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溯》镜衡

97、终局 往事史书不

　　金玉神阙，满天金光，见，浮生幻化万灵出，九天神阙隐雾中。
　　“神界呐，当真是令人……艳羡。”暮眼神蓦然一暗，戾气冲天，怨念不休止。
　　凭什么祂们生来便是神，而她生来就只能在世间最污秽不堪的泥里挣扎；凭什么他们生来就受万人敬仰，而她费劲全力也不过才触及一角。
　　“你们又为天地做了什么，凭什么生而为神。”
　　她的步伐很沉，很重，像是踏着遍地尸骨血海，从深渊而来。
　　忽然，她笑了，那是很讽刺的一道笑容，满眼讥讽，像是在嘲笑。
　　她敞开胸膛，长发再空中飞舞，眼中一抹红光添上几分诡异。
　　“我尚且如此，若是没有天赋，没有绝对的运气，凡人，不，浮沉者，又当如何。”
　　“诸神，你们因自己的欲望而灭。而我，因欲望而等……”
　　“此方天地！”
　　长弓霎时爆发出绚烂的光芒，长虹入九霄，万丈，万万丈，试问九天，何为大道！
　　何为蝼蚁，在座诸位。何为大道，可笑，或许大道是诸位的臆想，但若心求一方，如何不是大道。
　　“破！”箭矢划破天地对声音清脆而明亮，带着绝对的威压冲向神界的东门，那是神界威严的象征，城墙左边是神钟，右边是一幅幅壁画，浓墨重彩，金边金文，神圣不可侵犯。
　　那道无形的结界像是破开了一道裂缝一般，暗蓝色的光绚烂而诡异，空间破碎，时空震荡，这便是上神之力。
　　“好大的威风啊！”和尘这才慢悠悠的赶到，他的神情依旧平淡，这种事似乎并不值得他注目般，他的声音很稳，神界结界将他包裹在内，形成身边的几道仙雾。
　　“上神暮，你很有天赋，这般气势汹汹，是否是我等得罪了阁下，或者是，阁下可以找茬，想要试试神界的底细。”
　　“不过这就要阁下失望了，神界早已封闭多年，原本的三十六上神与二十七神君早已陨落对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底细可以试探。”
　　暮哼哼的笑了，她眼神锐利：“哦，这不是还有神尊吗？”
　　和尘没什么表情，依旧冷漠中带着阴阳怪气：“哦，你太早离开太古了，不知道我退去神尊之位了吧？”
　　暮背后一凉，怔了怔，祂怎么知道的？不，或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因为什么原因默认了罢了。
　　如今旧事重提，是在敲打她。
　　“神尊乃神族之首，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是神尊。”
　　和尘没说话，背过身去。
　　“本座不想插手有关下界的事，不过有一笔账得算清楚。”
　　很好，事后算账来了。
　　暮装作一无所知般，毕竟她也不知道和尘要跟她算哪一笔，她欠下的有些多了……
　　“哦？神尊所说，在下不是很清楚。”
　　“你屡次挑衅本座的底线，试图拿上神藏试探神界，这是其一；其二，诛仙台一事，本座可能没有忘。”
　　暮嘴角轻微抽搐，咋两件事都与一个人有关啊喂，这也太记仇吧！还有，秀恩爱不要在这种场合秀啊！
　　“这算什么呢，为了天下苍生，纵使惹怒神尊，暮也在所不惜。”事到如今，她只好再次搬出万能的天下苍生了。
　　和尘一挥袖，一阵罡风就冲暮而去。
　　暮微微侧身躲开，看来是不打算和解了。
　　暮抬起头：“看来神尊是不打算挺解释喽。”
　　暮自然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托词，为的是为难她罢了。
　　“我同你，从无和解可能。”
　　和尘眯了眯眼，一股可怕的威压以他为圆心散向四方。
　　应无藏匆匆赶来，冲和尘摇摇头，传音道：“后世因果的结局，不应我们前人来解。”
　　和尘这才收了手，他没再看这群人，牵着应无藏向神界东门走去。
　　“暮，收手吧。”妄真及时赶到，和尘并不意外，颔首朝他示意。
　　“收手？”暮扯了扯嘴角，讽刺的笑着，“哈哈，事到如今，我如何收手？”
　　“是你们，从来不让我收手。”她边往前走便说道，眼底是无尽的狠厉与恨意。
　　“诸位自诩清高，自诩坐拥天地间无上的力量，却不知如何利用这股力量。既如此，不如将力量交于我，让我来……”
　　“好好利用。”她猛地抬眼，长弓如虹，箭矢在一刹那间完成了蓄力，惊天动地的光芒太过耀眼，足以将整个世界笼罩，驱散所谓“不公”。
　　一箭化千万道光丈，和尘仅仅只是抬眼，甚至都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他的背影不再孤独，而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身后的空间之力化作一道空气墙将箭矢死死挡住。
　　与此同时，妄真也拉起了官灵，不同于暮蓄力很短，他的蓄力很长，但在这番漫长的时光中，他显得格外稳。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后，那散发着深蓝色，带着无尽冷意的箭矢破开虚空，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射向暮。
　　暮不慌不忙，甚至饶有兴致般：“奂天剑！”
　　“来！”
　　长剑破空，气若长虹。
　　奂天剑被暮死死握在手中，她用力向前横劈一剑，二者相冲，谁都讨不到好，见奂天剑发出阵阵嗡鸣，箭矢光芒黯淡。
　　便是在此时，变数出现了。
　　知折手持镜妖月借予他的“天渡镜”，照向暮：“看看自己吧。”
　　暮眼中划过一丝惊恐，闭上眼睛，一时竟落了下风，可不看见镜子就没事了吗？当然不，可怕的是心啊。
　　“收手吧。”
　　是谁？！
　　暮的意识处在一片大海中央。
　　然后，她便看到了她想见但又不敢见或者说再无相见之日的人。
　　——是前辈。
　　前辈还是那般温和，还是那般慈祥。
　　而她，早与面目全非。
　　“你错了。仙族与人族积怨已久，强行改变，只会引来因果报应，何况……”
　　“这世道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暮咬咬牙，不甘心：“前辈说我错了？”
　　“前辈也觉得我错了吗？”她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没错！我为了人族，我为了大义。”
　　“为大义，就必须设小义，舍去一切。”
　　“前辈说这世道难以改变，是，我承认。但我偏偏不甘心，我凭什么要认命，凭我七岁时倒在雪地里差点被饥饿的同族抓去生吃吗！凭这世界上无眼的仙人施舍我，给我一口饭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我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管他时好时坏，都是我自己的东西，而非他人施舍！”
　　“仙者无心，我便杀之；仙者不见人相食，不见人疾苦，只见金华琼影，只见楼宇辉煌，不见我等，不见我等！”
　　“所谓慢慢改革，那更是可笑，不易雷霆手段削皮去骨，哪来清平盛世！？”
　　“你执念深重了。”
　　“我执念深重，是啊，执念深重！”
　　“所以我要杀，杀尽天下这群不知所谓的仙者，还我凡人一条通天路！”
　　“……”
　　“罢了罢了，终究是天意啊。”
　　“可惜，你终究非天命。”
　　“哼，我要什么天命，我就是天命！别以为什么事都要顺着祂，我要的，我会自己去争取，而不是靠所谓的天命！”
　　“你可知这也是天命的一环？”
　　暮忽然笑了：“那又如何，我所作所为，从不后悔。”
　　“他们要的不是通天路，而是一顿饱饭，顿顿饱饭，是粮食，是柴火，是米面。”
　　暮突然怔住。
　　凡人所求，难道不是长生与力量吗？
　　他们贪婪，他们有妄，应求权力与力量。
　　“唉，人都没吃饱，怎么有心思去想其他呢？暮，你身在其中，却被力量蒙蔽了双眼。”
　　“我也不想劝你什么了，去做你想做的吧，前路，望君珍重。”
　　随后，幻境碎了，一切都碎了，包括暮的心。
　　知折捡起那晶莹而锋利的空间碎片，直直刺入暮的心脏。
　　暮没有反抗。
　　她，或许真的错了，但她并不后悔，也没什么可以后悔的。
　　应无藏一脸复杂，这段因果，也该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都回不去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是永远。
　　和尘抱住了他，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
　　天地有心随我意，天地无心不尽意。
　　暮脚下的大地突然坍塌，她便就这样遁入了无限的虚空，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的是她想象的幸福世界吧。
　　但什么又是幸福呢？其实不知。但知足，就会一直幸福，可惜，人不懂，神也不懂。
　　知折想的确是，他终于大仇得报，可惜逝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但好在，还有人一同前行。
　　离行与神君相一来便看到了这一幕，她们相视一眼，过了千万年，终于得到了此刻心安。
　　应无藏与和尘一同重建了神界，曾经陨落的神祇也都回到了神界各司其职，但有些东西却变了。
　　人在变，物在变，世间万物无处不变。
　　敬，四海八荒；敬，天命诸土。
　　这世间因天命生万物，由因果生诸事，信神却不知神也在其中，信己却怎又不知这是因果的一环？
　　黄昏流转，一个时代悄然落幕——自此，商璞终。

　　时代终究落幕，一切终归尘土，往事不过史书一诉。黄昏终会破晓，往生却换得一怒，天命众生不殊途。
　　世沉浮，世沉浮。
　　故人相见，苍溯不迷途
　　——终是苍天溯万籁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原本打算再分几天发的，但是想快点打完结标，就一次性发完了谢谢一路走来陪伴我的读者，虽然你们都不说话，但是我知道你们还是默默支持着我的，虽然很少吧，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在此之前，我都是自娱自乐，没有人看我写的东西。虽然看的人很少，但至少有人看了，如此变好。世人常说知足常乐，我之前一直在想什么是幸福，或许有人看我写的东西，便是一种幸福。虽然完结了，但是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之后也会随时掉落一些小番外，还是谢谢你们其实写到这里也挺感慨的，第一次坚持这么久，挺开心的，算是里程碑意义吧。还是有点舍不得，感觉写的太少了，有些东西都没有讲清楚，番外会讲一点，然后我会开始精修，大概是暑假的时候，暑假精修完后，就彻底完本了，那时大概有个40多万字。总之，希望大家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