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封扬提着一包咸鸭蛋,路上遇见阿婆送的。
小小的门扉前拴着一匹马,马身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看见院内的筛子、绳子,封扬笑笑。
抖落身上的雪,封扬进去,抬头看顿了一下。
莫少初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盘棋。左手扶着额头,思考的样子,右手捏着一粒白子。
不对,白子是对方的棋。那么,他是在左手跟右手下。
莫少初突然侧过脸看过来,封扬慌了一下。
“回来了。”
“……小珺呢?”
“我看她有些咳嗽,也有些累了,便让她睡一会。”
封扬看他穿着单薄,便去添了一些柴火到火炉,火炉上的水壶冒着丝丝热气。封扬提起水壶,有些重,挑开盖一看里面果然煮着几块红薯。
“小珺说煮好了叫她。”莫少初说。
封扬将燃过的堆在一边的柴灰倒在外面,然后拿着几块红薯进来埋到火炉下面的柴灰里。
“烤过的味道会更好。”封扬说,在水盆里洗了手。
“下一盘如何?”莫少初说。
封扬坐到对面,棋局才刚刚开始。
“什么时候回来的?”封扬随口问。
“今天。”莫少初看着他,“刚刚。”
“今年的雪来的有些早。”封扬接口。
莫少初说:“今年冬天可能会冷很多。”
屋子里静了很长时间,火炉里燃烧的柴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去福州了。”莫少初突然说。
“很远呢。”封扬说。
“我外公住在那,我去看看他,他老人家这些年身体不好。”莫少初解释。
“是晚辈应该做的。”封扬说,又将目光投到棋盘上。
莫少初问:“这段时间忙什么,少了我的叨扰。”
“还不是军中操练、夜值,帮阿婆干点活,偶尔也陪着那丫头疯一下。”提到封珺,封扬不自觉笑了。
“疯什么?我指具体的。”莫少初很有兴致的样子。
“也没什么,就是上树打枣摘柿子,天还不冷的时候到河里摸鱼摸鸭蛋,有时候到山上运气好的时候能打些野味——”封扬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口说,“都是男孩爱玩的,我大概把她带坏了。”
莫少初说:“真羡慕你们兄妹。”
封扬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掩饰,真的是在羡慕,还有羡慕背后的失落。
“这样的妹妹大概嫁不出去了。”封扬努力笑,还是有些牵强。
“或许吧。”莫少初也笑,笑的很温暖。
封扬看着棋盘,放回了已经拿在手中的白子。
莫少初也仔细看棋盘,然后盯着封扬看,转而笑出来。
“要是小珺知道你平日下棋是在敷衍她,你猜她会怎么样?”
封扬开始收棋子,说:“输了便是输了,不要扯开话题。”
“这局棋我分心了,不算,再下一局。”莫少初道。
“这局我也分心了,正好扯平。”封扬将棋子收到棋盒里。
“我分心是因为低估了你的实力,你又为何分心?”莫少初问,看着封扬。
封扬将最后一粒白子放到盒中,盖上盒盖,走到火炉前用筷子将壶盖挑起来,转过头问:“煮红薯好了,你吃不吃?”
莫少初慢慢收着自己那边的黑子,赌气一般,“我等着吃烤的。”
封扬用筷子夹出来两块先凉着,然后进里屋看封珺睡的正沉,帮她掖了掖被子又将床前的火炉加了些柴火,将窗子稍微开大一些确保空气流通。
封扬拿起一块个儿比较大的红薯剥皮,一圈圈剥下来露出来白里透红的内里,将头上红薯筋比较多的地方掰掉才递给莫少初。
莫少初看着,到底还是接过来,刚一接手却被烫了一下,封扬找了块洗净的布让他包着吃。
“咦,味道挺好的。”莫少初露出惊讶表情。
封扬正将柴灰里的红薯翻了个个,没答话。
第一块很快就吃完了,莫少初看着桌上已经不太热的第二块。封扬说:“烤的马上就好了,再说还要留着肚子吃晚饭。”
封珺从里屋里出来,看桌子上的那一块红薯,误认为是最后一块,“你们俩为什么不叫我!”
封扬从柴灰里夹出烤红薯,拍掉上面的柴灰,“多着呢,多着呢。”从墙角拿出那包咸鸭蛋,“你看,阿婆刚送的。”
封珺叫道:“我要喝皮蛋粥。”又对莫少初道:“莫大哥也要留下来吃饭!”
封扬取了两个咸蛋剥开,切成碎末撒到白粥里搅拌。又剥开两个,将蛋白留给自己,切开半个黄橙橙的蛋黄给封珺,剩下的一个半蛋黄给了莫少初。
封珺抗议,“大哥偏心!”
封扬说,“你不是答应过每顿只能吃半个咸蛋黄,要不然又咳嗽的紧。”
封珺拿筷子敲着桌面,“但是我嫉妒——”
封扬笑,“说什么呢。”
莫少初拿筷子夹了一块蛋黄换了封扬的一块蛋白,问封珺:“这下还嫉妒吗?”
封珺说:“但是大哥不喜欢吃蛋黄。”
莫少初去看封扬,封扬转过身去端粥,便对着封珺说:“小珺喜欢吃的东西也让大哥尝尝嘛。”
外面的雪还是断断续续下着,积了厚厚的一层。
“那把伞要送我的,还算不算数?”莫少初问。
封珺早已将伞拿过来,“数这把最难看了。”
封扬也说:“如果你指定要这一把,我可以帮你打磨一下,别扎着手。”
莫少初接过来,“就是这把,其他的便罢了。”
封扬送他出来,封珺被留到屋里。
莫少初脚下突然滑了一下,封扬伸手扶住他,“莫兄弟,小心!”
莫少初看着他,微笑。
这目光,被这莫名的微笑,封扬心里慌慌的,讪讪收了手。
莫少初说:“好像我比你要虚长两岁,你好歹也得叫我一声莫大哥才是。”
封扬脱下身上的厚外衣递给他,“路上小心,别着凉。”
封扬到城东去找莫少初时,莫少初正站在院子里喂鸟儿。
院子一早已被打扫干净,有小鸟落到院子里啄食,莫少初便让张却舀了瓢米出来喂。
“怎么,急着要回自己的衣服?”莫少初笑着说,继续撒着细米。
“不是。”封扬就站在门口,想着要不要走过去,怕自己一走动惊走了正啄食的鸟儿。
“有件事同你讲。”封扬说。
“什么?”莫少初目光跃过鸟儿看过来。
“接下来几日我要出门一趟。”封扬说。
莫少初看着他,双唇轻轻抿着,“你——”
“帮我看着些封珺。”封扬接着说。
莫少初点头,看啄食的鸟,“那是。”
“谢谢。”封扬转过半边身。
“就这么走了?”莫少初问,“还了你衣服才是。”
用力一挥,鸟儿霎时飞起,消失。
莫少初走在前面,封扬跟在后面。
那片葡萄架落满了雪,比夏天里空的多,才看见这片葡萄后面还掩着一排房间。
这个小院,说起来也不算小。
走到最里的一间房,进去却视野宽阔,前厅,书房,卧室。
“我将书房和卧室打通了,这样方便些。”莫少初解释说。
封扬看见自己那件衣服正搭在书桌的那张椅背上,拿上衣服,犹豫着开口:“封珺她……”
“怎么?”莫少初倒茶,咕噜咕噜。
“她挺喜欢你的。”
莫少初抬头看他一眼,便笑了,“那是!你又不能像我这样陪她疯陪她玩。”
“封珺就托你照顾了!”封扬微低着头,双腿却是并直,很严肃的气氛。
就听莫少初笑了两声,然后才问:“托孤呢?”见封扬没答话,说道:“我待封珺如待胞妹,封珺一切你大可放心。”话锋一转,又道:“但也不是说你没了后顾之忧,可以以死报国了。”
封扬动了动唇,没说话。
莫少初笑了笑,看他,还真是这个想法。
“战场无情,刀剑无眼。你以前离京又是如何安置封珺的?”莫少初问。
“我总告诉自己不能死在外面,还有封珺需要我。”封扬回答。
“但是现在封珺仍然需要你,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死了?”莫少初问。
“我……这次任务凶险。”封扬说。
“那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莫少初突然打断问。
封扬沉默了。
“你有可能就有去无回了,就没有想对我说的?”莫少初有些心烦。
“若我有去无回,多说无益;若我这次能平安归来,自是——”封扬斟酌,似是要下很大的决心。
莫少初就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或者是在逼迫他。
“自是有些话要对你说的。”这一句仿佛捅破了某条界线,封扬拿着衣服疾向外走。
“封扬!”莫少初忙叫住他,“我现在只不过是想听你一句,等我回来。”
封扬身形微顿,大踏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