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恢复 对不起 ...
-
云丢冲了出去，腿上酸麻的疼痛完全被屏蔽，
他听到了祝失年的声音，那就是祝失年的声音。
“祝失年，”
淹没在清晨吆喝里忽暗忽显的声音，像一条无形的线从远远一头飘过来缠绕在云丢身上，指引着方向。
街上堆满了人，叼着包子拎着菜，围在摊位挨个讲价，密密麻麻交叉穿梭的腿和五花八门的鞋辗着地面，在狭窄的路面给云丢增添了不少障碍。
可祝失年的声音越来越近，不论救自己还是救狸花它们都是最佳选择。
……
而在大脑作出选择前，身体就已经踏了进人群，
一只脏到让人嫌弃的白猫在人群里引不到多大注意，看到的人只会驱赶开或者直接踹开。
腹部，后腿，云丢没有做什么，只是从那些人身边路过，就招来了极大的恶意。
像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
……
他很难受，心里种说不出的苦涩，还带着溢出的凉。
这些情绪，在看到祝失年的身影后，发酵的更加浓烈，从心口向外延伸，一寸寸爬开织成大网，紧紧锁住云丢。
……
云丢哽咽着，眼泪不断涌出，从毛发上滑落。
他看见远处的祝失年，面色憔悴，有些失神的四处呼喊，
周围人见状避之不及，用看疯子的目光去审视着少年。
在祝失年一旁，还有满脸着急的曲听方，
刹那间委屈全部迸发，
云丢喘着气步伐慢了点，踉踉跄跄，有些急切。
他从一个桌子下面钻出，抬起头：
“祝…”
“！”
心脏猛地一抽，
呼之欲出的名字顿时噎在喉中，
……
眼中也像被泼了层白雾般朦胧模糊，彻底逼停下云丢。
“怎么回事？”云丢甩了甩头，心脏疼痛愈增。
这感觉，
是要变回来了吗？
他杵在原地，
路过一大妈心烦意乱狠狠踢了云丢一脚，“滚远点。”
……
云丢整个撞上桌角，艰难的闭上眼，再睁开，
疼。
连呼吸也渐渐困难起来，
可如果要变回人的话，这里人太多了，他不能被看见。
偏偏是这个时候，早一点的话，那些猫或许早就得救了，偏偏是马上要见到祝失年的时候。
……
“算了。”
来不及多想，听着祝失年的喊声，云丢收回爪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开了。
必须先找到一个安全没人的地方。
就在云丢转头的同一时间，祝失年似乎感应到了对方存在，在人群散开那一秒，瞥到熟悉的白色，他心中一紧：“云丢！”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喊声吸引过来，
祝失年没有解释，莽撞的挤开人道追了上去，
一直跟在身侧的曲听方闻声扭头，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了。
？？？
云丢跌跌撞撞的寻找无人的地方，身体内部的膨胀感愈发强烈，大脑中闪过帧帧画面，走马灯似的，将各个时期的记忆开闸泄水般喷了出来，头疼欲裂。
在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里，大概有9岁的，13岁的，痛苦的，悲伤的…还有陌生的，完全没见过的5岁？
秋千还有两个小孩…
那像是被偷窃走的，又强行塞了回来。
让人承受不了了……腿脚发软。
路过很多巷子，可凌乱的巷子里不是人就是猫狗，完全没办法进入。
找了很久，身体实在挺不下去了，云丢最终拐到个破贴的墙后，抵着墙独自忍受着剧烈不适。
直到这时他才稍微松懈下来，放任手脚变长，皮肉里的骨头几乎要顶破皮肉，快速绷紧拉伸。
痛的要死。
他紧紧的闭着眼，嘴巴死死的合上，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
等祝失年找过去的时候，云丢差不多彻底恢复了。
祝失年在角落里一个个排查，直到看到墙后的露出的白色尾巴，才放松下来。
“云丢……”
他拖着脚，缓慢的一点点向前移动，像是四肢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只有心脏维持着运转，
还有不停呼唤的“云丢”
在掉了皮还长着苔藓的墙后，云丢无力的靠在墙根，但是尾巴和耳朵还没消减。
祝失年愣了下，撑在墙面上的手轻轻垂下，旋即脱下外套，打开披在云丢头上，
刚缓过神的云丢顿了下，宽大的衣服掩在头顶，有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他抬头，这才发现来人，察觉到对方不好的情绪，勉强扯出一缕笑，“你来了。”
白色猫尾轻轻环住祝失年腰身，缓缓消散。
祝失年半蹲着，垂落在侧的手贴在地面蜷了蜷，把头颅压得极低，没有开口。
可云丢清晰的看见一滴水珠从少年脸上砸到了地上，
砸下去时，温暖安全的臂弯敞开将他揽过，轻轻压在怀里。
祝失年跪着，把整张脸埋进云丢肩颈，隐忍克制的啜泣声嗡嗡震动心脏，
云丢僵住，那股不适感慢慢退散，接替而上的是脖颈那处湿热的气息，
祝失年的泪水黏在皮肤上滑落，落进了云丢酸涩的心湖，再荡漾起凶潮，淹没了早就被委屈洇红的眼眶。
……
云丢默默低下头，夺眶而出的水渗入了搂着自己的人的衣服。
有对自己一声不吭跑出来的悔恨，对大家担忧的愧疚，还有自己一路遭遇的委屈，太多了，太苦了，深到泪水补不完。
而在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手腕处，柳大师赠的红绳随着风一点点化为粉末，渐渐消散。
…
后面气喘吁吁追来的曲听方半路和窦绩会和，第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祝失年，第二眼就瞅到人怀里的云丢，
云丢趴在祝失年怀里没有抬头，祝失年眼眶泛红。
窦绩：？
“不是？这怎么回事，他们打了一架？云丢被打晕了？”
……
“不对，云丢咋过来了，不是找猫吗？这是大变活人？”
窦绩见鬼了，“合着祝失年一直嚷嚷云丢名字就是来找人的呗？”
“我还以为他真疯了。”
曲听方松了一口气：……
拍了拍窦绩肩膀：“我们都疯了。”
？
—
冉周一摸排到城边后，看见绑着袋子的可疑摩托便跟了上去，
跟了老远，到了一片树林，车就不见了。
这边没有人烟，几个人便偷偷沿着树林边寻找，沿途发现不少动物毛发，还有有猫咪尸体，
冉周一心一沉，从尸体旁往前，又看见让树叶遮住的比较新鲜的车轱辘迹，沿着痕迹向里，他们隐约听见猫咪的叫声，找了很久在一个破房子旁，有一辆货车和不少空笼子和蛇皮袋。
……
车边有几个戴口罩的男人，以及正在进行装箱的猫笼，
！
“先报警！”一旁黑帽子男小声呵道，然后攥着拳头，唰一下冲了过去，“你们干什么呢！”
一起的人也一个个冲了出去，举着手机记录，“干什么的！这是你们的猫吗？是不是人……”
“我们已经报警了…”
那几人见势不对，踉跄着后退，瞅见摩托后迅速抬脚骑上车打算跑，看着一笼笼猫，再也忍不下去的冉周一冒着火一脚把车踹倒，“跑什么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
云丢在祝失年怀里缓了会，忽然想到狸花，急切道：“报警，城外有非法贩猫…先救它们，我听到那个人今天就要运走。”
闻言祝失年一怔，一手扶着云丢肩膀，另一只手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拨号界面，号码还没按下，
下一秒，冉周一电话就打来了，祝失年接通：
“小年，这边找到了很多猫，我没看见你说的猫…我先把照片发给你…”
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小姨】：［照片］
【小姨】：你看看，没找到也先不着急…
……
祝失年点开照片递给云丢，“是这个吗？”
云丢连忙接过手机，看了眼，“是！就是这个！”
他跑出来的时候特意观察了附近的样子，就是怕自己忘了。
“是这里。”
“……”祝失年脸色暗了暗，小声道“你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吗？”
云丢微微怔住，抓着手机的五指松了松，抬眼看着面色不好的人出口安慰道：“…我现在没事了。”
……
云丢还是去了自己刚逃出来的那个地方。
祝失年跟着一起，紧紧的攥着云丢的手，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去提“秘密”
那个荒凉的空地上，警察已经到了，整辆车被扣住，一旁的志愿者组织着大家把笼子搬下来，不少笼子里有死去的猫，有的人心疼的泪水只掉。
看着这些志愿者，刚从猫恢复成人的云丢心里此刻也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这些救猫的人和那些抓猫的人天差地别，前者像突然降临的光，把深陷地狱的它们拉了出来。
后者则是恶鬼，贪婪恐怖。
看着一个个猫笼被搬下车，一只只猫被解救出来，
云丢迫切的想要找到狸花，想要看看对方怎么样了，他祈求着不要出事。
祝失年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默默的在一旁陪着寻找，最终如愿在角落的笼里看到了受伤的狸花，可还没上去查看，就被救助人员接手了。
冉周一也把人拦了下来劝道，“这边有点乱，你们回去休息，”随后又半开玩笑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掺和，放心有我们，它们不会有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可以明显感受到冉周一情绪不佳。
……
其他的情况还好的猫只能先找地方暂时安置，喂水喂粮，至少不能再在矮笼里过。
陆陆续续也有人来到这个地方帮忙。
云丢看着一切，默默点了点头。
一直跟在身旁的祝失年从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再吭声，攥着手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云丢察觉到不对，扭头看了过去，祝失年皱着眉头，憔悴不堪，脸色越来越不对，
“祝失年？”
他喊了声。
祝失年轻声“嗯”了下，便再也扛不住，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云丢定住了，
“卧槽！”窦绩惊呵一声，冲过去把人架了起来，手探到额头摸了摸，然后哇一下缩回，
“艹，有点烫，这发烧了。”窦绩接住人喊冲云丢喊道，“别呆了，送医院啊！”
—
……
祝失年被送进医院，还没醒。
从曲听方口中，云丢得知对方没怎么休息，还感着冒一直找自己，心里的愧疚剧增。
曲听方看着心情低落的云丢叹了叹气，“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叔叔阿姨一会儿就到。”
云丢咬着唇，摇了摇头，其实变回来之后，他发现做猫的伤势这些并没有传到人身上。
他没有事，只是变回人的过程痛，现在好多了。
云丢捏了捏手，看着眼曲听方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
陪了祝失年一会儿后，
趁父母还没到，云丢让曲听方看着祝失年，
狸花现在安全了，汤圆还没有，交代完后便出医院找了过去，
那个地方距离医院其实不远，找到汤圆时，对方依旧乖乖呆在原地。
汤圆似乎也认出了气味，至于认没认出云丢就是那只白猫，并不知道，只是没有排斥，
云丢并没直接和汤圆交流，但却知道它想和狸花呆在一起。
于是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把猫送到冉周一身边，
特地和对方说还在接受治疗的狸花和这只怀孕三花是一家，必须待在一起。
虽然对方不太相信，但也还是收了。
毕竟是一只怀孕的三花猫，独自在外面生存不安全。
找到汤圆时，金毛已经消失了，回去后，云丢也没看到踪迹。
明明在人们眼中是那种撞面就剑拔弩张的对立动物，但在很多时候，它们还是会放下隔阂，用着自己的方式帮助保护彼此。
把猫咪安顿好，冉周一说，所有的猫都被收容，治疗，后面再找机会领养。
云丢彻底放下了心。
回到医院后，汪婉和云申忠已经来了，夫妻两个焦急的绕着儿子看了好几圈确定没问题才放下心来，
汪婉看见儿子瘦了，心疼的拉着手就要离开，
可云丢没有答应，因为这里还有祝失年。
还是曲听方了解情况，替人打掩护，拉着两个家长出去买饭。
待人离开，
云丢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站在病房外踌躇，回过神后他还是有些别扭，
虽然再知道祝失年知道了自己秘密以后，他害怕，愤怒，甚至逃跑。
可心里也清晰的感受到，祝失年没有恶意。
至于对方为什么知道了不说，他想，后面亲自问……
也亲自解释。
而现在，他只想见祝失年。
……
打开病房门时，窦绩刚好出来，和云丢撞了个满怀，
“你来了，护士说他没什么大事，就没休息好加上有点感冒发烧，还得观察一会儿，我急着上厕所，他已经醒了。”
说完便火急火燎的找厕所去了。
彼时祝失年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待房间里没人，云丢才坐下来。
祝失年看着云丢，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唇角翘了翘。
云丢盯着面色苍白的人，心里难受，顿了顿，他坐在床边，手垂落在被褥上，避开了祝失年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道歉，是感谢，亦或是关心……
千言万语堵在口中，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后，又陷入尴尬迷茫。
祝失年却好似看透了云丢的局促，悄悄的把放在身侧的手探了过去，
冰冷的指尖勾上略微僵硬的指节，轻轻拉了拉，
云丢心跳漏了寸，抬眼，
祝失年动了动嘴，先开了口：“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恢复
，还差 