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青苗 翌日，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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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
白知砚就与章行云出发前往沧州。
到了沧州后，白知砚一人去她以往住了客栈订了一个带外间的天字号房。
她原本让章行云自己去订房间，他却以没有提前做假身份文牒为由，拒绝了白知砚的提议。
夜幕降临后，章行云从窗户上一跃而下，悄悄入住了白知砚的房间。
“刚刚那碗羊肠汤不错，比许泾做得还要好吃些。”章行云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
这个天字号房的外间有一个软榻，便是章行云这几日的床。
而白知砚现在正在里间的梳妆台，收拾头上的钗饰。
她回答道：“以前这间客栈外，还有一家羊肠汤更好吃，但他不开了。”
“为什么不开了？”章行云随口问道。
白知砚想起于二，又想起陈雪里，不知她们走到哪里了。
“老板去参军了，就在此次去往西域的军队里面。朝廷最近可有回文，雪里她们近况如何？”
章行云敲了敲门：“我进来洗漱一下。”
方才白知砚要了许多热水，就是方便两人洗漱。
白知砚上前给章行云开了门，又问道：“外面会不会冷？”
章行云笑道：“这已经很好了，我在长滩县的时候，冬天晚上睡在透着海风的草屋里，那才叫冷。”
热水泼在面上，全身的寒气彻底被驱散。
章行云擦干脸上的水渍，缓缓开口：“前日有回文，他们一路顺利，已经到了甘肃地界。”
“平安就好。老王，现在这样像不像咱们寒假去旅游？”白知砚饶有兴致的望着章行云。
章行云点了点头：“算是低配版旅游吧，毕竟骑了一天的马，实在太累了。”
“那你快些休息，这床被子你拿去盖。”白知砚抱起一床厚厚的棉被，放到软榻上。
章行云说睡就睡，很快就陷入梦乡。
他第一次骑这么远的路途，真得很疲惫。
来沧州的第三日，白知砚又早早起床。
昨日她与章行云围着沧州走了一圈，看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吸收了太多的能量，如今又充满了活力。
章行云坐着喝茶，看着白知砚又在房中演示了一遍，待会儿要去给优养院孩子们讲课的内容。
止不住的叹气。
她总是苛待自己，要求自己尽善尽美。
万事其实不必步步严谨。
章行云怕有一天她心中的那根绳突然断了，后果不堪设想。
辽阔的天地，无垠青野，雾散天明，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优养院的齐管事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白知砚二人到了后，直接就开始了讲课。
章行云今日一身小厮的打扮，站在讲堂后面。
讲堂不大，里面却挤坐了七十三个学生。
章行云观察着这些孩童，他们年岁参差，有四五岁的稚子，也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其中还有二十几人是女孩子。
白知砚素衣而立，在土墙上用炭笔写下六个字：天，地，人，山，水，云。
章行云看着她写完云字后，扬起了嘴角。
墙上的六个字，云字写得最好。
白知砚声音轻柔，不疾不徐，先教众人齐声跟读。
年龄稍大的孩子，一字一顿，口齿清晰。
幼童们则咬字含糊，叽叽喳喳，讲堂里一下热闹了起来。
“诸位，天，为乾为阳，是头顶的苍穹，容纳万星。”白知砚指着第一个字，慢慢讲解。
随后有指着第二个字：“地，为坤为阴，是脚下的土地，孕育生灵。”
说完，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天光。
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轨迹，她不必太过执着。
随后，她浅显的讲解这些字的含义，不再讲大道，而是只讲这些孩子亲眼见过的事物。
年岁大些的孩子，听得入神。
但年岁太小的孩子，实在管不住自己，他们有的已经开始在讲堂里乱串，有的唱着歌，有的已经开始哭了。
讲堂后的章行云，拦住一个跑的孩子，身边又有孩子开始乱跳。按住这个，那个又站起身胡乱张望。
年长的孩童，也被身边如麻雀的孩童声所扰，纷纷走到前面去听课。
章行云原本已经火冒三丈，但这些孩子天真的脸庞又浇熄了他心中的火。
他发誓，一定给这些孩子找专门的教书先生，一定为他们新建学堂，将他们按年龄划分，小班教学！
后来，章行云干脆不去管那些年幼的孩童。
讲堂里太吵了，他看着白知砚原本开始充满斗志的语调，慢慢变得软弱无力。
便知，白知砚亦没法掌控，她一定很懊恼。
半个时辰后，讲课结束。
那些吵闹的孩童蜂拥而出，消失的极快。
有些年长的少年与女孩，则留下来。
白知砚对她们一一指点，教她们描摹简单的笔画。
章行云亦上前，点拨这些孩子。
回到客栈后，白知砚肉眼可见的沉郁。
她似乎搞砸了一切。
章行云也在思考，该如何教这些孩子。
二人都没怎么说话，沉默着睡觉。
翌日，章行云一睁开眼，就看见白知砚的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打开窗户，天还未亮。
不知白知砚去了哪里。
章行云快速洗漱好，就准备翻窗出去找白知砚。
却在这时，白知砚打开了房门，手中还拿着牛皮纸包装。
“你醒了？我刚刚去周围跑步，顺便买了早饭。是肉包，你试试？”白知砚将包子在圆桌上打开，又点燃油灯，温上茶。
“咱们快些吃，我打听到去一个地方看日出，绝美。”章行云为白知砚倒上热茶。
二人吃过早饭后，去马坊取马。
章行云早就提前派人勘察过沧州哪里的风景最好，他按着脑中的路线，在太阳快要升起，天面露出隐约的橙色时，到达了。
沧州平野辽阔，四下寂然，唯有无边无际的青苗与天相连。
沃野千里尽数笼罩着朦胧的烟霭，此刻世间万物都隐去棱角。
泥土与青苗淡淡的香气随着薄雾，漫入肺腑。
二人坐在田埂上，静待着破晓。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层浅浅的红，冬末的朝日红得热烈，自地平线一寸一寸的升起。
光线穿透沉沉雾霭，雾气随光飘散，慢慢褪去。
天地宏大无垠，云消烟散，阴阳更迭，坦荡肆意。
“老王，我决定还是给这些孩子找教书先生，分开教学。”白知砚说话时有气无力。
“我举双手同意！你研究天文历算本就很累了！不应再在这里耗费时间。我知你的用心，但请教书先生，或许是更好的办法！”章行云说道。
“老王，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什么事都做不好，天文历算也很难进步。”
白知砚静静望着豁然开朗的天地，心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往日她看似通透从容，待人和善，处事妥帖。
但其实她这种人，最易钻牛角尖。
走进死胡同后，往往出不来。
她太理智，太想找到答案，太想回去了。
可是，这道题太难。
“老王，你知道吗？《五行大义》里讲：阳则为刚，为君，为夫，为上等等。阴则为柔，为臣，为妻，为下等等。可是《周易》又说：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亢龙有悔，阳极必阴。天文若只是数字或者由公式推演，我肯定学得可快了，但偏偏全是文字，全是道理。你知道的，我是直脑子，我真的想不明白。”
自白知砚开始研究天文历算以来，章行云就看出她平和表象下的紧绷。她太过清醒又太自律，所有的疲惫与执念，全都藏于心底。
她每日都把自己困在一间小屋，不停的寻找答案。
天文历算这么大的课题，哪会容易？
他是不想看白知砚日日埋头苦算，内心煎熬，才故意带她来此。
章行云想要白知砚能跳出桎梏，天文历算不只是一本本的厚书，更是眼前的辽阔天地。
“你研究天象是为了什么？”章行云问。
“为了能回去。”白知砚不假思索。
“那人类呢？为什么研究天象？”章行云又问。
为什么？
白知砚一心只想快些学完这些知识，没有旁的心思来思考这些。
她低头看着地上才刚刚冒尖的青苗，用手摸了摸嫩绿冰凉的叶子。
为了能有吃的？为了能活下去吗？
“那就让我这个文科生来告诉你，是为了农牧业的发展。你知道麦子能干什么吗？”章行云也蹲了下来，坐在坚硬的田埂上。
“能吃。”
章行云看着一望无际的麦田，笑了笑：“青苗是根基，庄稼的长势，决定赋税体量。呵护青苗是在安抚民心。麦穗是核心，丰年储粮，荒年放粮，只有粮仓满了，才不会受其他国家的掣肘。面粉是民生，是市场运转的基础。还有麦秆、麸皮、麦糠，每一物皆尽其用。我们以农业立国，只有顺应天意，才会丰收。老百姓吃饱了，才会觉得君主治国有方。而你，现在正在研究的就是天意，不是吗？”
“麦苗繁茂，走向成熟，而后收割、枯败。不正是天象轮转？阴阳本就是一起的。”
章行云坐在田埂上，目光越过连片的青苗，看到的不仅是苗势的疏密，而是山河万象。
白知砚看着他，不知不觉竟流下来一滴眼泪。
她感觉章行云变了。
他变得心怀天下。
他如今胸有丘壑。
他会是一个好君主。
章行云回望她：“怎么了？”
白知砚低头轻笑：“果然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文科生！”
“也不能没有理科生啊！就像，就像我们一样。”章行云说完后，埋头发现一棵杂草，他伸手拔除了杂草。
“嗯嗯！天与地与人，共同构成了天文。天文不只是天，不只是各朝各代的天文著作。我明白的。多谢你，老王。”白知砚亦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晨光洒向大地，青苗上挂着的露珠熠熠生辉，天地清朗。
章行云见白知砚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不再那样紧绷，嘴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他想要告诉她，他与杜百沐联手骗李小舟的事。
可怎么也说不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青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