反应过来，她摇头又摇手：“没事。我只是想，多谢胡博士！”
　　她深深鞠了一躬。

　　下值后，白知砚直直就往姑苏小食而去。
　　她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能得到现在胡博士的点拨，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

　　一进姑苏小食的门，白知砚就看见娄和羡手中提着一盒糕点。

　　“娄大人还需要来姑苏小食买糕点？”白知砚笑着上前。
　　汇通楼的江南糕点师傅，才是京城最好的。
　　他怎么还来姑苏小食？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娄和羡了。

　　“致朗昨日说想吃姑苏小食的小猪饼。”娄和羡将手中的木盒拿高，解释着为何会来姑苏小食。

　　小猪饼是白知砚专为小朋友设计的。
　　除了小猪饼，还有其他动物的形状，是姑苏小食畅销的一种品类。

　　“哦。”白知砚点着头，却没在开口与娄和羡交谈。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进入阁楼，告诉那一层又一层的稿纸，告诉那一本又一本的古书，她很快就能将他们推演测算。
　　那些难题，很快就会有答案。

　　“今日是遇见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娄和羡问。

　　她含笑点头，却还是没有开口。

　　以往她可是有很多话与他说。
　　哪怕是与他吵架也好过如今这样刻意疏离，至少牵动了她的情绪。
　　娄和羡心想。

　　白知砚不知娄和羡此时心中的弯弯绕绕，她直白地问道：“娄大人不是要快些回去，哄致朗吗？”

　　“不急。”娄和羡回答。

　　“不急的话，去后院喝口茶？”白知砚询问。
　　皇上面前的红人，掌管一国钱粮的户部尚书，对他而言，时间不就是金钱吗？
　　他应当不会在此停留，毕竟他这个大忙人与家人相聚的时间都很少，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

　　“好。”娄和羡迈步进了后院。

　　娄和羡坐下喝了两口茶，便发现白知砚的心思全在阁楼上，她向着阁楼看了许多次。

　　说来也奇怪，以往遇到诸如今天这样开心的事，她一定会与娄和羡分享。
　　可是，现在白知砚完全没有与娄和羡交谈的意思，她只想快些上阁楼，快些进入她最舒适的领地。

　　“是天文历算有很重要的进展了吗？”娄和羡问。

　　“嗯嗯。”白知砚点头回答。

　　“恭喜你。”娄和羡说。

　　白知砚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对娄和羡的忽视，她不是说过她们还是朋友吗？
　　可是，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她注定要与章行云共进退，而娄和羡的路却与章行云背道而驰。

　　“最近可有遇到瓶颈？”娄和羡迈开步子，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

　　白知砚连忙跟上：“还好，最近还算顺利。”
　　她没想到娄和羡会往阁楼走，也没准备让娄和羡去阁楼。

　　可是，娄和羡动作极快，当白知砚追上他时，他已经站在阁楼门口等着白知砚开门了。

　　走到此处，白知砚若是不给他开门，以他敏锐的观察力，肯定会发现白知砚的不对劲。

　　待白知砚开了门，她看也没看身后的娄和羡，只快步走向书案，收拾起旁边写着难题的稿纸。
　　眼前这道题，在上次得到胡博士的点拨后，她又想出了更加简洁的解法。

　　娄和羡跟在她身后缓步而行，随手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白知砚诧异地抬头，直直地看向娄和羡。
　　关门干什么？

　　娄和羡的眉头微皱，温声开口：“得知我去往衡王的阵营，就要与我划清界限了吗？”

　　白知砚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娄和羡轻笑：“没有吗？如今只得你我二人，为何不唤我二哥？”

　　“我也不可能每句话都加上二哥嘛。”白知砚狡辩。
　　她就是不想叫娄和羡二哥了。

　　“那自那日起，你便再未踏足汇通楼过，又如何说？”娄和羡口中的那日，已经是三个月前。

　　“衡王时常去汇通楼，我只是不想碰到他而已。”白知砚看着已经走到书案前的娄和羡，以往的他皆是温和的。
　　但此刻的他，眉目间有一层浅淡的愠怒，使得白知砚心头一紧。

　　“你为什么凶我？”白知砚反客为主，扭转了二人之间的局势。

　　娄和羡只是因为方才白知砚的冷待，有些心急。
　　哪里凶她了？
　　“抱歉，刚刚说话有些咄咄逼人了。我不是想要责问你。”

　　道歉过后，娄和羡解释道：“那次衡王在算学馆见到你后，周身臭味的你，在衡王心中早已嫌恶不堪，他断不会再对你动手。再者，我亦未曾真心归附衡王一党。”

　　“你没有？难道你在做襄王的卧底？”白知砚身子靠近娄和羡，好奇地看着他。
　　可是娄和羡做章行云的卧底，章行云没理由不提前告知她的。
　　想到此处，白知砚舒展的眉头，又皱在一起。

　　娄和羡摇头：“我所奉之人的身份，不能告诉你。”

　　“朝堂上还有其他人在争皇位？是文佑吗？”白知砚压低声音问道。
　　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

　　许是白知砚靠得太近了，娄和羡清了清嗓子：“没有，也不是文佑。总之，你记住，我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都不会。”

　　白知砚看向娄和羡，他的衣冠富贵，整个人透着明晃晃的贵气。
　　这大概就是每个户部尚书的标配。

　　“我答应过百蕊兄，会永远保护你的。你要相信我。”娄和羡继续说着。

　　娄和羡的承诺沉甸甸地落在白知砚心上，她想要不顾一切的相信他，却又不敢真的卸下心防。

　　此刻她有些不自在。
　　她在这三个月，虽然没把娄和羡当作敌人，但确实起了与他划清界限的心思。

　　此刻，他认真的样子，像极了江南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杜百蕊从不会看错人，他将白知砚托付给娄和羡，必定是相信娄和羡的。

　　白知砚不再看他，脑中全是杜百蕊临走时的场景。

　　“对不起，我这些日子······”

　　白知砚道歉的话还未说完，娄和羡便接了话。

　　“好了，今日把话摊开，往后就不必再提。”娄和羡的语调又恢复以往的温和。

　　他看向书案，方才那叠稿纸，已经被白知砚收好了。
　　“你去信给襄王，江南凶险，让他务必保护好自己，不要以身犯险。”

　　娄和羡的这句话，可比前面那些誓言管用多了。

　　他还在关心章行云的安危，看来他真的是假意投靠衡王。
　　白知砚挺直脊背：“遵命，娄大人！”

　　“还叫娄大人？”娄和羡挑眉。

　　白知砚随即就环着娄和羡的手臂，轻轻软软地开口：“二哥，我错了。”

　　娄和羡听到这声熟悉的‘二哥’，心情才算彻底好了。
　　他与白知砚聊了些有关胡博士的喜好后，提着小猪饼走出了姑苏小食。

　　白知砚打开阁楼的小窗户，目送娄和羡离开。
　　一股冷风钻进白知砚的衣袖。
　　冬天来了。

　　白知砚想起今日是章行云送东西回来的时间，她坐在书案，埋首于满纸推演。
　　早些完成才好早些回康宁苑。

　　章行云与白知砚约定去江南的路上，每隔七日，就会送回一些当地的特产。
　　上次庆升送到白知砚手上的一个木箱，里面便是长滩县的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