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真实》天草

36、三十六 报仇

　　“那个药，的确是可以诱导心脏病病人发病。”值班医生沉吟道，“不过不是绝对的，因为也许病人当时心情很好，吃了这个药只会让他感到难受。”
　　“那，如果当时病人就比较情绪激动呢？”修明雅想起自己的刺激，“这样会不会很大几率就发病了？”
　　“是。如果当时病人就很激动，又误服了此药，那发病的几率非常大。”值班医生打量着她，“你不会想害人吧？”
　　“不不，怎么可能呢！我在调查一件事情。谢谢您了！”修明雅甚至还鞠了一个半躬，飞速出了值班室。
　　情绪激动。自己现在也算情绪激动吧。她抓住自己的领子，感到胸腔因为一下子得到了太多的新信息、接受了太多的变化而感到颤栗。
　　深吸了一口气，又打电话到警察局确认了一下事发时小念最后一个电话确实是她父亲的，然后又打电话给孙心言，询问所谓的非亲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得到的答复是请回去看自己家的信箱，说早寄出去，应该到了。
　　再次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心理科紧闭的房门，默然下了楼梯。

　　在灯光下拆开那封来自四川的信，发现也就是一纸陈述。修明雅试图找到什么更有力的证据，但抖了抖信封发现确实没有。她静了静心，开始看那封信。
　　‘……去过心念家许多次，也许你去的时候也看到了，他装得多么像，多么怀念心念一样，其实都是为了自己不被发现。他的确是很爱心念，但那是在他发现心念是他当年情敌的孩子以前。他养到她二十几岁了，才因为心念生大病去医院验血时发现这个事实。你也许会想看到一些证据，可实在是太难找了，我无法提供，只求你相信我，相信你自己看到的事实。……我是知道这些的，所以当心念去时我就有点注意，到后来发现确实如此。因此我去过他家好多次，每次都不欢而散，因为他是不可能承认的。我想过报警，可我作为心念的亲戚，实在是不能避嫌。会有人说我是故意陷害他。当我最后一次在他家的时候，他无意中说起你来过，我装作相信他是无辜的，便很容易知道了你们的事。我实在是看到了一线生机。需要一个外人，那就是你。相信你也是无比怀念心念的，相信你将能为心念的灵魂申冤。……
　　一纸厚重的陈诉。修明雅想起在小念家，看到的那本影集，一个和小念妈妈合影的男人……
　　‘那是小念妈妈年轻时曾经的恋人……’。刘父不自然的笑，合上影集的动作……
　　修明雅折起信纸，捂住脸，眼前出现了小念的墓碑。
　　可怜的小念。可怜的小念……
　　如果不是这样，也许你现在该好好的活在世上，不管是否与我有关。那么疼的事情，被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父亲陷害…...那场本不该发生的车祸……
　　鲜血。悲痛。悔。仇恨。
　　仇恨……
　　泪流了满脸。小念，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啊，那个，小雅，真那么急？”齐力风弯着他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对修明雅摊开手，“现在没有去眉山的车啊。而且你确定，你确定你爸爸叫你来的？”
　　修明雅点点头，狐疑地看着齐力风的眼睛，想判断他是否是被老爸交代过的同犯。
　　已经是晚上了，可她还是从家里跑出来，根本不管老妈在后面叫她。她去找修文，却不能说出一切，只能说自己现在要去眉山。她听过在泥石流的时候就是老爸的一个朋友先来找她的，那个朋友是铁路警察。修文快被女儿莫名其妙的突然要求折磨疯了，这么晚了要去那么个地方，还不能说为什么。看女儿一副不答应她就跳楼的架势，只好给加班的齐力风打电话，希望他想想办法，把女儿送上去四川的车，最好是跟她一起去。
　　“唉。小祖宗，可现在确实没车啊。明天咱再去行不？而且这会我也脱不开身。”齐力风拉拉帽檐，无奈地说。“你要不想回家，就去我办公室呆着，过会我不忙了听你说说怎么回事，好不好？”
　　修明雅还想表示她实在是呆不下去，但看到齐力风对她那个必恭必敬的样子，觉得不能太不给面子，就一言不发窝到人办公室的沙发上去了，还捂着脸。
　　齐力风巡视完一圈回来看到她还是那个样子，像个雕塑，觉得心软。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小雅！咱们去吧，但你得受点苦，愿意不？”
　　就在修明雅跟着齐力风穿过候车室要出去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修明雅！”
　　修明雅扭头，心一酸。由米抱着一件她的大衣，站在候车室里喘着气，好象跑了好久。
　　“你怎么来了？”修明雅看着她被风刮的通红的脸，伸手去摸，却被对方一下躲过。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叫我追你。但我知道你这人是没人扭得过你的，所以说服你妈妈只给你拿了件衣服送过来。你穿上走吧。”由米表情冰冷，声调严肃。
　　修明雅怔了一怔，随即苦涩地笑出来。“谢谢你。”
　　“不用谢，我怕你妈妈担心。我回去了。”由米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修明雅拿着大衣，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就快溢出眼眶。一看就知道是担心着急跑过来，给我送大衣，自己却只穿了件毛衫……
　　她像那一次在游乐场木马上那样，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
　　小米，谢谢你。你教我的，我一直没有忘。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一高一矮两个人处在一辆拉煤的火车后方，站在一节货箱后面窄窄的踏板上。修明雅挑起眉毛，质疑穿警服人的办事能力。
　　“你要我怎么办？”齐力风裹好他的军大衣，一脸委屈。“亏我是铁路警察，不然这方法你也用不成。货车拉人，还站在这个位置，是犯法的。我还请了假。我可是为了，为了你，犯了纪律呢！”
　　你真是为了我？修明雅眉毛挑的更高。
　　月黑风高的晚上，两人就在黑糊糊的拉煤车厢后面，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地大眼对小眼地“站”往眉山。月亮好大啊。
　　“冷吗？”齐力风抓紧车厢上面的铁楼梯，也示意对方抓好了。
　　修明雅很冷，但她还是摇摇头。看着齐力风大个子窝在这么小的地方难受的样子，不禁心生歉意。“齐叔叔，谢谢你，你跟我爸关系真好。”
　　齐力风歪了一下嘴，心想那可是真好啊。“说实话，你到底那么急着去眉山干吗？我这么为你出力，你得讲点义气不是。到那我还得负责你的安全。不跟保镖讲实话，保镖可不卖力。”
　　修明雅看着那张英挺的脸，突然冒出一句：“我爸真一直住你家？”
　　“那，那是么，兄弟么，他把房子让给你们了，我佩服他这精神。”齐力风猛然觉得舌头有点打结。
　　修明雅弯腰又直起，把他从上往下又看了个遍。对方被她看得发毛。半天才盯着她那一脸深味的表情问了句你看什么看。
　　“你不会，那个，暗恋我爸吧。”
　　哎呀。
　　齐力风一个抖，差点跌下车去。小祖宗啊，哪是暗恋啊，那就是明恋啊。
　　修明雅看他那样子，嘿嘿笑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看你吓的。我爸长得可好了，年轻时有小姑娘倒追呢。”
　　是吗？居然有小姑娘倒追？他怎么没告诉我？该死的，回家逼他招供。
　　齐力风看着黑黑的铁路想着，又被修明雅敲了一下脑袋。“交你这个朋友。我告诉你吧。”
　　……
　　“真，真的？真是那样？”齐力风大张着嘴，盯着那张酷似修文的脸，觉得遗传因子真是奇妙。
　　他听她讲了一个多小时，在这寒风吹过火车呼啸的铁路上，听一个女孩是怎么爱上另一个女孩并要为她报仇的。
　　“那我保护你有必要。你要去那人的家，我陪你去。你干什么我陪你。但，”齐力风一脸严肃地强调，“我也有权利约束你的行为，因为要对得起你爸爸。”
　　修明雅看着他，有些奇怪，“我以为你会大呼小叫地更加表示惊讶，因为我不正常。”
　　“怎么会呢。你那么正常，你爸爸也那么正常。”齐力风喃喃地说，突然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我也招了吧，我对你爸啊，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明恋哪。”

　　两人于第二天上午才到达眉山。修明雅把昏昏欲睡的齐力风拖进一家早餐铺，然后又把他拖进一家旅店。
　　“你在这睡吧。我去办我的事，我保证好好的。哎呀你不用陪我去了。你以为我要找他去拼命吗？”修明雅看到齐力风挣扎了一下想从床上起来，赶紧补充道。“一天之内我必回来。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别忘了跟我爸报平安。”
　　修明雅先去了当地的一个警局。一个小时后，又凭着记忆到了心念生前的家。她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想起曾经在这里呆的那一晚，跟刘父谈的那一次话……她闭上眼睛，愤怒烧得太阳穴嗡嗡作响。强作镇定，掏出手机拨刘父的电话。
　　“我不管你在哪，我在你家门前等你。关于小念的事，我想有个了结。”一句话，修明雅扣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看到刘父急匆匆从巷子口转过来向她走来，便拿着手机，拨了110。
　　三分钟内，两辆警车呼啸着从巷子这头和那头开过来，将修明雅和刘父堵在中间。
　　修明雅抬头忘天，看见天上一片片云彩慢慢飘着，温柔得让人想流泪。
　　小念，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