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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怀中抱月 国子监夏休 ...

  •   国子监夏休前的最后一个月。
      忙碌而紧张。

      再过七日就轮到白知砚讲课了,她翻遍了算学馆学生会学到的算学著作,最终节选了《九章算术》的第九章‘勾股’。

      勾股作为几何经典,不仅适用于工部测算,还可用于日常绘画。
      是算学之中应用最广泛,也最易懂的章节。

      白知砚拿着自己的教案,兴高采烈地往兄长白知真与嫂子顾羽的院子里去。
      这些时日她已经当着顾羽的面,讲了无数次课。
      顾羽总是能给她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但是今日,白知砚才走进院子,便察觉到气氛地异常。
      以往顾羽的院子虽然安静,但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毫无生气。

      白知砚放轻脚步,走到顾羽身边,牵起正在走神的顾羽的手。
      “嫂子,怎么了?”

      顾羽摇了摇头,松开了白知砚的手:“今日太累了,怕是不能再听你讲课了。”

      白知砚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羽起身,往屏风后的软榻走去。

      她悄无声息地躺在了软榻上,阖上了眼睛。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顾羽在送客。

      白知砚只得开口:“那嫂子我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但白知砚说完,并未离开院子,而是唤来顾羽的贴身侍从,询问顾羽今日遇到了何事,怎会如此了无生机?

      大约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侍从们都不敢向白知砚开口透露。
      白知砚只得带着疑问回到了康宁苑。

      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准备去问问章行云,最近可有什么事发生。才走到假山上,就碰见了站在假山下的郑敬言。
      “敬言!瑶栎正在炸你爱吃的鱼饼,你快些去吃。”

      郑敬言走上假山:“白小姐,殿下在书房等你。”

      白知砚不解:“他有事不自己来找我?”
      “殿下在忙太医院的事。”郑敬言解释道。

      “太医院出事了?”
      顾羽的父亲便是太医院的院判,这便是顾羽今日心不在焉的原因?

      郑敬言走在白知砚身边,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与你那位嫂子有些关联。我知道的也不多。”

      白知砚点了点头:“快些去吃鱼饼!回紫竹林的时候,给我带点。”

      书房内,章行云正在看着账本。
      “来的如此快?”
      他明明才让郑敬言去请她,她居然就在面前了。

      白知砚熟练地走到章行云旁边,从书案下抽出一块凳子。
      “我本就要来找你,半路上遇见敬言了。”白知砚解释道。

      “何事?”章行云起身。
      “大约与你要说的是同一件事。”白知砚看着章行云从冰鉴里拿出一个蜜瓜,有条不紊的切成小块。

      “先吃些蜜瓜,消消暑。”一盘清凉的蜜瓜放在了白知砚面前。
      “留了一个,待会儿给你康宁苑的两个姐妹带回去。”章行云将手中的匕首擦干净,收拾规整后,才拿起一块蜜瓜,吃起来。

      白知砚已经吃了好几块,她拿起方才章行云手中的账册,看了一眼:“是太医院的账册?”

      章行云理了理衣袖,将自己书案后的位置让给白知砚坐,自己则坐在方才白知砚做的木凳上。
      “不能全部拿回来,只得一本一本的拿,这样不显眼。”他说完,拿出为白知砚准备的算盘。

      算盘是普通的木质算盘,手感却很好。

      章行云一面为白知砚研墨,一面对她讲述着今天太医院发生的事。

      上次娄和羡奉旨查抄四川总督府邸,搜缴许多珍稀药材,特意从中挑选出品相绝佳的上等川贝,送入宫中敬献御前。
      当时皇上就赐给章行云一盒。
      后来景王在冬猎场意欲刺杀皇上,被治服后,皇上起了杀心。

      章行云将皇上看透,于是假意掉出两颗川贝,借机拿给皇上看。
      川贝形如怀中抱月,瓣片紧拢相依偎,就似骨肉牵绊,温情脉脉。又似兄弟手足,朝夕相伴。
      唤醒了帝王瞬间的父爱。
      天家骨肉情分,本就淡薄。
      能有那么一瞬间,也够景王活命了。

      章行云这样做并不是想救景王,他是在给自己铺路。

      而此次太医院出事,问题就出在这川贝上。
      最近正得盛宠的淳妃性情娇憨,不慎打翻了侍从端上来的药。
      药渣散在皇上脚下,浅色的川贝落在青石上,很明显。
      皇上定睛一看,川贝不仅小,而且两瓣松散,缝隙大,没有标准的怀中抱月之相。

      司礼监立马从太医院药库,拿了一盒干的川贝,呈上御前。
      只见太医院的川贝,色泽枯槁,抱和疏离,恰如天家父子,名分虽在,却有嫌隙。

      皇上勃然大怒,下旨彻查太医院。

      顾羽的父亲身为太医院院判,是管药库的主要负责人。

      “想必太医院的川贝是由东北所产的平贝冒充的。”章行云分析道。

      白知砚并未停下手中的算盘,也未抬头看章行云,她淡淡开口:“平贝与川贝市价差多少?”
      “庆升已经派人去查了,待会就能回复。”章行云回答。

      “手累不累?”章行云视线停留在白知砚不停拨弄算盘的手上。

      这样小巧精致的手,拨弄算盘的功夫,比他府中的账房,甚至比户部那些官员还厉害。

      白知砚还沉浸在账本中,被章行云这楞楞地一问,算到一个数后,停了下来。
      “这都是小意思!未来,我还要算天算地呢!”

      章行云打趣道:“那你搞清楚阴阳,弄明白四象八卦了吗?”

      白知砚一听到四象八卦这个难题,揉了揉额头:“最近忙着讲课的事呢,待顺利通过了考核,再来想那些。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总会弄明白的。”

      “要不明天把暗卫都叫出来,假装你的监生,多试讲几遍,自然就不怕出错了。”章行云轻声道。

      “这是个好主意。”白知砚抬头看着坐在她身旁,给她剥瓜子的章行云:“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方法?”

      “你先去那里坐会儿,不要打扰我。”白知砚指了指窗边的桌椅,示意章行云坐远点,她好专心将账本算出来。

      章行云谄媚的弯下腰:“遵命,大人!”

      半个时辰后,白知砚才算到最后一张。
      她眼睛看着最后司礼监的批红,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但事关重大,她需得将最近三年的账本全部算完,才能得出结论。

      “累了吧?喝口热水。”
      章行云将一杯热水放到白知砚面前,随后走到她身后,为她揉着肩膀。
      白知砚享受地闭着眼睛。

      片刻后,庆升快步走进书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埋头正欲退出去,章行云却叫住了他。
      “不用回避。”

      庆升再次抬头的时候,章行云已经端坐在书案正中,白知砚则坐到了方才章行云剥瓜子的位置。

      “将查到的细细说来。”章行云语调平稳。

      庆升开口道:“川贝生于蜀地高山,采集难,市面上川贝极少。府中川贝的品相,大约为十两白银一斤。即使是最普通品相的川贝,也是二到五两之间。”

      他说着说着,身体就往白知砚的方向靠,就怕白知砚听不清楚。
      “普通平贝是川贝的替代品,易得,量大,市价低廉。一斤大约是一到两钱银子。”

      章行云早已猜到,真假川贝价格定是天差地别,如此才会有人顶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替换。

      “还有呢?”章行云道。

      庆升回答:“最近京城并未出现过异于往常的川贝,城中的药市也未有异样。”

      “下去吧。”

      庆升正准备恭敬退下,却听白知砚开口:“庆升,京城周围几个县,也要详查。”
      庆升点头称是。

      白知砚又道:“瑶栎做了鱼饼,待会儿敬言会给你拿点过来。”
      庆升低头答谢,随后走出了书房。

      章行云这才意识到郑敬言怎么还没有回来。
      “快一个时辰了,敬言怎么还未回来?”

      “怎么?瑶栎炸鱼饼,不需要人烧火吗?”白知砚白了章行云一眼。
      “不是还有苏婉儿吗?”章行云不解。

      “婉儿应该在休息吧。”白知砚不以为意。

      章行云没有去细想,而是对白知砚说道:“顾院判为人正直,极其爱护手下的医士。怕是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你会帮他吗?”白知砚问道。
      “我拿回账本给你算,不就是在帮他了吗?”章行云白了白知砚一眼:“上次经过白知月之事,我早已明白。你身边的人,我不会坐视不管,也不会再去伤害。”

      “多谢襄王殿下了。”白知砚嫣然一笑。
      “走吧,襄王殿下,去看看敬言在康宁苑干什么,怎么还不回府?”

      章行云拿起冰鉴里的蜜瓜,快步跟在白知砚身后,往康宁苑走去。

      ———

      晚间,白知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安慰一下顾羽。
      顾羽不善言辞,这样内向之人,难免会忧思过重。

      她乘着月色,手中拿着一半冰凉蜜瓜,快步往顾羽的院子走去。
      夏季炎热,要走快些,才能保证蜜瓜清甜的口感。

      侍从领着白知砚往白知真的房间走,表情却透着为难。

      怎么?
      妹妹去找兄长,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白知砚不能理解。

      不过白知真与顾羽睡得真早!
      整座院子,大多已经熄灯了。

      砰砰砰!
      白知砚故意用力的敲门,怕撞见夫妻二人的情事,扰了她们的兴致。
      “兄长!知砚来给你送瓜!”

      稍等片刻后,白知真穿好衣服后,打开房门。
      “什么瓜?”
      他想说的是,白知砚为什么这么晚往他院子跑。
      但不知为何,开口就是这句。

      “蜜瓜!”白知砚咧着个嘴。
      白知真接过白知砚手中的蜜瓜,准备开口感谢。
      却见白知砚眼神不停往房间里看。

      “嫂子呢?”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她睡下了。”白知真皱着眉头。

      “才不会!嫂子白日已经睡过一觉了,怎会这么早又睡。我是有太医院的事,来找嫂子的。兄长,你就放嫂子出来见我。”白知砚以为白知真是不舍得顾羽折腾,才不让顾羽出来。

      “太医院的事,牵扯甚广,不要在家里说。”白知真轻轻推着白知砚,要她快些离开。
      但他一介书生,怎么能推得动白知砚这个习武之人。

      白知砚站定,一动不动。

      另一个房间的顾羽,原本不想让白知砚知道,她其实一直与白知真分房睡。
      她与白知真表面和谐,可自从嫁过来后,白知真从未碰过她。
      这样的事,是万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但白知砚说有太医院的事,她顾不得了。
      她一定要见白知砚。

      偏房的门轻轻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简单用衣衫遮身,头发微乱的妇人。

      天色已暗,直到那妇人走到白知砚眼前,白知砚才敢相信偏房走出的人,是顾羽。

      “你们分房睡?”白知砚一脸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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