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琊江

197、恳请（九） 初弦，我有

　　回到车上，南天焕和南天仲两人还没回来，只剩元初弦和南流景坐在后座。

　　南流景拿出手机，元初弦注意到，他的手机边缘已经不少磨损了，也没带手机壳。

　　“怎么不换新的手机？”她问。

　　“为什么要换？”南流景头也不抬，“还能用。”

　　元初弦噎了一下：“我以为你挺喜欢追赶电子产品潮流的，以前不经常买最新的吗？”

　　“现在要养家，换不了。”南流景抬起头，指节刮了一下元初弦的鼻尖，“还不是因为有个小笨蛋要养？”

　　元初弦差点没背过气去：“……拜托，上高中的时候你就有工资了，你爸爸还每年给你转10万块，你现在跟我装穷？”

　　“再说了，我自己又不是没工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养我了？”

　　“那能一样吗。”南流景笑眯眯地靠过去，“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这不挺好？”

　　“……什么歪理。”

　　“夫妻共同财产？”

　　“谁跟你是夫妻！”元初弦没好气地伸手掐他，“少占我便宜。”

　　南流景被她掐得直笑，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好好好，还不是夫妻。那我提前攒点老婆本，总不犯法吧？”

　　他说着，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你缺那点换手机的钱？”

　　“缺啊。”南流景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算账，“以后结婚要钱，买房要钱，养孩子也要钱。万一哪天你不想上班了，我总不能真让你跟着我喝西北风吧？”

　　元初弦愣了一下。

　　以后结婚的事她倒不是没想过，只是这种柴米油盐的话从南流景嘴里冒出来，实在有点违和。毕竟这位大少爷买东西从来不看标价，出门吃顿饭恨不得把半本菜单点上一遍。

　　“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些的？”她狐疑地抬眼。

　　“很早以前。”

　　“多早？”

　　“高中吧。”

　　“……”元初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高中的时候就盘算着跟我生孩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流景耳根腾地红了，难得有点狼狈，“我是说，那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和你一起过日子。至于孩子……那是后来的事。”

　　“哦——”元初弦故意拖长了调子，“原来南少主这么有远见。”

　　“你别笑了。”

　　“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那表情可不像什么好话。”元初弦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南流景拿她没辙，轻咳一声，顺手将滑落到座椅边的手机捞起来揣回兜里，把老蔡交上来的那叠资料摊在腿上。

　　“不过，”元初弦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磕出划痕的手机边框，“真要攒钱，也没必要抠门到手机上吧？你这台都用多少年了？”

　　“也没多久。”南流景低头翻着资料页，“等彻底坏了再换。”

　　“那我送你个新的？”

　　南流景翻页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真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还能用吗？”

　　“你送的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有人疼啊。”他理直气壮。

　　元初弦嘴角抽了抽。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哪是舍不得花钱。

　　他就是单纯想哄着她给他花钱。

　　“不送了，我穷。”元初弦哼了一声，“京畿的房子烂在那吧，我懒得卖。”

　　“那可不行。”南流景放下资料，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耳畔，似乎笑了一声。

　　“初弦，你还是容易害羞啊。脸都红了。”

　　“你讨厌！”元初弦闻言，直接一巴掌把南流景的脸别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捉住了。

　　“没关系，我刚让南天仲他们去远一点的地方，让他俩打车……”

　　南流景的脸距离她越来越近，元初弦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更让她不安的是，内心深处居然有种隐秘的开心。好像眼前的人，再一次被自己确认，属于自己一样。

　　车窗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

　　元初弦顺势推开他，转头看去。南天仲和南天焕正站在车门外。

　　南流景收敛了脸上的散漫，降下一半车窗：“怎么了？”

　　“少主，初弦。”南天仲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找到那个叫璐璐的姑娘了。”

　　元初弦眼神一凛，当即坐直了身体：“人在哪？”

　　“我们沿着她离开黑市后的行踪查了下去，”南天仲答道，“最后确认她进了城西的一片工业区。”

　　“她一直在那里？”

　　“昨晚进去后就没出来过，留守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南天焕补充道：“我们没有贸然进去。不过，那里还有另一拨人在盯着。”

　　南流景抬眼：“谁？”

　　“张檩夏。”

　　元初弦微微一怔。

　　张檩夏？她怎么会在城西？

　　“她带了多少人？”南流景问。“看起来不多，但应该还有人在外围。我们没有直接接触，魔女教派的人，都是疯子，不好对付。”

　　南流景沉默片刻，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看来这地方比我们想的热闹。”

　　元初弦看向窗外，眉心微蹙。璐璐和张檩夏先后出现，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似乎正在同一个地方交汇。

　　“走吧。”她说。

　　南流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么着急？”

　　“你不想知道张檩夏为什么在那里？”

　　“想啊。”他重新升起车窗，“所以才急不得。”

　　南天焕和南天仲坐进前排，发动车子。

　　南天仲闲了下来，没忘了打趣：“你别说，原本不想打扰少主的好事的，奈何正事要紧啊～”

　　南流景笑了一声，夹枪带棒的：“你倒是挺会说话呗，天仲。”

　　“我说的，那都是实话。”南天仲系好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过，少主大人，下次要不还是去4S店贴点保护隐私的膜？”

　　“南天仲，”南流景皮笑肉不笑，“你是不是最近上班太闲了？”

　　南天仲立刻闭上了嘴。

　　元初弦坐在一旁，目睹了这场“惨剧”的发生，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南流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正事，张檩夏有没有和璐璐接触的可能？”

　　“不知道，我们确认之后就很快回来了。”

　　南天焕打开导航，将目的地切换成南天仲发来的坐标。城西这一带早些年曾经是禾水市的工业集中区，后来随着产业搬迁，不少厂房陆续停用，剩下的建筑也逐渐被城市遗忘。

　　车子驶出街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元初弦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什么都有。”南天仲回头答道，“机械加工、化工、仓储，甚至还有几家私人实验机构。后来统一搬迁了，留下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旧厂房。”

　　“私人实验机构？”

　　“嗯，不过大多没什么正规手续。”南天仲想了想，“这地方以前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元初弦没有继续追问。

　　她顺手从南流景手边抽过那叠资料，低头翻看了一遍，指尖最终停在其中一页的，那是几条经手记录。

　　许璐。

　　这个名字后面，跟着几条不同年份的转介记录，部分经手人的身份已经无法核实。老蔡给出的名单，也只是这条漫长交易链上能够找到的几个人。

　　“你在看什么？”南流景侧过头。“我在想，璐璐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

　　元初弦合上资料，“她既然已经查到了许璐，应该不至于只为了找一个地下诊所。”

　　“也可能有人希望她找到。”

　　“你觉得是张檩夏？”

　　“现在还不好说。”南流景将视线转回前方，“不过，她既然亲自出现在那里，事情就不会只是人造人的寻亲游戏了。”

　　元初弦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起名字。”

　　“那不然呢？人家都把局摆好了，我们总不能假装没看见吧。”

　　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前方逐渐出现几排低矮的厂房。

　　南天焕放慢车速，沿着南天仲提供的坐标，拐进了条狭窄的支路。

　　“到了。”

　　车子没有直接开到厂房跟前，而是在一处废弃的岗亭附近停了下来。

　　元初弦推门下车，夜风裹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迎面吹来。远处几栋厂房没有亮灯，只有最里面的一栋，隐约透出一点光。

　　“我们的人还在盯着。”南天仲走到南流景身边，指了指厂房侧面，“璐璐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那边。”

　　“张檩夏呢？”

　　“刚才确认过，她的人还在外围。”

　　元初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扫过厂房外围的阴影时，忽然注意到另一侧停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车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景澄？”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独自朝这边走来。

　　南流景看见来人，微微挑眉。

　　“看来今天真是赶上好日子了。”

　　景澄走到几人面前，先向南流景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元初弦。

　　“还挺巧啊。二位。”

　　“你怎么也在这里？”元初弦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景澄笑了笑，目光越过几人，落在远处那栋厂房上，“不过，既然都来了，我倒是可以省点解释的工夫。”

　　“解释什么？”

　　景澄没有马上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里不只有张檩夏的人。”

　　南流景的神色微微一变。

　　“景焱？”

　　景澄点了点头：“他也在。”

　　元初弦眉心渐渐蹙起。一个璐璐，为什么会同时引来张檩夏和景焱？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顺着璐璐的行动轨迹，追查她背后指使者的身份。

　　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她问。

　　景澄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们知道京畿那座四合院，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元初弦没有回答。

　　景澄收起了笑容：“初弦，我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