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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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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明雅被带走的一天前。
D市警察局事故调查组组长满脸是汗,盯着那个遗物小药瓶,不知道怎么回答局长才不会被开除。
那个叫修明雅的年轻人追究到这个陈年旧案的时候,鉴定科的那帮小子的确是回答当时没有检查瓶中的东西,再检查,就发现是阿托品。可等这事大了,被告的刘春山也如实说了自己的冤枉,局里就重视了,下令严查。查来查去,没进展的时候,鉴定科的一个小子突然想起来说以前鉴定科走了个老同志,退休了,好象那时候是鉴定过那些遗物的。赶紧找了来,老同志一句话就把他给打蒙了。
“仔细鉴定过啊。正常的心脏病缓解药,跟那标签上的一样。后来我要走了,你们也说是事故,这结果说不说都没用。”
那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阿托品!
鉴定科大换血过,来的都是新的毛头小伙子,根本不知道此事。再说当时说是事故以后,根本就没人再在意这案子了。
现在变成了阿托品,那就证明局里出了败类,被人收买了,偷偷换了药,以促成这次诬告。自己的组长位置怎么都要丢了!
“老爸,咱们和XL公司有业务往来吗?”成辉进自己父亲办公室,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
“有啊。本市的。”成父头也不抬。
“那四川的XL分公司呢?”成辉探着头。
“没有啊。不过那块市场很肥,我有动它的念头。”成父看了看儿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那这事交给我来做吧。我来和他们建立业务关系。咱们出赞助,让他们给我们市场份额。这不是你说的互利嘛。”成辉摩擦着双手,兴奋地说。
成父觉得儿子终于开始过问正事了,很高兴,立刻就答应了。“行,你去干吧。”
成辉兴奋地出门就掏手机。“那个,X理事啊,我爸同意赞助你们公司了。但咱们商量的那个事儿——”
“没问题。”电话那头也很兴奋,“小意思。她把我们董事弄走那么多天,换的那个姓孙的一点本事也没有,这本来就是该追究的事!”
成辉挂了电话,满足地笑了。
虽然有点麻烦,没雇几个人揍她一顿简单。但是,这样做出了事也是那四川XL公司的!
“犯毁谤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警察把双手撑在桌上,严肃地看着修明雅,“刘春山前日已被押送到这里,配合调查。现已经查无罪。他出示了一份亲子鉴定证明,证明刘心念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且事发当天,他有人证证明他只是在其女儿办公室仓促地见了她一面,而且父女俩发生了争吵。他没有递给她任何东西。随后他就离开忙于自己的工作,直到事发。停车场监控摄像里也没有看到除了刘心念之外的其他人在事发前一个星期内接近过她的车。当然她住处的停车场也包括在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修明雅摇摇头,觉得天旋地转。
“一年前那件车祸,的确是事故没有错。XL四川眉山分公司今天上午已经对你正式起诉。”警察不理她小声地嘟囔,“你因诬告其公司董事长刘春山,导致其公司在其被拘留期间不能正常运营。当事人不追究你的责任。按法律他不追究你就无罪。但是,”他顿了顿,继续说,“他的公司追究了。所以你最好好好说说,到底为什么诬告他。”
修明雅看着头上的白炽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然,我们局里有人被买通了,还要查是不是你。如果也是你,那么你的罪将不轻。”
“不是我。”修明雅轻声说,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精神。“既然事到如此,我不会隐瞒任何事情。请你们彻查一个叫孙心言的人,是他指示我,并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我会上报的。但在查清楚之前,你需要暂时被关在临时拘留室里。”警察示意其他人把修明雅关进隔壁的拘留室。
这间拘留室很小,所幸是临时拘留室,跟其他房间没有太大区别,只是门是镂空的,方便巡视人员探视。修明雅四处环顾,看到有一个小沙发,走过去坐下了。
她很难受。喉咙很痛,连带着胸腔也是痛的。她确认自己是感冒了,脑子昏昏沉沉,所有的事情,都向她压来,让她无法呼吸。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汗和泪水一起流出来。
‘孩子,心念会怪你的。’
的确,小念的确是会怪自己的。自己把她的爸爸诬告了……
自己错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到头来还是错,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她。是自己错了。自己错了。自己一厢情愿地想从害死小念的愧疚中走出来,想自私地脱离那种痛感,去相信那精心设计的阴谋。好象终于有件事可以把这种罪责送给别人——小念不是你害的,是人家害的。你是个忠心的战士,为了爱的人勇敢地复仇…...
笑话。全是笑话。她突然想起齐力风在眉山时最后的电话。他当时也许就觉得这件事不寻常,为了保护自己,先让自己回家。而父母,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把自己藏在奶奶家。可都是命,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回家了呢?
自己为了这件事,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冤枉了好人,背离了对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的由米。对啊,由米。修明雅强烈地想到了那张温柔的脸,长发扫过她脸的触感,叫她名字的声音,还有她在缠绵极致中的那声:“小雅,我喜欢你”……
她跪在地上,把眼泪蹭在沙发垫子上,掏出那只带着体温的口琴。圆滑的质感,轻轻一弹,发出清脆温宛的声音。
小米,我好累。
修明雅喃喃地说,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把口琴,昏睡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摸她的额头。警觉地惊醒,发现刘父站在她面前,一脸老态。她慌忙坐起,往墙上缩,口琴掉到了地上。
刘父弯腰把口琴拣起放到她膝盖上,笑了笑。
“你不要怕。我什么都清楚了。你也是被害的。”刘父轻声说,“你是太爱心念了。”
不,不要别人来替她脱罪。她最重的罪是冲动,最自私的是逃避。
“不。全是我的错。伯父,对不起!”修明雅猛低站起来,弯腰鞠躬,再抬起头时发现天地旋转。
“你病了。小心!”刘父一把扶住踉跄的修明雅,转头看到门外警员警告的表情。
“她病了。她需要药。”刘父向那警员说,警员迟疑了一下,说会汇报,但要他先出来。
“我说完话,就出来。”刘父慢慢把她扶到沙发上靠着墙,“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孙心言,是心念的表哥。”
修明雅想拼命点头表示她知道,却被一连串的咳嗽逼得说不出话。
“他在我的公司里,是我的部下。因为我年龄大了足可以退休,在过去的许多天里,他多次要求我向理事会举荐他顶替我的位置。”刘父等她咳嗽完,继续说。“但他因为工作没几年,经验不足,我没有理他。时间久了,他就对我一直怀有不满。可没想到,他这么过分。”
“他最后一次来我家,表现得态度收敛很多。在我屋里发现了你寄来的包裹,我就告诉了她你的事。要知道,怎么也不会让他找到这个方法啊。他是想借你的手,来弄倒我,顺利登上董事的位置。如今,他恐怕已当了好几天董事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我和心念早已做了亲子鉴定。他说的有一点是对的,那是我的确很在意她妈妈的那个曾经的情人。”
自己是被利用的。是被利用的。修明雅低着头,脑袋依然轰轰作响。但她还是有疑问。
“那么,我给您打电话时问您事发时当时在哪里,您为什么要骗我说您在眉山?”
刘父笑了笑,“你不是还在怀疑我吧?”看到对方拼命摇头,他接下去说,“我是去出差了,但是我和心念吵架了啊。因为我去找她,是希望她能回家相亲一趟。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小伙子,我看着不错。没想到她那么强烈地反对。而且,我在电话里都要告诉你了,可你挂断了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修明雅喃喃地不停地说。
“好了。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呆几天。我会尽快赶回公司要求他们撤诉。我要走了,孩子。”刘父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房门。
修明雅呆坐在那里,直到有警员递给她一杯水和几片感冒药。她茫然地接过喝掉,歪在沙发上再次迷糊过去。
警员给她端来的盒饭就冷在小桌上。没有人再来看她。修文和华英被禁止探视,因为他们当时有故意藏起嫌疑人的行为。他们在疲惫地奔波,为女儿做打官司的准备。
整整半天一夜。她一直在昏睡,有时候睁开眼睛看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墙壁,继续疲倦地闭上眼睛。她不想醒来,也没有力气醒来。她只想就这么空洞地睡过去,不要再去面对这个痛苦的结果。
她不知道她还是在患肺炎,以前的那次肺炎的住院给她落下了病根。普通的感冒药没有太大效用,她只感到全身发冷。她抱紧胳膊,想起了那双温柔温暖的手。像落满阳光般,轻轻落在她脸上,让她以为见到了天使…..
小米,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真的就那么恨我……
她把口琴始终抱在胸口,将身子卷缩成一团。金属冷硬的棱角硌痛了她的下巴,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