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翡翠敷眼 一轮圆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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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圆月，不知何时被薄云遮住，夜空中散发着莹莹寒光。
寒月之下，康宁苑门口，章行云安静地伫立着。
他的手中拿着一壶温热的解酒汤。
白知砚缓缓归来，眉眼间还带着湿润的雾气。
章行云上前半步，微弯着腰，闻了闻白知砚的脸：“没喝酒？”
“明日雪里她们要赶路，怕喝酒误事。”白知砚理了理铺在脸上的珍珠面帘，对章行云解释着。
章行云这才被白知砚脸上的珍珠面帘吸引，很新颖别致的设计，十分巧妙的贴合着白知砚的脸。
不用过多地猜想，他都能想到是谁送给白知砚的。
“快些进屋，外面冷。”白知砚越过章行云，往里面走去。
珍珠随着白知砚走路的步调，跳跃起来，在月光下十分招摇。
屋内是章行云早就生起的炭火，很暖和。
白知砚脱下外面的斗篷，坐在梳妆台，伸手准备取下面帘。
“我来帮你。”章行云速度很快，说话间手已经放在了珍珠面帘上。
“嗯。”她轻声回答。
今日她哭了太久，实在是太耗费心力。现在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真是一点也不想动了。
章行云的动作很轻柔，直到整个面帘被取下，他才发现白知砚哭得红肿的双眼。
“哭得如此厉害？就这么舍不得吗？”章行云闷闷地开口。
“我自己也不知道舍不舍得，这些天心中总是莫名的难过。就好似，我真的喜欢章行瑜。可是，我又很了解自己，我不喜欢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白知砚回想着这些天的莫名情绪，喃喃道。
“既然奇怪，那便不想这些了。你的心装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需专心研究天文历算就好，我会做好后勤工作的，你放心。”章行云将珍珠面帘，放到了白知砚首饰柜的最里面。
又从袖中掏出两块翡翠，递给白知砚：“冰一冰眼睛，消一消肿。明日起床变成肿眼泡，会被国子监的监生们笑话。”
白知砚没有接过翡翠，而是脚步虚浮走到一旁的软榻，浑身力气好似被尽数抽空了一般，沉沉躺了下去。
“老王，你帮我敷。”
章行云坐到软榻边，细致地将翡翠放在白知砚闭起地眼睛上，又轻揉她酸胀的太阳穴，力道很温和舒缓。
“明日还去不去送？我可以替你安排。”章行云的声音温柔，尽是对白知砚的呵护。
“不去了，我的身份不适合去送行。”白知砚平静开口。
“老王，你说我本是一个精力旺盛之人，这件事怎会耗费我如此多的心神呢？”
这些天，她感觉自己比嫂嫂顾羽还要身弱。
“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静下心来。”章行云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拍了拍白知砚的脸蛋。
轻微的痛楚唤醒了疲惫的白知砚，她来了精神：“过几日，我会买一个织布机，康宁苑太小，没有地方放，你在紫竹林给我腾一个地方放织布机。”
“怎么突然想买织布机？想让我给你做衣服？”章行云问道。
白知砚轻轻摇了摇头，差点将眼睛上的翡翠摇落。
幸得章行云眼疾手快，又将翡翠安稳地放好。
“织布机暗含阴阳之理，我想研究一下。”白知砚解释道。
“好吧，明日就让庆升找一个地方，给你搭一间房子。”
“敬言最近去哪儿了？”白知砚已经几天没有看见过郑敬言了。
章行云依旧温柔的为白知砚按摩着太阳穴：“前几天李小舟来信，说是想来看看北方的雪，我就让敬言这些天收拾一下郊外的宅子，让她与她幼弟过了年再走。”
“小舟嫂嫂什么时候来的信？信里说了什么？你怎么今天我问了才告诉我？”白知砚连发三问。
章行云揶揄道：“这些天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我来康宁苑几次，你还记得吗？”
白知砚回想着，这些天章行云来过康宁苑吗？
她真的没注意。
“抱歉，老王。”
章行云轻哼一声：“算算时间，小舟姐弟大约会在小年前后两日到京城。敬言会去接他们。”
“那沐表哥会来吗？”白知砚很期待看到江南的故人。
“李小舟就是厌烦了百沐兄的穷追不舍，这才甩开他来了北方。”
听到此处，章行云用力按下想要起身的白知砚，继续说：“你放心，我去信通知了百沐兄。”
“那就好，这次年节，能与她们一起，真好。”白知砚已经开始憧憬李小舟到京城，她要带李小舟去哪些好玩的地方。
章行云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把他的计划告诉白知砚：“他二人的猫鼠游戏，一直这样也不行。我决定给他们二人之间添一把火。”
自李长根去世，长滩县盐场一事尘埃落定之后，李小舟带着弟弟四处游历，而她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影子。
那便是杜百沐。
说来二人现在还未和离，当时在长滩县时，章行云答应过李小舟。
若是李小舟安全了，他便为李小舟与杜百沐写下和离书。
那时章行云答应李小舟，不过是权宜之计。
现在想来，李小舟此次来京城，很可能就是为了和离书。
“什么火？”白知砚问道。
“让魏舒假意示好李小舟，然后绑架百沐兄。若是李小舟依旧不为所动，百沐兄也该放李小舟自由了。”章行云说道。
白知砚思考着章行云的计策。让永安侯世子魏舒，去与李小舟交好，然后让杜百沐陷入险境。
危机关头，李小舟自会明白内心的感觉，从而做出尊崇本心的决定。
虽说杜百沐这些年一直在追随李小舟，一直在给她道歉。
但是李小舟从未有过半点原谅他的苗头。
说好听一点，是杜百沐深情。
说难听一点，杜百沐并未真正了解李小舟，他一直在逼着李小舟原谅。
思及此，白知砚也认可了章行云的计策：“这样也好，李小舟该有只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眼睛可有舒服些了？”章行云一面按摩，一面轻声问道。
“没有那么紧绷了。”白知砚无力地开口回答。
早在章行云刚开始给她按摩太阳穴的时候，她就困了。
是他说起李小舟与杜百沐的事，她才勉强打起精神。
如今见章行云自有安排，便放下心来。
她此刻，倦意涌上心头。
“你预备一个礼物吧，你的好友娄大人，怕是又要升官了。”章行云看出了白知砚的睡意来袭。
白知砚混沌之中，听到娄和羡又要升官了，便问道：“什么官？”
章行云等了半晌，才听到白知砚问出来，知道白知砚快要进入梦乡了。
他感叹自己按摩的技术，真不错！
“户部尚书。”
白知砚其实已经听不清娄和羡升了什么官，总之升官是好事。
“哦。”
呓语过后，她彻底睡了过去。
章行云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脸上，轻柔地按着穴位。
原本的内阁首辅受太医院一案牵连，虽说没有定罪，但受到了皇上的猜忌。前些日子，就上呈了致仕文书。
皇上拟定让户部尚书王璇升任首辅，安抚衡王一脉。
但他不知道，王璇早就因为林允从，投靠了章行云。
若是王璇成为首辅，户部尚书，自然是娄和羡的囊中之物。
以娄和羡现在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怕是过不了多久，首辅他也能做。
章行云见白知砚彻底睡熟后，将其抱起，放到床上。
眼睛已经消了肿，但周围还是泛着红。
嘴唇也因为流了太多的泪水，失水过多，很干涩。
他摸了摸白知砚细软的头发，起身唤来瑶栎，随后他离开了康宁苑。
圆月之下，章行云身单影只。
这些天，章行云一直隐忍着，内心的嫉妒升起又被理智压下。
总之，章行瑜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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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的书房后面，搭建了一间屋子。
谁能想到襄王府的书房旁，会有一架织布机？
正巧庆升以往在宫中的内织染局当过差，会织布。
白知砚在听到庆升会织布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是条正确的路。
想学算学便就进了算学馆，想通晓天文许泾就会给她解惑，想研究织布机庆升正巧就会织布。
一切太过顺畅，似乎是在引导她，去找那条回家的路。
当然，她一向理论知识好，动手能力差。
织布机的经纬之理，她怕是又要花许多时间去专研。
眼看小年将至，白知砚去了两次章行云城郊的宅子，毕竟郑敬言是个男子，不知女子生活中的习性。
李小舟的房间，还是她来布置最好。
这日，白知砚与郑敬言忙完后，一道骑马回城中。
行至官道时，白知砚又一次遇到了衡王身边那个彪形大汉。
饶是白知砚再不关注此人，也感觉到此人在以后会是一个重要人物。
他已经在白知砚面前出现四次了。
并且每次都没干好事。
比如此刻，他坐在官道一侧，眼神涣散，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少年。
他快速上前，一把将妇人拉至身边。
妇人身旁的少年被突如其来的拉扯，绊倒，重重摔了一跤。
彪形大汉却理也不理少年，凶狠地开口问那妇人：“哪里人？”
那妇人也是一个有心思之人，她声音粗狂，用西南官话回答：“黔州。”
彪形大汉见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将妇人与少年随手一扔。
妇人与少年牵着手，快速往前走。
白知砚从彪形大汉身后的树林，悄然追去。
而郑敬言负责吸引彪形大汉以及身后下属的注意力。
“邓千？”郑敬言走到彪形大汉面前，仰首唤道。
白知砚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他叫邓千。
见了四次面，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郑大人。”邓千恭敬地向着郑敬言行礼。
“您怎么在这官道？这里土重，怕打脏了您的袍子！”
郑敬言听出邓千在套话，他指了指马背旁绑着的几只白梅。
“甯小姐前些日子便瞧见一株白梅结了花苞，这不今日开了些。袍子脏了是小事，这几只白梅必须完好无损的在甯小姐面前绽放。”
章行云教过郑敬言，平日去外面办事，随手收罗女子喜欢之物。
遇见诸如邓千这样的人，直接说是章行云为了讨甯潇欢心，出去寻的。
如此，哄了甯潇开心，也消除了不必要的麻烦。
邓千上前，凑近看了白梅花枝，确实快开了。
郑敬言拍了拍邓千的肩膀：“邓千，你又在这里做甚？方才看你在拦人？”
邓千反应没有郑敬言快，他支支吾吾半晌才开口：“主子的吩咐。”
郑敬言见邓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笑道：“咱们都命苦啊！不与你多说了，我还要去一趟甯府呢！”
邓千见郑敬言并未深问他来此的缘由，长舒一口气：“那就不扰郑大人了。”
郑敬言翻身上马，看也不看邓千，向着方才那妇人进城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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