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牧含章

49、第 49 章 军纪乱将军

　　帐中掌灯，白阳来生火，百十兆架壶，萧懋打开纸包，捏起一点碎屑，品味道：“香甜！”
　　白阳来看了看：“还是压到了。”

　　兆一点儿不嫌弃：“哎呀，长途跋涉嘛，酥皮点心碎一点儿很正常，不耽误吃。”

　　萧懋一口咬下半块亲证：“一点儿不耽误，好吃！”

　　他们三人留下半包点心，剩下的叫人拿下去分给下面的军士们，哪怕不能一人一块，一人一口甜甜嘴也好。润和大营对自己的兵好，尤其是在吃食上，是难得的官兵一致。他们带人出来打擂，处处受限吃也吃得不如营中好，军士们尚不觉得如何，这三位将军先心疼起自己的兵了，如今有一口点心也要省着自己的分下去大家同尝。

　　水尚未烧开，三人就着几块点心说话。

　　萧懋：“十二营打擂队伍的事情可大可小，目前还不知那边想要如何处置，就这么把人关着，不闻不问。”

　　百十兆：“那边那些空着的锦绣营帐便是检河大营几位主事的帐子，人都进城了，城里有美酒有歌舞，还有赌坊，咱们这儿是偏，他们那儿进城可方便得很，路都是修整过的，马车也能走得通畅平顺。”
　　白阳来：“检河若是出事会很麻烦，我们尽量还是平和化解此事的好。”

　　萧懋细嚼着点心道：“白将军有所不知，这擂台每日开赛虽然是按照一开始的章程在比，可输赢背后实在是乱得很。十二营不过是其中之一，另有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水开了，白阳来示意百十兆别急，这茶不能用沸水冲：“你曾说十二营先是因为赛程安排不公与督办官员有了冲突，后是因为拒绝打假赛被人从赛程表上剔除出去才冲撞了上峰。那也就是说，有人打假赛，亦有人利用赛程安排意图左右各队的点数？”

　　萧懋点头：“正是。”

　　百十兆补充：“除此之外，还有人代打、有人给对手下药，在台上使阴招什么的那在这儿都算是光明正大有真本事的了！”

　　白阳来思索着：“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把擂台比武玩得这么脏这么乱，有什么好处呢？将十二营的少年们关起来不闻不问，又有什么目的呢？”

　　百十兆与萧懋对视了一眼，开始顺着白阳来的问题思考。

　　百十兆用手指蹭了蹭嘴边的点心屑：“上头派来督赛的将军都是世家荫封的，一身纨绔习性，这检河大营的规矩都是他们定给别人的，人家自己那是随心所欲。会不会他们就是想欺负人呢，要说那十二营的人确实也是最好欺负的。”

　　萧懋这时反应过来了：“不对！如果只是想欺负人，那按照那班纨绔的做派应该立时打骂羞辱才对，但他们并未动手，而是直接将人关了起来。”

　　萧懋这样一说百十兆也发现不对了，他头皮一下子发炸：“不动手打骂羞辱，那就是有更完蛋的事给他们准备着！那些人要的不只是寻常的责罚，关着他们却不闻不问，是为了以后会发生的什么事儿准备着！”

　　百十兆一拍大腿：“大比武乱象频出，若是事发总要有人顶罪，所以……诶也不对啊，就十二营那几个半大孩子最多收人钱财打打假赛，他们也顶不了所有的事啊。”

　　白阳来摇头：“只要有人承担责任就够了，其他能推的推、能压的压，那些人既然敢做自然也有善后的手段。关键是，他们做这些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懋努力思考得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是啊，比到最后、得到最高的点数能怎么样呢？难道除了先前说的赏赐之外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好处？”

　　百十兆：“这能有什么好处？比赢了所有人然后得到一个‘勇冠三军’的称号？”白阳来在赢过润和大营所有人之后除了成为所有人心中的“营中武力第一”之外，还得到了雍大将军赏赐的一柄好剑，确实十分令人羡慕，不过那些人花样百出地搞这么多事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名头？百十兆有些不明白：“我看那些人怎么也不像缺钱缺东西的呀，我在城里看过他们花钱，一个给舞伎送金腰带另一个就送镶满了宝石的金腰带。比武前三的钱虽多，可也经不住这么花的，再说赏赐是给大营的也不是给哪一个人自己的呀。”
　　萧懋一想也是：“对啊，这大比武是各营整体比的，又不是个人比，他们已经可以左右赛程安排了，打假赛是为了得点数，冒名代打又是为什么呢？”

　　白阳来想到了一个突破口，他问百十兆：“百将军，你方才说上面派来督赛的将军都是世家荫封的，知道是哪几个世家的人吗？”

　　他这样一问，萧懋瞬间想起，早有传闻说白阳来与燕家有旧，后来燕昭鹏入营便直接做了他前锋营的长史，对于各大世家白阳来应是熟知的。

　　燕墨闻当年送白阳来从军，身份上隐得细致，就连萧懋也不过略知一二传闻，百十兆出身市井，入营也晚一些，于这些传闻并不知晓，不过燕昭鹏现为前锋营长史，白阳来对世家有所了解也很正常，只是：“检河大营中几个主事的将军我们都探得了些许身份背景，唯独那个居中为首的”百十兆说：“我与萧将军都不知他的出身。”

　　白阳来心中有了计较：“那就是他了。夜半进城，他们都去哪里玩？咱们正好去会一会，交个朋友。”

　　萧懋勾唇看向同样笑了起来的百十兆，若想百战不殆，怎可不知己知彼。

　　三人在帐中换衣裳，百十兆掏出周念给他做的绸衣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出来比武还带着好衣服多少有些骚包。但等他看见萧懋与白阳来拿出来的衣裳一件比一件华丽时，不好意思也就变成了自省：还是保守了，出门在外就该骚包些，这被比下去的滋味更难受！

　　萧懋一边穿衣一边非常不经意地向两个光棍炫耀：“出来时夫人为我准备的行囊，我都没细看，还是来了之后才发现她给我带了好几件新做的衣衫。嗨，要我说咱们带兵在外，穿丝绸绣花的衣裳根本没有必要……”还有一个“嘛”字没说出来，被他和着惊叹一齐咽了下去，因为，白阳来穿上了燕昭鹏让人给他带上的新衣裳。

　　月白色丝绸料子，石青色百草纹绣花整齐地绕过衣领与两袖，服帖而节制，不张扬却难低调。

　　萧懋叉腰：实在是说不清是白阳来人好看还是他的衣裳好看，还好自己早就放弃跟他比了。

　　百十兆抱臂托腮：这衣裳看着素净但实在彰显斯文气质，周念若穿应该也能好看。

　　白阳来整理好衣衫一转身便迎上了四道灼然注视着他的目光，微顿了顿，已经习惯了的白郎君循例无视了显然陷入沉思的两人，坐下倒水冲茶。

　　百十兆、萧懋入座。百十兆看着白阳来动作优雅地倒茶说：“我不进赌坊，咱们去感音楼找人吧。”

　　萧懋闻着茶香说：“我可以去赌坊，都找找吧，谁知道他们今夜玩儿什么呢。”

　　白阳来知道自己样貌显眼，出现在人群中并不那么方便，于是十分谦顺地询问道：“那我？”

　　百十兆也不怕他介意，就这么直接问道：“我去给你买一个那种帷帽你戴如何？”

　　白阳来也果然没有介意，而是起身到自己带来的行李中找出一个帷帽展示给他二人看：“这个可行？”萧百二人同时道：“行！”

　　三人牵马出营，营中也无人阻拦，这倒并非是三人特意避人耳目而是营中相遇之人但凡看清了他们的穿着与□□的骏马便停驻了阻拦的言语动作——又是趁夜寻欢的年轻将军，检河偏荒之地，热闹惯了的郎君们有谁待得住呢。

　　白阳来眼见如此，出营之后到底是忍不住在自己人面前恨声喟叹了一句：“竟废弛至此，军纪何存！”

　　百十兆嗤笑着“哼”了一声：“往好里想，便是日后真因为什么要与这帮人动手，那他们就是全加起来也非咱们三个的一合之敌。”

　　白阳来干脆道：“你说得对，要不咱们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听话算了，费心思与这帮人慢慢计较属实是抬举他们。”

　　这话真是正对了百十兆的心思，其实他是个多张狂爽利的性子啊，多年习惯隐忍不过是因为自己无依无靠还担负着先锋营一众人的生计前程只得压抑控制罢了，但凡有个人与他一道，他有什么不敢出头的，那边厢一提，他这立马就同意了：“那敢情好！咱们……”

　　“好什么好！”萧懋斥道：“你俩收敛点儿，如今你我是带兵在外，怎能随便就动手！”他嫌弃地说：“就那些郎君的小身板，你俩两拳下去别再给人打死了，咱还得想办法善后。”白百二人正在心中反省自己太过年轻冲动，不该简单粗暴只想着动手，完全没想到萧懋担心的是这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相顾无言的三人同时打马，按原定计划向附近的小城进发。

　　所以说事前制定计划是很重要的，哪怕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在变化令人尴尬的时候，至少还有计划可以依从，咳。三位将军同时感谢起了这些年自己在营中接受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