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琊江

155、荒原（五） 今晚，准备

　　伊甸基地虽然在地下，却种满了不少的树木。其中有不少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四处走动，有的还推着小推车，看起来十分匆忙的模样。

　　元初弦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眼熟，但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

　　“几位，请跟我来吧~”

　　江若莺笑了笑，转身往基地更深处走去。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元初弦问。

　　女孩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注意这个。

　　“欸，初弦大人，原来你居然注意到了吗？”

　　“差不多。”元初弦心中有些警戒的情绪，她将手放在「绛月」的刀柄上，“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若莺有些犹豫地看向南流景，眼神躲闪，像是迟疑着该不该说。

　　元初弦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上一次她和南流景一同来到北郡时，他也是像这样闪烁其词。

　　她忽然感到心房的位置一阵刺痛，索性回避了视线。

　　“和这次任务无关的事情，暂时不用说吧。”南流景笑了一下，“走吧，让若莺小姐带路。”

　　元初弦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总不惮以最坏的想象揣测身边的所有人和事。

　　现如今，她已经做不到盲目地相信身边的所有人了。

　　“……不要忘记。”

　　那个声音，再次在她的耳畔响起。

　　元初弦瞳孔骤缩，试图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不要忘记。”

　　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在另一个方向。

　　她愣在了原地。

　　“初弦，你愣着做什么呢？”南天仲大咧咧地一拍她的肩膀，“我们先走了啊。”

　　“哦哦。”元初弦收回了视线，跟着两人一起朝着伊甸基地的深处走去。

　　这里的建造倒是像极了传统的实验室，不知为何，元初弦总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越往深处走，元初弦心中那股熟悉感便越发强烈。

　　大量植物被刻意嵌入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建筑结构之中，走廊、培养区与工作室之间没有明显的边界，仿佛整座基地本身就是某种人工构筑的生态系统。

　　她忽然想起来了，曾经在南流景的回忆幻境里，入眼一片盎然的绿色的，还有位于锻造所的圣殿骑士团的基地。

　　难道说，这里曾经是圣殿骑士团的遗址？

　　“哥哥就在前面的工作室里。”江若莺忽然停了下来，“我先不进去啦，你们自便。”

　　说着，江若莺便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元初弦瞥了她一眼，暂时没有从她的背影中找到什么可疑的踪迹。

　　南流景走上前去，合金机械的纯白大门应声而开。

　　“欢迎，南家少主。”

　　“……”

　　元初弦跟在他身后，内心深处的疑虑更甚。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抓你是为了用你的验证信息，我不方便。”

　　很久以前，南流景说过的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紧接着，是她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留下关于自己的记录。跟你说了也不懂。”

　　“你是因为心虚，还是另有原因？比如说，你其实根本用不了之前的权限验证，对吗？”

　　元初弦停下脚步。

　　纯白色的合金门正在身后缓缓合拢。

　　邕国各地式部分部，不管是景州，上虞，京畿还是南坪分部，都使用的是和江北本部一样的伏羲系统。

　　后端的身份信息库自然也是统一的。

　　换言之，不管身处哪一个分部，伏羲都不可能认不出南流景。

　　元初弦抬起眼，眼中多了些许复杂的神色。

　　前方不远处，南流景正在和江辰自然地攀谈着，但她已经没有多少心情去听。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留下关于自己的记录。

　　当时她只把这句话当成南流景逃避解释的借口，可现在想来，或许正是他无意识间说出的真话。

　　为什么……

　　元初弦默默攥紧了拳。

　　南流景，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诶，流景，说来你上次来北郡的时候，特地说要参观我们新建的分部……”

　　南流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这种情绪。

　　“江辰舅舅，你居然还能记得这种小事，真是劳烦你了。”

　　“啊不客气，我只是想跟你说，上次你关心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南流景一愣，“此话当真？”

　　“那是，我还没有欺骗大外甥的道理。”江辰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上前来，“带南少主参观我们最新的种植基地。”

　　“先不用。”南流景忽然说道，“今天我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北郡这次的事件，劳烦江辰舅舅挂念，此行还望北郡分部支援了。”

　　“那是自然，我还挂念着您应允的那几块地呢。南家家大业大，想来也不会跟我们争那几块地的招标，您说是吧？”

　　南流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自然。”

　　南天仲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南天焕：“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救北郡，还是来谈地皮的？”

　　南天焕面无表情：“哥哥，少说两句吧。”

　　“那么……”

　　江辰走向操作台，移动鼠标打开了几个页面，上面是北郡的地图，能看出几处检测灵力异常的报错。

　　“说来残愧，我们也是这几年才渐渐建立北郡的信息网，但很多设备的建造初期便遭到了不少阻碍，第一便是地理原因，北郡天然的四面环山，第二是人文原因，您也知道，我们江家也是近来不久，才笼络绝大部份人脉……然而时至今日，我们依旧有不少世家不在联络的范围内。即便用南家统一印发的白梅券，广建廪仓发放灵能补给物资，依旧不少灵能世家和组织对我们抱有敌意和怨念。”

　　“目前出现异常报告的地方，一共有好几处，但这些坐标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什么特定的关联……”

　　“尤其是乌苏里山附近，那一带一直以来都散布着不少灵能部落，他们的很多生活习惯，包括民俗风情都接近神话循环时期人们的生活方式，比较的落后。”

　　南流景盯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忽然眉头紧锁。

　　“是「幻天庭」。”他说，“查出来背后是谁了吗？”

　　“还没有。但能笼络乌苏里氏的，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我们的先遣队已经有不少失去联络了，这件事，你估计也听说了。”

　　江辰倒依旧是大大咧咧的模样，元初弦内心莫名的烦躁，但也没有开口。

　　伊甸基地也好，「幻天庭」也好，甚至乌苏里山本身，每当她以为自己马上要触及真相了，事实总会抢先一步让她醒悟。

　　这种感觉让她烦躁。

　　“不过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来是「幻天庭」的？”江辰咂舌，“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饱读诗书术数的人才能勉强分辨出一点影子，这么一说，确实很像是阵法早期的布置。”

　　“……北郡的地下，究竟沉睡了什么？”

　　南流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低声说着。

　　元初弦觉得他身上那股读不懂的陌生，越发强烈了。

　　“《藏书》中倒是有记载，不过，那些书不是早随着时间散轶四处了？”江辰笑，“尤其《藏书》这一代的传人，居然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黄毛小子。”

　　“……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南流景转向江辰，“给我们准备物资，我们要准备进山。”

　　此言一出，南天仲张大了嘴，甚至南天焕也面露难色。

　　元初弦的心一沉，面上倒是不显。

　　“你认真的？”南天仲一张嘴噼里啪啦，上了膛的机关枪一般，“先遣队都失联了，里面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居然还要直接进乌苏里山？”

　　江辰也同样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可是南家未来的继承人，这样决定是否……”

　　“江辰，替我向外公问好。”南流景笑了笑，“你就说，流景估计没空去拜访他老人家了，至于母亲的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改日再去扫吧。”

　　元初弦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南流景原本这一次回北郡，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若不是事故突生，或许他们在北郡的遭遇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幅光景。

　　“荒谬……简直是荒谬……父亲要是知道你这样……”江辰摇头，“你不知道你长得有多像长姐。”

　　“是么。”南流景轻笑一声，“父亲倒是说过，完全不像。宁愿活下来的是我的妹妹。”

　　元初弦愣住了。南流景脸上依旧带着笑，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多少变化，仿佛只是在转述一句无关紧要的旧话。

　　可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愿活下来的是他的妹妹。

　　那他呢？

　　她忽然意识到，她其实，完全不懂南流景。

　　——从来都是。

　　“准备一下。”南流景转过身来，看她的方向，目光却越过她，仿佛在看更遥远的地方。“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同时列一下特别需要的物资清单，我让北郡分部这边配合支援和准备。”

　　“今晚，我们就准备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